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梦》与君将离

6、过往 “我想活着

　　一天过后。
　　医生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淡淡道：“病人的伤口都处理好了，暂时看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307号床的病人有些情况不大对，现在还昏迷不醒。”
　　医院的钟“咔哒咔哒”的响着，周围都显得有些寂静。
　　此时，一位女护士小跑过来，打破了这份安静，她到跟主任面前轻声说道：“308号病人醒了，说要找您。”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房门的路。
　　主任走过去，看到余野站在病房门口，靠着边框，朝这边看去。
　　——
　　徐贿在黑暗中仔细聆听，忽的感觉有人在叫他。
　　他觉得刺耳，又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接着，他听到有人在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他听到有人轻声说着什么，好像再说什么遗愿；有好多好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徐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渐渐的，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这些声音，都是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死去之前的声音。
　　“救我。”这一声很轻微，好似已经无力说什么了，徐贿猛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还想活着。”轻飘飘的，却如铁烙般印在他的心尖上，他想起来了，这是林郁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他好多年没听到了。
　　徐贿想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这里黑的很彻底，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猛然，他感到身上源源不断的传来痛感，是真的太疼了。
　　他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明光，他挣扎着，似乎想要朝那奔去，但他动不了，而是不断地往下坠。
　　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一个背影，逐渐的，清晰了。
　　那是林郁。
　　但是，他的面上很平静，甚至透出几分死人的寂静；他好似睡着了，但是，他又睁着眼，很奇怪，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蔚蓝的天空，也没有了之前的天真。
　　可林郁，不是这样的...
　　徐贿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感觉这个场景，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如同被扎穿了一般，刺痛着。
　　直到，他的脑海中，闪现着什么。
　　想到了。
　　那天，他跟林郁和其他同事找到了毒贩集团的一支分队，那些人的所在地，很偏僻，周围几乎没有能遮挡人的地方，他们只能速战速决。
　　他们6人一组，一共5组，有抓捕毒贩的，都搜查信息的......各个人干什么，分列的条条有序。
　　他们冲进基地的时候，那群人的看守只是短暂的停顿了几秒，然后立马传达着什么消息，还是晚了，消息已经发出，四周都在嗡嗡的响着警报。
　　那群人早就已经疯了，他们拿着枪，想跟警察同归于尽，不过这个想法太愚蠢了，他们不过逢人就乱打罢了，没什么杀伤力，因为瞄不准。
　　整个黑压压的屋子显得寂静，除了枪声，那些疯子的尖叫声，以及，□□磕碰在石砖上的沉重声。
　　缓缓的，血腥味渗透了整个楼房，胡乱的射击，让墙上的洞看上去密密麻麻，这里有许多遮挡物，但他们需要小心。
　　显然有很多毒品和易燃物，显然那群入了魔怔，没有理智的人是不会想到这些的，此时，他们只是像疯了般，攻击着，尖叫着，兴奋着。
　　不知死了多少人。
　　似乎过了半小时，这地方，才算彻底安静下来，让他们失策的是，这里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不是只多一点，而是多了十几倍，让他们有些措不及防。
　　只不过，后来他们各自完成相应的任务，准备撤离的时候，有7人未到齐，不免有几个被乱枪打中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
　　有一组大部分人都没回来，徐贿不免有些怀疑，他定睛一看，是林郁那组。
　　徐贿有些许惊讶。
　　但他此时只是皱着眉，他问道：“你们这组的人呢？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报告，林副队让我们分两路走了，我们一组3个人，林副队那一组是3个人，我...我那组，齐骏景和孙衡...都没走出来。”他哽咽着，回答道。
　　最后报完数，他们失去了四个兄弟。
　　林郁、余野、覃欣三人几乎是消失了般，不见踪影。
　　后来，他们找到了覃欣的尸体，剩下两人，却没有一点消息。
　　徐贿只好联系后续部队来处理，自己与其他人则回去彻查余野与林郁。
