41、清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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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南如山顶，珍宝阁。
沈诗音站在清月身旁，垂眼望着山下。
山下小镇漆黑一片，从前的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仿佛已过了千年。
沈诗音看了会儿，转头望着清月，忽然开口说道：
“她们已经上山了。”
清月闭上的双眼终于睁开，她眼睫微颤，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都准备好了？”
沈诗音点头，“嗯”了一声。
清月转过身，淡淡道：“那便走吧。”
她本就是死在三年前的人，多活了这么些年，如今也该去她应去的地方了。
此番回去，再见你怕是不会再认我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的任务顺利完成，也不会记得我了。
师妹。白枳。
今天以后，应该再不能这么喊你了。
清月双唇轻动，无声地念着，苦笑一声，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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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如山下。
白枳换了一身夜行衣，身后跟着苏滢滢和公冶佳木，三人一齐藏在山门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那些便是魔族圣女带来的魔兵？”
苏滢滢指着站在山门外把守的那几人问白枳道。
她的声音没刻意收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声。
白枳闻声忙转回头冲苏滢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压低声音，回答苏滢滢道：“师尊说这些魔兵都是精锐，我们先把他们解决了，再扮作他们的模样上山。”
“一会儿动静小点，别让山上的人发现了。”
“好。”
“没问题。”
见两人纷纷点头，白枳也颔首回应，看准时机便直接从巨石后面出去。
她的境界似乎又高了些，苏滢滢扒在巨石后面，只看见万木春的几道剑气闪过，站在山门处的那几个魔兵便一一倒地，化作黑雾消散在空中。
苏滢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枳便向她走过来，顺便给她和公冶佳木甩了两件魔兵消散后掉在地上的外衣。
苏滢滢双手捏着衣服愣在原地许久，才碰了了下公冶佳木的胳膊。
“我……没看错吧？”
公冶佳木挑眉：“？”
苏滢滢：“白枳刚才那招，我怎么感觉她已经有化神期的实力了？”
公冶佳木刚护在她身后，背对着白枳，并没看见她出招，闻言只摇头道：“不会吧，她不是前些日子刚突破元婴期数月吗？你应该是看错了。”
说罢她拍了拍苏滢滢的肩膀，“我们快跟上吧。”
白枳走在前面，一路上都避着上下巡逻的魔兵，实在避不过的也通通被白枳解决了，就这样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看见了珍宝阁的影子。
山林昏暗，唯有那一处空中楼阁亮着光，在黑夜里，那抹橙红色的灯光就显得尤其温暖。
白枳顿住脚步，远远地望着山巅上的珍宝阁，两条眉毛轻轻蹙起。
其实来南如山的路上白枳一直在打听她师姐的消息，却始终并未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昨日晚间在客栈她细细想来，以清月的实力，就算是被沈诗音捉住，也不应该传不出来一条消息。
所以师姐，你究竟在哪里？
白枳垂下眼，暂时抛开了脑袋里的那些想法，继续向前行。
或许找到沈诗音，就能找到她的师姐，找到答案了。
白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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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顶楼。
“尊上原来喜欢玩这个呀？”沈诗音手指轻抬，指尖从清月的脖颈一路下滑，滑过绳索，在绳结处轻轻点了点。
“以后我可以陪尊上玩的，尊上想玩多少次都可以。”她勾起唇，笑着说道。
清月冷眼斜睨着她：“把你的手放下去。”
沈诗音轻笑一声，没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张开手，像是想向一处伸去。
清月皱眉厉声道：“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沈诗音这才终于放开了作乱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眼山间，正色道：“尊上，你的好师妹越来越近了。”
