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大人恨嫁闺中》飞天小锦鲤

5、鬼界盛典 那人墨发紫

　　月翎反射性地扯过床上布料遮住自己，如果不是萧夜沉掐住她脖颈让她无法远离，她绝对会极速后撤距他几丈远。

　　萧夜沉垂下纤长眼睫，瞥一眼她的模样，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眸光里净是嫌弃：“尔等在孤眼中不过猪狗牲奴罢了，遮不遮掩并没有什么不同。”

　　月翎抬眼坦荡地回视他，手上却将布料裹得更紧，似乎在说：对你有没有不同我不知道，反正我要遮。

　　二人目光相持，萧夜沉掐着她左右验看，看着看着，他的眸中泛起一丝异芒，眉心也逐渐蹙起。

　　过了好半晌，他沉声开口：“孤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天界仙人都长得大差不差，估计在鬼王眼里也没什么不同。”
　　月翎的脖颈被对方尖利的指甲刺破，流下几丝血线，她的嗓音干涩沙哑，但说话的神态不避不畏，言语中顺带回击了鬼王方才对她遮掩身体的评价。

　　萧夜沉眯起眼睛，尖利的手指将月翎掐得更紧，猛地提向自己：“你竟敢……”

　　他话未说完，层层帘帐外有人进入通传：“王上，饿鬼域百年庆典已开，请您亲临盛典与万鬼同乐！”

　　萧夜沉闻言，松开掐住月翎脖颈的手指，像丢一个物件一样将她随意丢弃一旁，自己施施然站起来，敞着胸膛，只披了一件顺滑如水的黑色丝绸锦袍，赤足掀了帘子，慵懒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更衣。”
　　他又道，语调比前一句低沉威严的多，像是瞬间从一个慵懒邪魅的妖魔，变成了不怒自威的君王。

　　大殿四角很快飘出四缕青烟，青烟漂浮缭绕，弯弯曲曲，朝向萧夜沉飘来，不消片刻，落至他脚下，化为四个身着青色衣裙的侍女。

　　侍女们眉目端正清丽，但都面色惨白，嘴唇乌紫，她们跪伏着先向萧夜沉行了一礼，随后站起来，托着凭空出现的繁复而华丽的鬼王御衣，一件件替萧夜沉穿戴整齐。

　　她们忙碌的同时，萧夜沉微阖眼眸，伸展双臂任她们伺候，他墨发及腰，身姿修长挺拔，从背后看去竟有几分超然出尘的气质。

　　一缕紫烟缓缓飘至月翎眼前，很快化作一位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看起来比其他青衣女子年龄稍大，也是惨白脸色，乌紫嘴唇，只是她的眉眼稍显棱角，看起来是个有决断的人，大约是管事之类。

　　紫衣女子垂目看了一眼月翎衣不蔽体的模样，面色丝毫不变，手中变出一件白色衣裙，扔给月翎，口中冷冷道：“穿上，随我去你该去的地方。”

　　白色衣裙的色泽纹理如月光照耀湖水，月翎穿在身上出乎意料地合体，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紫衣女子的眼神有一瞬间惊诧，但她显然是惯常隐藏情绪的，很快收了神色，走在前面领着月翎出了鬼王大殿。

　　走出大殿，月翎不自觉回望一眼。
　　原来她方才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极其巍峨的宫殿。
　　殿门极阔，门头上刻着各式各样青面獠牙的饿鬼雕像，雕像繁复缠绕，又栩栩如生，无数雕像的顶端左右各坐落一只模样奇诡的异兽。异兽展开巨大的无羽之翅，额上有三眼，嘴里獠牙毕现，身后却有一条龙尾蜿蜒盘绕。

　　月翎不禁有些好奇，指向那异兽问道：“这是什么兽，为什么我从未见过？”

　　紫衣女子顿住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目光极其冰冷地瞪她一眼，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月翎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也没有再问。

　　直至走完寝殿下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曜石阶梯，女子才开口道：“在饿鬼域，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好奇的别好奇，如此方能不被万鬼吞噬。”

　　女子说话间，手里多了两把纸伞，都是最简单的黄色油纸伞，她递了一把给月翎，月翎接过时擦过对方手指，冷得像冰。

　　“走吧。今夜是饿鬼域百年盛典，所有饿鬼都会出来狂欢，一会儿我们会经过街市，记住撑好伞，否则你被饿鬼掳走分食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紫衣女子脚步不停，声音和她的手指一般冰冷。

　　月翎撑开纸伞，那伞不算精致，24条竹制伞骨上覆着一层粗糙的黄色油纸，油纸上也没什么花纹图案，只在边角处挂了一个铃铛，红色的小巧铃铛。

　　因为这铃，撑伞走起来就能听见清脆悦耳的铃声，沿途撒下，像是奏了一曲悠长动听的歌子。

　　月翎随着紫衣女子走过长长的廊桥，出了宫门，外面便是饿鬼域都城，天界典籍记载的饿鬼域中心之渊——永堕之城。

　　城内庆典伊始，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无数白色纸钱，这在人间并不吉利的阴钱，此刻却如盛典前的礼花，又如令人欣喜的初雪，令无数大鬼小鬼欣喜地跳跃着，欢呼着，伸出手争先恐后地迎接。

