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梦》与君将离

4、真相 TA

　　林郁望向贺笙的双眼，他想要看出这个人的破绽，可是那人的眼中，只有一潭死水，深幽、宁静，仿佛说起这件事，世界都不再附有光亮。
　　一切都寂静起来，贺笙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久久不能清醒来。
　　好久之后，他说话了。
　　“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贺笙勉强回过神来，好像嘲讽着什么，这样子坦然极了，也颓废极了。
　　林郁不知道该如何接这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片刻，便有人打断了这份短暂的寂静。
　　“先生，您的茶上好了。”服务员动作轻巧的放下了两杯红茶。
　　玻璃杯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嗒。”清脆一响，打断了两人的思考。林郁心中混乱，最后还是开口。
　　“给我讲讲吧。”林郁一向镇定，可此时，却是有些泄气，他道：“我想起了一些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我的认知中，应该只有你。”
　　贺笙沉默了许久。
　　林郁觉得，此时的一分一秒，在他的脑中无限拉长。
　　哗啦啦——
　　雨水疯狂的打在玻璃上，好像在劝阻什么，又好像疯癫的说着什么，几分钟的时间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似的。
　　树木被风雨刮的摇摆不定，树叶载着滴滴雨水，路上行人很少，水坑因为光的反射，照进了林郁的眼眶中。
　　当贺笙清醒时，神情又慢慢恢复了过来，他思考着，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淡淡的说：“无可奉告。”一贯的清冷腔调，面无表情的样子，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让林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让他疑惑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需要如此隐瞒，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一起解决。
　　哪怕很重要的事，哪怕顾及生命。他不想让什么东西一直困扰着自己，显得很废物。
　　贺笙仰头躺在身后椅子的靠背上，闭着眼睛，许久没吭声。
　　林郁酩了口茶，轻声道：“你们瞒着我，认为这样，伤害就不会找到我，可我早晚会知道的，你们与其瞒着，倒不如早早告诉我，想出办法，一切迎刃而解。”杯子磕在桌子上，“砰”的一响。
　　贺笙像是嘲笑般：“我们都解决不了的事，你怎么会解决的了呢？想的简单，迎刃而解，做不到的。”林郁看着眼前的人，他确实说的不假。
　　真正需要隐瞒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但林郁还是不服：“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吗？不觉得这样很搞笑吗，这些事有关于包括我的家人与徐贿。”
　　贺笙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道：“这个事情我办不到，也不能告诉你，随遇而安吧。徐贿...你就忘了吧。”
　　贺笙皱着眉，接着说道：“如果还要提这件事，那么...请回吧。”
　　“如果隐瞒就能改变一件事情，那我们还需要知道些什么，我不希望我是被踢出的人，我有知情权！”林郁终于炸开了，他再也绷不住，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那我该怎么办，我醒来就在医院，莫名成为精神病人！那些记忆无时无刻都能打扰到我！我的家人呢？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应该知道吗？”他猛的站起身来，似乎竭尽全力，精疲力尽。
　　贺笙对视着林郁，他看着林郁发红的眼眶，随着激动上下起伏的胸膛，以及他的颤抖。
　　贺笙还是决定开口。
　　“你的家人，都不在了。”贺笙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
　　林郁怔住了，好久。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瞒着你的原因。”贺笙沉默的着看他。“你跟徐贿的遇见根本就是错误，最根本的错误。”
　　“如果你想听，也未必不可以，能不能承受，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贺笙抬眼，冷漠的看着林郁。
　　“......”
　　他想起来了。
　　——
　　他跟徐贿认识好久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年少到现在。小时候，他们关系要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双方父母也都彼此认识，可谓是其乐融融。
　　但是，这样的情况，只持续到高中。
　　后来，徐贿转学了。
　　那天，阳光灿烂，林郁迟到了，他兴冲冲的提着两袋早饭，刚准备给后桌徐贿一袋，但是，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桌子与椅子，没有见到徐贿。
　　他脑中乱了，最后，他冲到老师的办公室，问徐贿去哪了。
　　到最后，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老师说：“徐贿？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不知道他转学了？他办理转学了啊，现在应该走了。”
　　走了。
　　接着就是打不通他电话的林郁；微信注销的徐贿；他的青梅竹马，好像从世界消失了。
　　长久的离别。
　　再一次遇到徐贿，是在四年后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林郁刚考完六级，发烧了，他自己回到家中，他在家躺了好久，起来后，林郁准备下楼扔垃圾，却意外见到了浑身是伤的徐贿。
　　徐贿见到他的第一眼，是惊讶，然后，是悲伤，最后，是惊恐。
　　只有徐贿自己知道。
　　这么多年来，他爱上了林郁。
　　早就爱上了。
　　只不过是那个傻子情商不高，没看出来罢了，徐贿好像在自讽，又好像有些悲哀。
　　他是林郁最好的哥们，也是跟他认识最久、最熟悉的人，没有例外，没有之一，只有他是。
　　当徐贿得知自己的父母出事时，他就知道，他跟林郁要分离了，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不知道下次见到林郁，是死是活。
　　辛亏，没让那个傻子知道自己喜欢他，不然，一切都很麻烦。
　　徐贿暗暗地想。
　　他不告而别了。
　　离开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的遇见，是徐贿的梦寐以求，但也绝对是惊恐。如果林郁认出了他，那结局只会跟他爸妈一样。
　　可林郁还是被发现了。
　　——
　　他们试图一起反抗。他们抓了很多很多坏人，但他们知道，毒贩永远消灭不了，当缉毒警察这件事一旦开始，也不会再有结束的时候了，除非死亡。
　　他们被盯上了。
　　果真，他们被发现了。
　　就连林郁的父母都没躲过。
　　两人相识许久，可最后，徐贿还是没保护好林郁，他后悔啊。
　　他明明知道，如果拉林郁入水，风险很大，也容易造成伤亡。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也如他恐惧的那样，他没保护好林郁与他的父母，悲伤、愤怒、无奈。
　　最后，怨恨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为什么明知道这样做会出事，还要为了自己的私欲与林郁在一起。
　　是自己害了他们。
　　徐贿哭着，后悔着，歇斯底里。
　　他们的爱情也伤害了林郁，林郁被折磨的样子，出现在了别人发给他的邮件上。
　　徐贿崩溃了。
　　他自己转身投入了这片火海，把林郁留在这人世间。
　　——
　　林郁气愤啊，自己的父母一生做好事，只求安稳，但最后呢，连这点心愿都没有成功。
　　说不恨徐贿。
　　怎么会呢？
　　在回忆中的情绪，很清楚，恨啊，入骨啊。
　　只是，这不是徐贿的错，不是吗？
　　最终，还是爱大于了恨。
　　徐贿为了保护他，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我一直爱你，能不能回来。
　　......
　　贺笙看着无言的林郁，也不自觉红了眼眶，当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震撼、惊讶、愤怒。
　　震撼的是双方的爱意。
　　惊讶的是他们的勇气。
　　愤怒的是林郁被送进医院时，浑身是伤。毒贩永远没有人性，早就明白，可见到真实的事件在自己眼前上演。
　　他才知道，新闻隐瞒了许多。
　　缉毒警察被毒贩折磨时，痛苦啊，惨叫啊，但他们始终不屈服，为了保护大家，他们随时都要准备好去死。
　　为了消灭这些罪犯，多少牺牲了的英雄，又有多少如林郁一样被盯上的缉毒警。
　　即便是贺笙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也万分恐惧。
　　这些畜生，根本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