清月原本垂着的眼帘总算动了。
她半张着唇，却许久没说出话来。
半晌，沈诗音才等到她的回复。
“今日过去，她便不再是我师妹。”
“我也不再是琉光门的大师姐清月。”
沈诗音回身看她。
清月亦抬眼：“往后的今日，便是清月的忌日了。”
“你也不要再提。”
沈诗音笑起来：“是。”
“那我便先在这里预祝尊上今夜顺利脱身回魔界。”
“此后，与这修真界自无瓜葛。”
夜风微凉，吹得清月本就凌乱的发丝四处飞舞，捆在她身上的麻绳更是将她的手腕都勒得泛了红。
她像是被人施了禁言咒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抬眼看向前方，目光悲戚。
白枳一行人从小道绕路上来珍宝阁时便看到是这样一副情景。
白枳在看见她师姐的一瞬间就差点喊出声来：“师——”
幸而公冶佳木眼疾手快及时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捂住了她的嘴，“嘘，别把底下那些巡逻的魔兵招来了。”
看见白枳点头，苏滢滢也从身后走出来，公冶佳木这才松开手。
与此同时，白枳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出来看看她？”
“还是说，你就喜欢躲在暗处，做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白枳回头往那处一看。
出声者正是沈诗音。
公冶佳木拉住她：“白枳，这只是她的激将法，莫要被她骗了。”
“你若是真如她所愿出去了，说不定她有什么陷阱等着你呢！”
苏滢滢也附和地点点头。
白枳抬眸看过去，只见沈诗音站在清月身边，居高临下环顾四周，见白枳还不现身，又说道：
“白枳，你不想救你师姐了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一只手从清月胸口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脖颈处。
她猛地一用力掐住清月的脖子，望向四周的眼神很是凶狠，就连额头上的花钿都散发着缕缕魔气，显得她更为妖异。
从白枳的角度看过去，清月整张脸都因呼吸不畅而红了起来，但因着被施了禁言咒，她发不出声音，只能闭上双眼，任由沈诗音掐着自己。
白枳登时就站不住了，“师姐——”
她动作极快，公冶佳木和苏滢滢根本来不及拦她，只听衣袂翻飞之声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原本还在两人身侧的白枳便飞身到了沈诗音面前。
“放开她。”
沈诗音见她终于肯现身了，唇角勾起幅度，笑道：“你总算肯出来了。”
她松开捏着清月脖颈的手，上前几步来正对着白枳，“这么想救你师姐啊？”
白枳微微皱起眉，没应她的话，只是置于腰间的手默默地抚上了万木春的剑柄。
沈诗音也没管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笑着又说：“可是，你师姐长得如此貌美动人，我突然有点不想放她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闪身到了清月身边，一手缓缓从清月肩头摸上去，笑得妖异。
白枳握着万木春的手骤然握紧，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漏出了几个字来：“放了我师姐和山下的百姓。”
“你想要什么，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白枳你疯了？！！”原本还躲在暗处的苏滢滢和公冶佳木听到这儿终于站不住了，苏滢滢一下冲了出来，和公冶佳木一人站到白枳一边，质问道，“你和她谈什么条件！”
苏滢滢这句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悄声附在白枳耳边说：“佳木刚刚放出灵识探查过了，此处的魔气不强，她带来这里的魔兵应该并不多，咱们拼一把大概有七成的把握能打得过的，你别做傻事啊！”
苏滢滢满怀希望地看向白枳，不想后者却轻轻摇了摇头。
白枳嘴唇微动：“我不能用三成把握去赌那些百姓和师姐的命。”
“我们赌不起。”
沈诗音见她们在那儿说悄悄话，眼珠一转，忍不住开口打断她们道：“这样，我们玩个游戏吧。”
白枳回过神看她：“什么游戏？”
沈诗音勾唇一笑，几步走到距离白枳不远处，忽地转身，望向面前的南如山山谷。
入夜已久，谷中漆黑一片，白枳几人上来时都费了不少功夫，也根本没注意到，谷中到处飘着的东西。
沈诗音伸出手指朝着山谷轻轻点了点，说道：“这山谷中有数百恶灵，你捉住一个，我便放一个人；但若是有一个恶灵逃出了山谷，我就在你师姐身上划一刀，如何？”
她说及此处停顿了许久，眼神落在白枳身上，等她的回答。
而苏滢滢抢在白枳回答前就先骂上了：“你有病吧？！”
她转过头来看着白枳摇摇头：“白枳你别答应她，这绝对不行！”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公冶佳木都伸手按住了白枳的小臂，冲她低声说“不可”。
被绑着的清月也对着白枳连连摇头。
可下一秒，白枳抬眸看向沈诗音，点头道：“行，我答应你。”
苏滢滢：！
公冶佳木：！
“不行！”