　　月翎撑着红铃纸伞跟在紫衣女子身后。

　　街上鬼影熙熙攘攘，月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鬼，也是第一次如此平和地与鬼群们走在同一条街市上。

　　红铃叮铃，随着脚步跃动轻吟，每一只鬼，不论形容多么恐怖，獠牙利爪如何尖利，听到这铃声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自动停住脚步与她保持一段距离，恰好在黄纸伞边缘落下阴影的范围外。

　　不过也不是所有鬼都是青面獠牙的恐怖模样，随着紫衣女子不断向前，月翎发现越是走向街市繁华处，那里的鬼便越温和。

　　她看见很多男鬼穿着人间的广袖长衫，笑容满面地与身边的鬼们互相问候闲聊，或饮茶或举杯，共赏这盛典的喧闹繁华。
　　女鬼们则妆容精致，珠环钗佩一应俱全，除了脸色清一色惨白如纸，唇色乌紫如梅，几乎与人间女子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很多鬼娃娃，蹦蹦跳跳地举着手中童男童女的纸人，从月翎身边跑过，洒下稍显尖利嘶哑，却仍然充满童真的欢快笑声。

　　她没有想到，在天界人人谈之色变，被誉为仙人冢、亡者渊的饿鬼域，竟也能见到如此欢乐平和的景象。

　　“是王上！王上驾临了！”

　　鬼群突然骚动起来，无数鬼们激动地望着饿鬼域万年漆黑的天空，兴奋大叫。

　　街市一时拥挤得水泄不通，紫衣女子和月翎被堵在密密麻麻的鬼群之外，只能暂停脚步。

　　空气中飘来一阵极寒冷意，那冷意裹挟着雪中青松的气息，幽幽拂过月翎面颊，带起一阵被寒意激起的战栗。

　　黑色绣金织锦长袍随着主人划过天际，萧夜沉身着华丽繁复的黑色王服，头戴纯金流苏冠冕，在饿鬼域永夜的天空中，威严降下。

　　“吾王万世永存！”

　　永堕之城内万鬼齐啸，所有鬼都在鬼王萧夜沉出现那一刻跪伏在地，尖啸着叩首参拜。

　　月翎身前的紫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跪下，虔诚地将双手蒙于眼上，叩首行鬼界拜礼。

　　她这种行礼方式月翎在天界典籍里见过，是鬼界最高礼节——遮目永沐礼，意为沐浴在鬼王光辉下，愿奉上全部忠诚，永远闭目追随。

　　由于萧夜沉莅临盛典，万鬼齐跪，此时街市上仍然站立的只剩撑着红铃黄纸伞的月翎。

　　紫衣女子沉着嗓音提醒她跪下，但月翎仙生万年只跪过父母、天尊，再没有其他人，她无法说服自己弯下膝盖向鬼王跪拜，哪怕是他从万鬼口中将她救下。

　　萧夜沉浮于半空，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很快注意到唯一站着的月翎。

　　他眯起紫眸，微侧了头冰冷地看向她，似乎对她的不敬颇为不满。
　　他的视线如寒冰利剑，虽无形，但汹涌的极寒鬼气仍然如一条阴厉巨龙，呼啸着穿透她的身体。

　　月翎被鬼气冲击地站立不稳，手中黄纸伞不慎脱手，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红铃发出细碎的连串清响。

　　黄纸伞落地，周围的鬼们原本正在叩首跪拜，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奇特的味道，他们纷纷耸着鼻骨转过头来，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闪烁起异样的猩红光芒。甚至那些仅有黑色眼眶没有眼球的鬼们，黑洞洞的眼眶里也闪烁起相同的红光。

　　“他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尤其是活的仙人，对所有鬼来说都是最美味的无上极品，食之可增灵力，可还阳，甚至可修仙。”
　　紫衣女子的解释不急不缓，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淡。

　　鬼群在萧夜沉面前虽不敢造次，但已经暗暗向月翎靠近，他们双眼猩红，口角不断流涎，尖利的指爪悄悄延长向她这里伸来，月翎已经感到有几只冰凉透骨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和小腿。

　　“去拿伞。”紫衣女子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吩咐。

　　月翎使劲甩开抓住她的鬼爪，追上掉落在地的纸伞，正要捡起，几根骨节修长的冷白手指握住伞柄，猛地抬起，将她罩至伞下。

　　“伞都撑不好，仙人都像你这么笨？”
　　月翎吃了一惊，这慵懒又阴沉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应该属于半空中那位。

　　她抬头看向撑着纸伞的人，那人墨发紫瞳，穿着一件样式简洁却质地上乘的黑色丝绸长衣，腰身处系着暗金纹路的腰封。

　　与浮于半空尊贵的鬼王不同的是，他的脸上覆了一块堪堪遮住半边面颊的银色鎏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