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大人恨嫁闺中》飞天小锦鲤

7、伞下同行 明日就是阴

　　月翎面如菜色，萧夜沉拂去手上糖粉，重新执起停在肩上的纸伞，紫色眼眸弯如半月，脚步轻快地向前走。

　　他们一直走至城外。
　　永堕之城外面是一片黑压压连绵起伏的奇诡山脉。

　　方出城门，暴雨如注。
　　月翎仰头看天，鬼界永夜的天空似乎在城门内外划了一道界限，门内风平浪静，阴风徐徐；门外乌云翻滚，黑色的倾盆大雨如开闸洪水般倾泻下来。

　　雨势太大，月翎的衣袖很快湿了一片，萧夜沉放缓脚步，黄纸伞的伞面微微向月翎的方向偏了一些。

　　紫衣女子在后方看得清楚，她脚步忽顿，捏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但到底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跟随在后。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雨停了，天空显得极为平静，隐约可见几颗飘渺的星子。

　　月翎下意识回头去看，果然如她所想，身后那片天空仍然阴云密布，黑色暴雨从未停歇。

　　目的地是一片山脚下的竹舍，数十间简陋竹屋围成一圈，形成一个小小的聚居地。

　　萧夜沉推开竹舍大门，吱呀一声。
　　大门洞开，里面几个正在忙碌着劈柴洗衣的妇人和老者看见是他，瞬间停下手中动作，屏住呼吸，睁着双眼既惊恐又期待地看着他。

　　萧夜沉收起红铃黄纸伞，交给身后的紫衣女子。女子接了伞微微欠身，退至萧夜沉身后一丈之处。

　　萧夜沉并没有靠近那几个妇人老者，他伸出冷白的手，在地上轻轻一拂，几十个白瓷细颈瓶整齐排列于地面。

　　看见瓷瓶，妇人和老者眼中顿时有了光，他们急忙放下手中的物什，对着萧夜沉跪下叩拜，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萧夜沉立在原地拢了拢衣袖：“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依然阴冷，但紫色眼眸里的冰寒之意却似乎稍稍收敛了些。

　　妇人和老者们叩拜完，捡起地上的白瓷瓶用衣襟兜着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运回竹屋。因为白瓷瓶数量较多，他们每人每次只谨慎地抱着两三瓶，分了好几趟才全部运完。

　　运完之后，这些妇人和老者再一次对萧夜沉表达感谢，萧夜沉挥了挥手。

　　待他们散去，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竹屋，话却是对着身边的月翎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和他们一起。”

　　月翎到这里时已经猜到，这里大概就是紫衣女子一开始所说的她“该去的地方”。

　　不过这里的竹屋和妇人老者看上去并不像应该存在于鬼界的，倒更像是人间的活人。
　　但如果真的是活人的话，又如何能在鬼界这种极阴之地生存？
　　月翎对此颇为疑惑，正要抬脚向里走，萧夜沉拉住她的手腕。

　　月翎回头，目光尚未触及萧夜沉，手心已经被放入一个白瓷瓶。

　　“明日就是阴蚀之日，你会需要它的。”
　　萧夜沉说，抽回手指时不经意间从月翎的掌心划过，带起一阵微微的痒。

　　月翎被那痒意一激，下意识握紧手掌，将两只手背至身后。
　　“谢谢。”

　　阴蚀之日。

　　她在天界听说过，鬼界每36周天为一周月，每周月的最后一日便是阴蚀之日，也是鬼界阴气最重的一天。
　　任何非鬼界的种族在这一天进入鬼界都会被阴气侵蚀，轻则有损修为，重则仙体腐败，神魂受阴气影响而错乱，最终成为神智尽丧的行尸走肉。

　　月翎觉得白瓷瓶里应该是能够抵御阴蚀危害的某种药品。

　　不过她也很是疑惑，先前救她时的萧夜沉阴鸷诡谲，后来挖她仙骨时也是嗜血狠厉，像一个视众生如刍狗的魔头。
　　但为何现在的他冷静自持，做的似乎是帮扶行善的事情？看竹舍里这些人感激的态度，他貌似已经做了很久？