“白枳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枳没管身侧满脸震惊的两人，抬头看着处于高位的沈诗音，眼里满是坚定。
但实际上她心里慌得一批。
不过就在前一秒，系统刚和她说了，大数据推算，她成功救出百姓的概率高达99.99%。
虽然但是，白枳这次选择相信系统一次。
沈诗音听到她说答应，不禁笑出声来：“好啊！”
她话音刚落，白枳就感受到一阵劲风在自己脸旁吹过，浓厚的雾气迷了双眼。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下一刻，白枳便感觉到一只手从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个不稳，便径直往南如山谷中掉下去。
沈诗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白枳听见她笑着说：
“祝你好运。”
好在白枳将扶摇羽带在了身上，那东西去年被买下之后就已经认了主，在白枳掉下去的一瞬间便飞了出来，自觉地上了白枳的身。
白枳本想召万木春出来，捻决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就感觉到扶摇羽将她一下托了起来，她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拿出一个收妖魔恶灵的伏魔瓶，另一手拎着万木春便飞向前去。
沈诗音说得轻松，但实际上这谷中的恶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少，只是隐在了漆黑的山林后，常人很难看得见罢了。
白枳拿着剑东收一个西打一个，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有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偷偷溜出山谷的恶灵。
白枳正与一个有些难缠的恶灵打着，忽然听见了山谷上方传来声音。
沈诗音抬手向一个方向指去，说着：“一个。”
“第一下。”
话音传到白枳耳朵里的同时，白枳循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正巧看见沈诗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狠狠地在清月的右侧手臂上划了一刀。
顿时，那抹白色衣袍就被鲜血晕红。
白枳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师姐——”
沈诗音划拉完一刀，似乎是觉得不甚满意，目光在四周游移片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苏滢滢身上。
苏滢滢怎会是沈诗音的对手？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苏滢滢用术法捆了起来，让她和清月一起排排站，甚至还能分神对付一旁的公冶佳木。
公冶佳木一剑打退了沈诗音魔气幻化出的怪物，抬头就看见苏滢滢被人捉了去，不禁有些慌了神。
“滢滢！”
“你放开她！”
沈诗音笑了笑，忽然扬声说道：“白枳，我突然想换个玩法了。”
白枳无意识地眉头一缩，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诗音便又说道：“这样，你们二人来比赛，谁捉得慢，我便在她们两人身上划一刀，等你们捉完，便就放了那些凡人。”
“这样一想，还真是比刚才有意思的多呢哈哈哈哈——”
公冶佳木气极：“你敢——”
“我为何不敢？”沈诗音蓦地垂眼看她，随后一抬手，公冶佳木只觉得一阵狂风向自己袭来，再睁眼，便发现自己也被沈诗音送进了山谷。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谁先捉住一个，我就划一刀。”
“她们两人，谁死谁活，决定权可在你们手里哦！”
公冶佳木闻言，救人之心被激起，拔剑就要去捉恶灵，却被飞身而来的白枳一下捏住手腕。
白枳看着她的眼睛，用口型说了些什么。
公冶佳木听懂会意，点头调转方向离开。
两人分开来，白枳从山谷南侧开始游走，只赶着恶灵不让其出去，却没有再将其捉回伏魔瓶中。
而在山谷北侧的公冶佳木亦是如此。
沈诗音立在珍宝阁顶楼看了许久，越看越气。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敢耍我？”
她面上气极，一个闪身到了苏滢滢身前，手中匕首直抵苏滢滢的脖颈。
公冶佳木向那处一望，手里赶恶灵的动作一顿，一不注意就放走了个小恶灵。
那恶灵从她剑下侥幸逃脱，还不忘在山谷上方转回身来嘲笑公冶佳木一番，它发出一种类似小孩吐舌头的声音：“嘞嘞嘞，捉不到我吧哈哈哈哈哈！”
沈诗音见此情景，满意一笑，手里的匕首正要往苏滢滢脖子划下，却听见身边传来声音。
她手上动作一滞，皱眉往旁边瞧去。
清月竟是用残剩的灵力硬生生破开了沈诗音的禁言咒！
硬破开禁言咒会对人的嗓音有损，清月也一样，她说话的声音极其嘶哑，如同人间年逾百岁的老人。
她艰难地开口：“换我吧。”
沈诗音歪着头看她，眼里充满寻味：“什么意思？”
清月缓了缓，抬眸看着沈诗音的眼睛，又说：“不管她们谁放走了恶灵，不要伤我师妹。”
“我一人承担。”
