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梦》与君将离

7、相逢 我们终会重

　　林郁回到家中，将拖鞋随手一扔，随后懒懒地躺上了床，他这几天，找到了份工作，勉强能够维持着生活。
　　突然，手中握着的手机“叮咚”一响，林郁随意一瞟，却见是快递需签收提醒。
　　林郁垂下手，大脑飞速思索着，直到确认自己没有买过快递后，才不相信似的又看了一眼。
　　举举落落许多次，最后，无奈的林郁还是去了，他走到手机提示的驿站附近，一眼就锁定了“菜鸟驿站”四个大字的门店。
　　刚进门，一位短头发的女士便回头看来，林郁有些手无足措，虽然回归正常生活，但多年来科技的变化对他而言还是有些不适应的，那女子随口问道：“帅哥，别愣着啊，念一下你的取件码。”
　　林郁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急霍霍的去翻手机短信：“哦，是4-2-30531。”
　　女人走向一个柜子，嘴里念叨着：“4-2......呐，在这里。”她从货架中抽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林郁。
　　这里似乎格外安静，走路的“哒哒”声回荡在耳边。
　　林郁双手接过，瞥了一眼快递单，确实不像什么购物网站发过来的，他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被什么人盗取支付就好。
　　等到快递出完库，林郁才散步似的走回家中，他拿起剪刀拆开盒子，渐渐露出一只熊耳朵，而慢慢地，一只小熊展现在他的眼前。
　　刚见到这个物品的一瞬间，林郁感觉它无比的熟悉，他左右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只玩具看上去挺旧的，虽然不能说是破，但绝对有些年头了，小熊整体矮矮胖胖的，显得有些可爱。熊鼻子歪歪扭扭的，好似是掉过一次，又被人缝上去了。
　　林郁看到玩具有一瞬间的怔住，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突然林郁脑袋一痛，他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当初，他跟徐贿在出警时定的暗号，表示让另一方等待，自己马上回来。
　　他脑中闪过一丝画面。
　　——
　　当年，林郁身体被注入毒素，神志不清中，被同事救回来了。后来，他在医院中醒来，被绑在病床上，他需要戒毒、打药，而徐贿则继续跟进案子后续。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了一个小熊玩偶，被医生抱过来，崭新的，但小熊衣服的角落上挂着几丝血迹。
　　也不知是送过来时不小心弄上的，还是怎么样。
　　玩具熊的衣服上别着一个纸条，林郁抬头看了一眼，颤颤的伸出手去，刚拿到纸条，林郁却把它攒在手心。
　　他疼到蜷缩；他感到全身都在颤抖；他焦躁到想以头撞墙，甚至以死了结。
　　等到纸条的边缘都湿津一片时，林郁才忍住疼痛与烦躁，缓缓打开它。
　　只有一句话：“等我回来。”
　　是徐贿的字迹，清瘦有力，顿笔恰好。
　　林郁的一只手还能活动，他把玩具熊抱到身前，头埋了下去，好似一个玩具，能给人无数的安慰。
　　跟毒贩对峙时留下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弥布在身上难看极了，随后他又笑了，谁会嫌弃谁呢，徐贿身上丑陋的伤疤未必比他的少。
　　——
　　林郁愣住了，他呆呆的坐在床上，脑中却不断思索着：自己的记忆按理来说不会错乱到看见一个玩偶都会瞎编一段，但徐贿真的会给他寄一个这样的快递吗？会不会是自己多想？
　　林郁有些慌乱，但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徐贿...还活着？”他喃喃自语着。
　　林郁有一瞬的难受，如果这个人真的爱他，为什么不能早早联系他呢，为什么...不给个准确的消息呢？
　　他的思绪混乱着，手却不自觉的去翻腾玩偶，在小熊的衣服中，他好像又找到了什么。
　　多年前重合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好似那人就在自己面前，徐贿的声音不断充斥着他的脑海，林郁眼眶湿润了，一闭眼，泪水滑下。
　　——
　　徐贿清醒之后，四处观望了下，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最后他还是把吊瓶连带着的针拔下，站到病房门口，他虽然有些不适，但也只是扶了扶额头，走出医院大厅，问道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最开始是斥责他不好好躺在床上，还乱跑。
　　徐贿又问了一遍。
　　听到与想象不符的答案时，他很平静，转身走了，说实话，医生也没成想，他会直接从二楼翻窗而下。
　　跑走了。
　　他真的是很能捣乱的一位病人。
　　徐贿回到部队之后先委托同事寄了一份快递，具体是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玩偶吧。
　　案子要进行到结尾了，整个局的人都异常忙乱，档案、资料、基地、人口，各种需要他们统计的东西以及翻倒毒贩集团方案的设定，几乎让他们乱成一锅粥。
　　这些年来的苦苦探查，就要到了末尾。
　　徐贿心中很平静，很平静。
　　这些人耗费了他太多时间与精力，也让他失去了很多人。
　　他想要结束。
　　——
