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梦》与君将离

2、归宿 家啊...

　　林郁犹豫着走进了自己并不熟悉的“家”，他们说“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可他只觉得陌生、孤独。
　　他茫然地站在家门口，房门打开后，扑面而来一阵灰尘，全弥漫在鼻腔中，害得他打了几个喷嚏，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默默让开了道，打给物业。
　　“嘟—嘟——，喂，您好....”，才知道，他们一直默认这里没有房主，林郁也毫不意外，毕竟，“死”了6年的人，怎么会被记起呢。
　　林郁不想无聊的看着家政阿姨打扫房屋，于是他选择在周围转转，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大街小巷，好为以后生活用品什么的做准备。
　　万一以后哪天有什么急事需要，自己还不一定认得路呢，林郁自嘲着。
　　林郁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屋子，第一次犯了难，不知道往哪走。
　　他只好随便逛。
　　逛着逛着，耳边渐渐热闹起来，“包子嘞，5块钱俩——”尾音拖的老长，但语气语调中，充斥着幸福。
　　“不许哭了昂宝贝，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温柔的女声，孩子的哭闹渐渐停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他捕捉到这几句话，顿住了。
　　——
　　“宝贝啊，妈妈今天要出去工作，你跟贿贿一起玩吧。”女人轻轻揉着他的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有家人啊...
　　林郁稍微怔住了。
　　——
　　人布满街，什么声音都有。
　　这里热闹非凡，热火朝天，但他并没有感受这种热闹，因为他脑中混乱不已，记忆争先恐后的钻进他脑中。
　　——
　　模模糊糊闪过一个身影，再向他挥手：“林郁！跟上我——”又是他啊。声音被拉长，渐渐的，渐渐的，一切都好像没存在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郁的思绪逐渐颠倒，混沌，一切杂乱无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这个人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让他自己都无法形容。
　　他是谁呢？
　　“你爱我吗？”林郁好像在自己嘀咕着，又好像要准确的回答。
　　林郁转过头看那个人，只听他轻飘飘的回答，“当然爱啊，怎么会不爱呢。”说完，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郁一眼。
　　话虽简短，语调倒是也不怎么正经，只是林郁莫名心中一暖。
　　“我先走啦——”最后留下的是夕阳下，少年的背影，他微微侧着脸，阳光也扑在林郁身上。
　　模糊不清，但这幅场景，他印象很深。
　　哦。
　　他走远了，林郁心里不由一阵失落。我这是怎么了，他想。
　　今天的阳光很暖和，很耀眼。
　　“……”
　　一句一句，一段段熟悉的场景，林郁如同被定格在这里，接受这回忆的凌迟，他好似不能呼吸。
　　不对。
　　这种感觉，比不能呼吸还难受。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长久的回忆中...他出现过好多次，他的爱人？是他吗？
　　可是，他难道是那个样子的吗？记忆中....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那那些一次次的死亡算什么，幻觉吗，明明过的很幸福啊，为什么会有幻觉。
　　他久久没回过神来。
　　——
　　不知站立了多久，好像腿脚麻住了般，直到一声，让他反应过来。
　　“小伙子，你在这站着干什么呢？不知道路吗？啊，就在那个巷子，左拐就好。”
　　林郁回过神，看着眼前穿着朴素的大爷眯着眼睛，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路。裤腿打着补丁，但衣服干净的连滴油渍都未曾看见。
　　“哦哦好的，谢谢您。”林郁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跟外界无关，好像脑中嗡嗡的响着什么。
　　他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大爷指的地方，热火朝天，依旧吵嚷。
　　“少几块呐，贵撒。”商店门口准备结账的老奶奶，带着玩具乱窜的孩子，拎包买菜的妇女。
　　年少、中年、老年。
　　——
　　“喂！林鱼！起床上学！你别拖拉了，不然我不管你了！”五六岁的小朋友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奔跑，穿过街道，奔去学校。
　　转眼，那个‘小朋友’又出现了，只是这次，他好像长个没长过他，没人家高：“傻子，快走了，你玩了这么久，作业还没写。”被人捏着后颈，好像调皮的孩子被家长抓住。
　　林郁余光看着那个人一脸‘冷酷’却又憋不住笑的样子，更气了。
　　......