“清月师姐！”
“师姐——”
“大师姐不可啊！”
清月这话一出，不光是白枳三人喊出了声，就连沈诗音似乎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一时愣在原处没有动作。
就是现在！
白枳瞳孔一缩，抓住机会便以极快的速度从山谷中冲上来。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这一秒，清月不知怎么挣脱了捆住自己的绳索，猛地朝沈诗音扑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白枳才刚刚飞出山谷，便看见两个人从珍宝阁顶楼一齐掉了下来。
其中一人白衣翩翩，在无边夜色里尤为惹眼。
正是她师姐。
“师姐！清月！”
白枳下意识地想往两人掉下去的地方飞，却一下被人按住了肩膀。
公冶佳木御剑立在她身后，皱着眉说：“方才赶恶灵时我便发现，这谷底被人设下了无妄阵，此阵法我曾在藏书阁的古书中看见过，乃魔族奇阵，凶险万分。但凡入阵者，没有三四个时辰出不来的，趁那魔族圣女掉进去，我们先去将那些无辜被捉来的百姓救下要紧。”
“那些魔兵定会知道他们在何处。”
白枳怔怔地看着那一抹白色跌落越深，直至被黑暗吞没，她终于闭上眼，再睁开后，冲着公冶佳木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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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和公冶佳木两人一齐上了珍宝阁顶楼救下苏滢滢，又一路斩杀逼问魔兵，终于得知了那些被捉的百姓的下落。
三人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被困百姓一一救出送回镇上，再回到南如山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远山外天空泛起鱼肚白，朝阳从山头冒出一角，洒下橙黄色的光。
白枳站在珍宝阁顶楼，向南如山谷里望去。
谷中雾气弥漫，就算有日光照耀，竟依然看不见底。
苏滢滢见她看着山谷发神，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说道：“清月师姐和那魔族圣女掉进这阵中已经快三个时辰了，我们要不要……”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白枳纵身一跃，径直往山谷里跳了下去。
“不是……”
她一时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忙转头看着身后的公冶佳木。
“我们要不要……”
“不行。”
公冶佳木皱着眉摇头回答她：“此阵太过危险了，我们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万一那些魔兵又来啦，也能抵挡一二。”
苏滢滢点点头，看向山谷的眼神满是担忧。
公冶佳木垂眸看着山谷，安慰她道：“以白枳的实力，定能破了此阵，带大师姐回来。”
“我们就在此处等她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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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南如山谷谷底。
清月和沈诗音一道从山巅坠落，掉进了事先设好的无妄阵中。
无妄阵乃魔族上古秘阵，入阵者会身陷一生最痛苦的境地之中，重复上演最可怕的事。除非了设阵者以外，只有在一天内找到阵眼破阵而出，否则就将会被永远困在此阵中，再不得出。
清月刚落地就咳出一口血来，她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慢慢地往外渗血，染得一身白袍血迹斑驳。
虽说是作戏，但为了真实性，也为了让白枳三人相信，她确是没让沈诗音留情，处处下的都是死手。
“尊上，若是一会儿你那位师妹追到这里来，您是准备怎么个演法啊？”
沈诗音见她伤重，伸过来一只手像是想扶清月一下，一边笑着问道。
清月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声音依旧嘶哑：“她有名字。”
沈诗音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那又如何？反正过了今日，她也与你我再无瓜葛了，我怎么叫她也无所谓。”
“有所谓。”清月蓦地抬眼，目光透着一丝狠戾，“如果你还想在魔界待着，就给我好好说话。”
她说这话时没收着，久居尊位的气势十足，直接震住了沈诗音，好半天没吱声。
隔了片刻沈诗音才又开口：“我知道了。”
“不过……”
她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清月打断：
“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不用问我。”
沈诗音只好吞下到嘴边的话，低头应了句“是”。