　　萧夜沉离开前抬头查看了竹舍上方的天空和周围环境，月翎一眼看出他应该是在查看结界，只不过这结界布置的极为巧妙，她进入的时候甚至没有觉察到结界的存在。

　　现在想来这结界应该只是防范特定的对象，她能想到的就是鬼界那些穷凶极恶，总是猩红着眼流着口水想要吃人的饿鬼。

　　萧夜沉走后，那几个妇人和老者很是惊奇地围观了她一阵。

　　一个相貌清秀和善的妇人首先上前与她攀谈：“姑娘，你是……仙族？”

　　月翎有些讶异，这妇人看起来与人间的普通活人无异，竟能一眼看出她的身份？

　　况且她灵根尽失，身上仙气少的可怜，就算天界之人，不识她的也以为她不过是一个下届散修罢了。

　　“啊，姑娘莫奇怪，”妇人见她表情惊讶，笑着解释道：“来这里的都是被天界贬下饿鬼道的仙族，所以我猜姑娘也是。”

　　她这么说月翎更诧异了：“你们都是仙族？”

　　她环视一圈身边的妇人和老者，这些人周身黯淡无光，无一丝仙族的华光与仙气，而且他们衣着简陋，面容憔悴，看起来连修仙者都不像，反而更像人间饱经沧桑的流民。

　　“是啊，仙族……我们都曾经是天界仙族。”

　　妇人说到天界二字，眼里不觉出现片刻失神，像是在追忆，又像是带着遥远的恨意，但再回神时她眼中的神情又变得柔和，仿佛那些事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没什么要紧。

　　“不过姑娘既然来了这里，仙族的身份就没有意义啦，”妇人又笑起来：“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大家互相照应扶持，以后姑娘就会发现这里的生活虽不比天界奢华惬意，但脚踏实地，靠着自己双手自给自足，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活法。”

　　月翎点点头，其实天规森严，天界仙人等级划分严格，很多最下层的仙人在天界的待遇甚至比不上高阶仙人的坐骑，稍有不慎就会遭受打骂责罚，甚至被天规处罚。

　　与其在天界如履薄冰却还被人轻视，倒不如在下界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起码自在畅意，无拘无束。

　　“对了，这里的青壮年都去夜牤山开采了，就留我们几个在家里照应。我叫雾草，旁边这两位是霜鸢和露凝，那位老者是庄乾，不知姑娘的名号是？”
　　叫做雾草的妇人又问，神色里还是温温柔柔的。

　　月翎拱了拱手：“我叫凤月，你们叫我月儿就行。”

　　“凤月？你是天凤族？”
　　雾草脸上忽的滑过一抹异色。

　　“算……是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雾草的脸色突变，原本温柔可亲的神色瞬间消失，像是对待仇敌一样恶狠狠瞪了月翎一眼，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原本围在周围的妇人和老者听说她是天凤族，也纷纷变了脸色，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月翎几眼，转身进入竹舍，将竹屋的门嘭的一声大力甩上。

　　月翎一个人立在顷刻间空荡荡的院子里，无语凝噎。
　　她发现想给讨厌的仙族抹黑也不容易，一不留神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天凤族到底是有多嚣张跋扈招人恨，一提到这一族所有人都当即变脸？

　　晚些时候，鬼界漆黑的天空上升起漫天星斗时，雾草所说的去夜牤山开采的人回来了。

　　共有十几个青年，其中还有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年，都扛着锄头铁锹之类，放下手中工具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月翎坐在院子里打盹，被响声吵醒时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你是新来的？”
　　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衣裤，面容冷峻，束着高马尾，此时正搓着手上的干泥。

　　“对，我……”月翎正要回话，先前进屋的几个妇人老者从屋里出来，雾草一出来就喊了一声：“玄郎，她是天凤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