　　再后来？
　　记不住了啊。
　　都忘了。
　　好似跨越了许久，只是，他们的经历，都清清楚楚，只有自己的6年悄悄溜走而已。
　　时光偷走了许多，留给他的只有回忆，难受吧，那又怎么办，你还记得什么。
　　林郁看着周围的喧闹，他感觉，只有自己融不进去，清冷了许久的人，不会向往热闹。
　　林郁去那边买了包子与豆浆，张嘴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饿。
　　——
　　逛完，林郁准备回家了，远远就见自己家门口的灰尘一扫而空，他将钥匙插上，打开房门，虽说不是很干净，但起码比自己刚看到这间房子的时候好。
　　地面比之前干净了；窗帘也拉开了，阳光透进房间；只是好久没人住，房子里还是一股灰尘密布的味道，林郁叹了口气。
　　林郁慢慢地走着，他环视着自己的房子，好像...之前自己就是一个人住。
　　他稍微放心了，于是坐在了看上去破破旧旧但还算干净的沙发上，闭上眼睛，过了六年，城市的变化极大，自己的记忆中不是这样的，他有些惊讶，时代的飞跃。
　　他也没有熟悉的人。
　　连个亲人都没有吗，林郁想着。
　　不会吧。
　　他走到二楼，上面有卧室、有床，就是吧，虽说收拾了，但……这跟没收拾有什么区别，该脏还是脏。
　　林郁沉默许久，还是准备睡沙发凑合一晚。
　　——
　　一整晚林郁都没睡好，先不说沙发小，还硬，让他躺着还有一丝丝味道，林郁默默地选择保持一个姿势，不想大幅度动作。
　　不知几个小时，他一直没睡着，困、但周围孤寂的像没人存在。
　　最后，他抵不住困倦，睡着了。
　　——
　　滴答滴答……如同闹钟走过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却也轻巧。
　　哒哒哒……脚步声慢慢接近，好似就在眼前。
　　林郁站在一片黑暗中，说不怕黑是假的，但他也皱着眉，强装镇定，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待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不知道多少顾虑，直到光闪来，照亮了他。
　　一个青年，迎着光走来，是走向他的。
　　那人的眉毛细如柳，眼睛黑粽，头发几缕染着棕色，林郁顿住了，这个人，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那个看不见脸的人，困扰他好久，一直不断出现在他回忆里的那个人。
　　是他吗？
　　林郁心里只有这样一个问号，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像一个陌生的人。
　　他莫名跟着那个人走，聊着天，谈笑着，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了，他的思想呆呆的停顿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跟青年说话那个不是他自己。
　　自己在跟他说话吗？
　　不是吧，林郁还有些迷惑。
　　场景一换，自己跟青年站在海边，林郁深情地望向他：“你会永远陪着我吗？”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过去了很久。
　　他等来了回话：“我会永远陪着你。”坚定有力，好像有了这一句话，生命都能看轻。
　　林郁如同被抛落，但又被人接住，有人惦记，是这种感觉啊。
　　林郁噗嗤一声笑出来：“到死的那种？”他的眼里好像含着泪，不过又憋了回去。
　　这次没有犹豫：“嗯，到生命的尽头，我爱你，我也永远会陪着你。”只是深深对望一眼，眼神中的情绪，是无法表达的。
　　“其实不太重要了，你现在爱着我啊，说实话没多长时间了，这一爱是我们的一辈子。”林郁点了根烟，烟雾随风散去了，但还是呛得他直咳嗽。
　　他们在生命的尽头拥吻。
　　纵身一跃，海水淹没了他们、黑暗吞噬了两人，可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爱意。
　　——
　　“咳咳咳。”林郁从沙发上坐起来，捂着自己的脖颈，许久才缓过神来，哦，原来是梦。
　　梦境。
　　和他的那个……爱人。
　　跳海，溺死？
　　林郁不敢想象，自己的幻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什么爱，什么情，到底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如此。
　　荒唐，荒唐到他想回医院复查他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精神问题，幻觉与现实相距太远了。
　　自己最怕的就是黑暗与深海，即便是死，也不用这么自虐式吧。
　　——
　　林郁简单的洗了把脸，开始再次观察这个房子，好像是有点单调，也显的空荡、压抑。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打扫一遍，起码是要住的地方，越干净越好。
　　林郁开始打扫。
　　扫地，拖地，这些都是体力活，林郁一边干着，一边想着应该干什么工作。
　　总要生活的。
　　桌子、椅子、沙发......该擦的擦该洗的洗。
　　费时好久，终于算是打扫的差不多了。
　　他休息了一段时间，又起来清理柜子橱子什么的，一切都正常，直到拉开一个柜子，林郁整理的时候，发现一个相册。
　　好奇心驱使着他，林郁擦了擦手，把他从橱子底下拿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