她抬头看向夜空，面上不自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过了今日，尊上便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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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下到谷底时天几乎已经全亮了。
无妄阵中幻象横生，从落地起，白枳眼前便已经换过无数个画面，只是并未在她面前停住多长时间便一下翻过。
很快，她的眼前又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心魔的声音忽然响起：“白枳，你这一生，最害怕什么？”
她问得突然，白枳一下还真答不出来。
直到面前的浓重白雾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白枳才回答道：“我……不想失去一个人。”
“那就保护好她。”心魔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
“我也该走了。”
她话音刚落，白枳便感觉到体内那股在她身体里待了许久的气息从心脏处一路往上游走，至眉心而出。
眼前白雾中幻化出心魔的本体。
白枳看见她眉心的那道伤疤似乎淡了些许，竟是难得地冲白枳笑了下：
“小朋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心中所想那人还在你身旁。”
心魔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又一下消散在空中，不论白枳如何唤她都没了回应。
白枳来不及想心魔为何要突然离开她的身体，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她师姐。
如今距离她师姐掉下来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可这阵中如此安静……
此阵乃魔族秘阵，定是沈诗音所设，但愿师姐能撑到自己找到她吧……
白枳心里如是想到。
她方才与沈诗音在山上对峙时趁沈诗音不注意往清月身上放了个追踪符，此刻正在她东南方向，白枳便循着找过去。
她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雾变得越来越淡，前方的空地上现出两道人影来。
“师姐！”
白枳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清月白袍沾血，发丝凌乱，右手握着一支枯树枝撑着地上，白枳看到她时她正吐出了一大口血。
鲜血落在草地上，红褐配着新绿，更显触目惊心。
白枳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揽住清月。
“师姐你怎么样？”
原本垂着头的清月却在白枳接触到她时蓦然抬首，用尽力气将白枳往一边推开。
白枳被她推得向后退开了一大段距离，再回头时，却看见——
清月在推开她后强撑着支起身体，而沈诗音不知何时闪身过来，而她手里拿着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插.进了清月的心口。
鲜红的血将清月本就斑驳的白袍染得更艳，红色从清月心口处晕开，漫延至白枳眼底。
“师姐——”
她这一声喊得几乎是撕心裂肺，似乎整个山谷都听得见。
沈诗音却勾唇一笑，猛地拔出匕首，转身飞走。
血从清月身前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晕得整片草地都成红褐色。
“砰——”清月向后倒在地上。
白枳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白枳……”
她听见师姐在叫她的名字。
“师姐，先别说话，”白枳嘴唇微动，声音都是抖的，“我带你回天霜崖，我去求竹萱长老，她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救你的。”
她喃喃道：“她一定能救你的……”
白枳调整了下姿势想把清月扶起来，却一下被人捉住了手。
她师姐的掌心微凉，指尖还沾着几丝血迹，黏糊糊的，哪怕身体痛到颤抖，也紧紧地握住了她。
“师妹，此番回去，记得帮我看看。”
“白石峰后山的桃花开得如何……”
清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手里的力度也在慢慢减小，到最后脱了力，松开白枳的手，滑落下来。
“师姐！师姐！”
白枳的泪从脸颊滑落，泣不成声。
她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她师姐还穿着初见时的那身白衣，一尘不染，笑着对她说：
“师妹。”
“月亮一直都在。”
往后，若见清月生辉，便是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清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