　　他当然相信林郁，他那么恨毒贩，不可能会妥协，也不可能会放弃他。
　　好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接近12小时左右，徐贿单独收到了一份视频。
　　那是关于林郁的。
　　他看到封面的那一刻，几乎要疯了，一向镇定的他，也有全身泛凉的一刻，他几乎不相信，缓了几秒之后，他重新看向手机。
　　他压制住脑中的思绪，点开视频。
　　林郁的左腿是以非正常的角度扭曲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的血液；徐贿注意到，他的手上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着，甚至能看到骨头。
　　林郁睁着眼，很平静，宛如一摊死水，现在几乎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林郁浑身血红，不知道掩埋在衣服之下的，有多么的惨不忍睹。
　　一个人拿出什么东西，朝林郁的胳膊注射进去，是毒品，徐贿看清了。林郁依旧没有动静，而在镜头里的那个人，癫狂的笑着，那声音无比刺耳。
　　徐贿顿时止不住的颤抖，他为余野和林郁担心，更让疯狂的是，徐贿心情太激动了，他看不出来，林郁还是否活着。
　　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冒出鱼死网破的冲动。
　　他同事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他们一向镇定自若的队长，撕扯着头发，血色布满双眼，以及发白的嘴唇。
　　几乎是瞬间，徐贿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冲了出去。
　　只记得，自己被人拦住了。
　　——
　　后来，在一切混乱中，他的情绪异常激动，随后被同事一劈后颈，一下子昏了过去。
　　下次再见到林郁的时候，是在重症监护治疗房，他突然回忆起来，之前的林郁，面上总带着笑容，总是喜欢笑嘻嘻的开玩笑，喜欢闹脾气。
　　他好久没有见到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林郁，好久没有见到了，林郁从重新遇到他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一直是冷静的，理智的，果断的，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模样。
　　此时他才意识到，林郁的变化，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可以说是直接换了个人。
　　徐贿沉默着，是自己害了林郁，他的爱，不应该那么早就说出来，应该等一切结束后。
　　他的爱害了林郁，也害了林郁的父母，他让林郁的世界，从天上，到地下。他又为了自己的私心把林郁拉了进来，而这样的结果是，他们随时面对死亡。
　　他后悔了，他做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不对的，太晚了，他发现的太晚了。
　　恶人永远消灭不完，这件事，永远没有尽头。
　　等到一切结束，我一定尽全力弥补你，等我，也请你，好好活下去。
　　徐贿在心里想着，眼睛却不自觉多看几眼躺在病床上的林郁。
　　他还是走了，但这次，走的不一样，他会回来的。
　　他要报仇，要解决这一切，不让林郁再受到伤害，但他同时也很爱林郁。
　　虽然这个爱是错的，虽然某些事情不可避免，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他就更应该保护林郁不是吗，更应该还给他一个家。
　　——
　　徐贿顿时清醒了，他挣扎了好久，他不再感到窒息，而是自由，虽被困住，但心向自由。
　　这不就是他最初的初衷吗。
　　他在黑暗中，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奋力往上爬，这一刻，好像让他获得到了新生。
　　徐贿如同挣脱束缚的燕子，他睁开了眼，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他打着点滴，只是顿了几秒，他随手拔掉，尽量避免碰到伤口。
　　他站起身来，他想要冲出去。
　　他想啊：还要冲到前线，去完成最后要干的事情，马上要到案子的结尾了，他又有什么资格躺在病床上，这个案子他跟进了这么多年，不能到最后放弃。
　　此时，徐贿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害怕时间太久，林郁会出事。
　　他害怕林郁会怨恨他。
　　他想去告诉林郁，他不是要抛弃林郁，这次，只是他暂时的离开。
　　他想去告诉林郁，自己很爱他，很想保护他，也想弥补这些年因为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徐贿的记忆混乱了，他知道现在到了最终关头，他还以为林郁还跟自己并肩作战，他以为林郁还在自己身边。
　　徐贿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但是他忘了，这些事，早就过去了。
　　——
　　应激反应。
　　医生几乎立马判断出来徐贿现在的情况，因为他们看出了307号床的病人不对劲。
　　他们先安抚着徐贿的情绪，等到镇定剂到了，医生没有一点犹豫，直接一针打下了下去。
　　徐贿顿时倒下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一边顾着他的伤口，一边试着将他抬回病床。

作者有话说

　　委屈他俩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