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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面鬼王 鬼王大人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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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她想确定他是不是萧夜沉,如果是,那半空中的人又是谁。
紫衣女子没待她问出口,直接向撑伞男子行了遮目礼:“君上。”
她的言辞行为算是直接揭开了男子的身份。
撑伞的萧夜沉挥挥手示意她起身,转身在满目跪拜的众鬼间缓步前行。
空中的鬼王仍然威严地接受万鬼朝拜,底下的萧夜沉却悠然自得穿行于万鬼之间。
鬼众对他的出现并没有太多惊讶,似乎习以为常,只是跪伏在地上的姿势更加虔诚,恨不得将头埋入土里。
这幅画面让月翎理解不能,半空与地面两个鬼王,一个衣着庄重华丽,气度威严;一个银色面具覆面,气质悠闲肆意,她一时分辨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夜沉。
此时萧夜沉已走出数步,月翎怔怔立在在原地,他停下脚步,从他出现便亦步亦趋随侍身边的紫衣女子也顿下脚步。
“还不跟上?等着被众鬼分吃?”
萧夜沉斥了一声,没有回头,广袖宽袍临风而立。
紫衣女子回过头来,蹙眉看向月翎,目光比原先更冷了几分,似乎在谴责她不识好歹。
他一提醒她才惊觉四周的鬼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双双猩红的鬼眼露出垂涎欲滴的目光,尖利鬼爪蠢蠢欲动,嘴角口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月翎快走几步追上萧夜沉,紫衣女子微倾黄纸伞面,欲让月翎暂避于她的伞下。
伞面刚要遮住月翎,一阵阴风吹过,将她的伞面吹偏开去,紫衣女子急忙稳住伞柄。
阴风既急且烈,紫衣女子好容易才重新持好伞。
一抬头,却愣住了,她亲眼目睹尊贵的鬼王大人转过身,伸出修长的冷白手指,在月翎近至身前时拉了她一下,将她带至自己伞下。
紫衣女子看着二人同在伞下的背影,眸色幽暗,却没有出声。
月翎心中的诧异不比紫衣女子少。
在萧夜沉伸出手的刹那,她甚至思考过这手是来取她性命,还是挖她骨血。
但结果对方只是将她拉至伞下,掌心的温度虽寒冷刺骨,但力道却不轻不重,像是刻意收敛。
月翎不自觉转头看向身边的鬼王。
萧夜沉的侧面轮廓如冰雪雕琢,墨眉斜挑,紫眸昳丽深邃,唇若染血玫瑰,完美融合出一种极具攻击性又令人心惊的俊美。
他仍然握着她的手腕,微微弯曲的手指修长漂亮,泛着冷白如寒玉的光泽。
“看什么?”萧夜沉冷声问,并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你的手……”
她记得他的十指虽然骨节修长,但指甲非常锋利,根根泛着墨玉一般的黑色光泽。
萧夜沉眉目突沉,银色鎏金面具折射出冰冷寒光,他很快松开手,袍袖如水般顺着下垂的手臂垂坠下来,将将遮住他的手指。
萧夜沉这样冷淡的态度显然是不想回答,月翎识相地跟上对方步伐,不再询问。
紫衣女子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距离控制得不近不远,脚步也极轻,不刻意留心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穿行于跪拜的鬼众之间,那些鬼众不敢抬头,哆嗦着身体,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吾王万世永存”。
相较于方才对半空中衣着隆重的鬼王的尊敬与虔诚,他们对穿行的萧夜沉似乎更加忌惮,叩拜的模样像是噬魂的恶兽正从身边经过,而他们将参拜当做最后的保命稻草。
萧夜沉看也没看地上那些战战兢兢的鬼一眼,他只是撑着伞缓缓向前,神情淡漠。
就在月翎以为萧夜沉这一路都会无话,兀自将心里对于去向何处的疑惑强压下去,萧夜沉反而又开了口:“你穿这件衣服,很像一位故人。”
?
月翎仔细查看了一番自己穿着的月白衣裙,衣裙不算华丽,但胜在做工精致,用料考究,这样如烟轻薄,又如水素华的月光织锦,只有深海鲛人才能织出,即使在天界那样珍宝遍地的地方,也是十分难得。
“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月翎还在揣摩鬼王上一句话的意思,萧夜沉已经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路上萧夜沉都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月翎,一双紫眸妖异冰寒,透过银色鎏金面具看过来,眼底像是压着层层叠叠的冰霜。
月翎心下一紧。
她的名字不能轻易说出口。
准天妃、前天界第一战力月麒麟族少族长,任何一个身份说出去,只会被人耻笑她如今的境遇。
更何况她曾大败魔族,将魔尊封于封魔阵中万年,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魔族如过江之鲫,假如鬼王与魔界有所往来,那么她的名字一旦说出,魔族有千万种方法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她又必须给鬼王一个答案,脑海里将阿猫、阿狗、阿花、小白之类的名字转了个遍,她最终选定一个。
“凤月。”
萧夜沉微蹙眉头:“凤月?你是天凤族?”