　　林郁在内心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震惊之余，还有感慨。
　　这一切多么荒唐。
　　他在自己的房屋中，忙碌着，等待着，又满心希望着。
　　等待他的爱人归来。
　　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能见到...就好。
　　这接近十年来，跟徐贿的回忆、爱意，被这股黑暗的集团摧毁了太多，他们是千千万万被害家庭的幸存者。
　　不幸中的幸运。
　　——
　　十月份。
　　林郁站在自家房中，阳台上，光亮洒到花上。点点水滴铺在花瓣上，透出花的鲜艳，也飘出花自有的芬芳。
　　林郁抬头往往天空，碧蓝千里，他站在楼上，俯身探望着，一两层的楼房并没有多高，只不过树木环绕着附近，绿油油一片，这一切好似世外桃源。
　　没有现实的混乱。
　　只有美好，与温馨。
　　可是身置于黑暗琐事，林郁心情有些低落，但随后他又想，好在有光明不是吗。
　　——
　　十一月。
　　林郁把柜子中的相册又拿了出来。
　　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他好像还是在确认。
　　确认那个人真的存在，玩偶的真的，回忆是真的，现实中留下来的标记也是真的。
　　相册中，存着光阴。
　　回忆一下消失的六年与青春。
　　林郁哼着歌，打扫着家，现在，真的有家的样子了，温暖，也能感到未来充满希望。
　　灰尘被布料抚去，一崭如新，似乎连光亮都不是窗外透进来的。
　　林郁只是笑笑，这个想法属实有点奇怪。
　　——
　　十二月。
　　工作稳定下来，林郁的心情也明朗许多，他把小熊玩偶放在床头，夜晚时，月光会照进房间，此时林郁会睁眼，看着窗外，思索着，想象着。
　　他的爱人会回来吗？不论现实与幻想了，回来吧，想你了。
　　林郁眼神淡定，望着月亮，怀中却抱着玩偶，他想将自己隐藏起来，越隐秘越好，是非远离，争纷远离。
　　他沉沉的低下头，靠着玩偶，时不时看两眼。
　　最后，睡着。
　　——
　　一月末。
　　林郁望着闹腾的人群，他挤在群众之中，手提着一袋子年货，多多少少算齐全了，人们等待着过年，个个笑逐颜开。
　　好像...无数人期待家庭团聚，吃顿饭，喝杯酒，畅想未来。
　　说的有些遥远，但起码有些念想啊。
　　林郁提了许多东西，不轻，到时给手腕多加压力，一瞬间，他的手腕刺痛，林郁低头一看。
　　哦，还是那条疤，斜夸半腕，凹凸不平着，有些丑陋。
　　他没太在意其他，就是很疼，于是林郁自顾自的一手拿着东西，放松了下那只手。
　　林郁把东西提回家中，满满当当的摆着一行，他似乎有些头疼。
　　清醒后第一个将到的新年，要开心的。
　　——
　　待到新年那日，林郁还是待在这屋子里，他站在楼上，看着周围的人群。
　　不一会儿，天空上爆开烟花，耀眼，火红，灿烂一幕，其他楼房里总有小孩子探出头来，指着天空，黑乎乎的天，却亮着点点烟花。
　　多么热闹，每一家人聚坐一起，该吃吃该笑笑，欢乐，团圆。
　　林郁有些失落，他拉上窗帘，躺在床上，掀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突然有什么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叮铃铃——
　　手机啊，有人给他打电话。
　　林郁随手拿起，接通。
　　“喂？是谁啊。”林郁淡淡的问道。
　　他闭着眼睛，似乎想在这热闹的一天沉睡过去，新年新气象，过一年...应该会好。
　　“林郁，开门。”熟悉的声音，是徐贿嘛。
　　林郁睁眼，又不确定。
　　犹豫之后，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许久未见的人。
　　日日夜夜思念的人。
　　是他，徐贿。
　　徐贿的面上闪过一些苦涩，他的脸很苍白，眼底也浮现出一丝黑眼圈，他太累了，奔波这么多天。
　　不知道这几个月里，有多少挫折，多少苦恼。
　　林郁看着他，徐贿这么多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能给人一种安全感，可此时林郁顾不得这些，他鼻头一酸，眼水再也忍不住，涌出眼眶。
　　他被人抱住了，真实的怀抱。
　　他期待见徐贿一面，不论真假，但这次，是真的，现实中的人。
　　他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对徐贿愤愤地说着什么，其实不大记得清了。
　　他被人抱在怀里，安慰着。徐贿不自觉的流下眼泪，跟他说抱歉。
　　“一切都结束了，林郁。”徐贿闭着眼，似乎哽咽着，诉说着。
　　林郁感到自己脸上的泪水被人抹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哭好不好，别哭啊。”徐贿浑身抖着。
　　这是在他情绪激烈极端时，到最后睡着之前，脑中不断回荡的话。
　　——
　　徐贿看到最后准确的通知，集团全军覆没，他感到一身轻松，但他迫不及待的，赶回了林郁所在的城市。
　　他找到了贺笙，两人还未诉说什么，之间贺笙憔悴的把林郁家庭住址递给他。
　　还是六年前那个房子。
　　走之前，他看到余野与贺笙沉默着，最后相拥。
　　——
　　我见到了我的光，他照耀着我的世界，充斥着我的全身。
　　——
　　林郁会和徐贿生生世世相爱，束缚他们千年万年，直到那天边，那无尽的轮回和重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哇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