“对。”
月翎很肯定地点头,脸不红心不跳。
月翎心里算盘打得很响,既不能让别人知晓自己的名字,那便伪装成总是与自己敌对的仙族。若是哪日传出去有天界仙人在鬼界境遇凄惨,别人只会知晓凤月这个名字,颜面无光的也只会是天凤一族。
萧夜沉对她的话似乎有所怀疑,紫眸微眯,深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月翎看穿。
月翎强做镇定与他对视,那一双紫眸深邃梦幻,光华流转犹如璀璨星河,深深浅浅带着惑人心神的瑰丽色泽。
月翎揉揉眼睛,眼看就要迷失在紫眸里败下阵来,萧夜沉却先她一步移开视线。
“罢了,凤族……便凤族吧。”萧夜沉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阵,大概是朝拜鬼王的环节已经结束,街上的大鬼小鬼又恢复了欢笑喧闹。
一辆辆鬼花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载着衣着华丽、妆容夸张的群鬼们在花车上群魔乱舞,上演着形形色色令普通人毛骨悚然,却令鬼怪欣喜若狂的表演。
月翎身边一辆载满无头鬼的花车经过,花车上站着一排无头鬼,个个脖颈上都是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红泛紫的血肉和白得瘆人的颈骨尽皆裸露在血洞之外。
这些无头鬼还在大幅摇晃身体,发出尖利诡异的笑声,似乎对于没有脑袋这件事很是骄傲。
无头鬼花车过去,月翎一转身,又一辆剥皮鬼花车从她身后滑过,那辆车上的鬼们一个个扭动着身体从身上一寸一寸地剥下粉红皮肉来,剥皮时刺啦刺啦的声音令人全身发毛,月翎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她身后就是撑伞的萧夜沉,月翎感到身旁的人用沁着寒气的手指抵住她的后腰。
“怕了?”
对方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像是珠玉落进了寒潭。
月翎回望一眼身后的鬼王,鬼王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紫眸透过鎏金面具盯着她,像在研究什么。
“怕倒不至于,只是鬼界的庆祝方式有些特殊。”月翎别开脸,不去看花车里的惊悚表演。
此时路边有一个老婆婆正用一口大锅熬着什么东西,蒸腾的白气几乎把她连人带锅一并包裹其中。
萧夜沉抬起手指,朝那老婆婆一指,似笑非笑地问月翎:“你猜那锅里熬的是什么?”
月翎心里已经做好准备锅里会是人的器官或者内脏之内,但随着萧夜沉走到近处一看,那锅里竟然翻滚着几个巴掌大的婴儿!
婴儿皮肉已经滚得烂熟,有的身上露出躯干骨骼,有的肚子里的脏器已经拖之体外,但无一例外,他们四肢都呈痛苦的扭曲状,有几个眼睛甚至圆睁着,翘着长长的睫毛。
月翎全身猛地一震,当即捂住肚子弯下腰干呕。
身旁传来轻笑声,一只带着冰雪寒气的手抚在她背上,缓缓拍了两下。
“不是不怕?”鬼王阴冷的声音里都染上笑意。
“是不怕,”月翎勉强直起腰,嘴硬道:“只是有点恶心罢了。”
她说完又弯下腰去干呕,萧夜沉翘起嘴角,冷白修长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他们一路穿过喧闹的盛典,参加盛典的众鬼们对着萧夜沉都是又敬又畏的瑟缩模样,只有一些不喑世事的鬼娃娃偶尔会嘻嘻哈哈地跟在他身后打转。
鬼娃娃们喜欢咿咿呀呀地唱儿歌,儿歌内容恐怖血腥,歌声尖利瘆人,听得月翎毛骨悚然。
萧夜沉对这些吵闹的鬼娃娃倒是既不恼,也不驱赶他们,反而从如水长袖中取出一个锦袋,锦袋里倒出许多白花花圆溜溜的糖丸,他亲自捏了糖丸一粒一粒分给那些蹦跳嬉闹的鬼娃娃们。
月翎看着他分发糖丸,怎么看怎么觉得画面惊悚,待他分完了,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了一句:“你给他们的确实是糖吧?”
不会是什么眼珠子之类的吧?
萧夜沉分发完最后一粒糖丸,直起腰,余光瞟她一眼。
“嗯,不是糖。”他说:“是人脑制成的脑髓丸。”
月翎:“……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