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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但我不需要施舍。 人生第一次 ...

  •   真旿第二天醒得很晚,浑身疲惫到仿佛一晚上没睡。

      睁眼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自己和齐隐发生了争执,而齐隐……他四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

      我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真旿捶了捶沉闷的脑袋,却除了自己被齐隐摁着脖子强吻什么也想不起。

      花房里的画面再次跳入脑海。

      真脏,他狠狠搓了搓脖子,却没发现隐于潮红的四个小点。

      真旿的东西很少,大多是来这里后谭晓澜让人给准备的,他什么也没带,只带了医生给开的药便下楼了。

      楼下……竟然大家都在,真旿甚至看到了昨晚花房的女主角。嗯,就坐在挨着齐隐的位置,和大家相谈甚欢。

      自己的出现打断了餐厅的和谐氛围。

      “起了?快来吃饭了,怎么今天睡到中午了?”徐威的热情招呼让真旿不得不将收回的视线再朝饭桌投去,在包括齐隐和谭晓澜的注视下,真旿撇开眼看向徐威,摇了摇头,“不吃了,我想出去写生,可能会离开一阵子,你们……电话联系。”

      说完便转身朝大门去。

      一只刚剥好的肥美鲜虾被随意扔进碗中,齐隐看着那个平淡决然的背影没动,对于真旿的离开他早已料到,但……能对自己愤恨到几乎不共戴天还是让他无法理解。

      以前,那个对自己的两次离世吓得魂不附体难过得几乎要追随而去的人不是他吗?

      后来,那个对自己的死而复生惊喜到几乎向上天感恩戴德的人不是他吗?

      为什么?

      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自己吗?如果是,为什么仅仅一个自己和别人的亲吻都能让他忘却一切,仿佛不曾那么满心满意喜欢过?

      齐隐想不通,但也许是身旁谭晓澜悄悄投来的目光吧,让齐隐想起自己还是得装一下,于是起身跟了上去。

      桌上余下的三人都没有言语,其实徐威和胖子本来以为真旿和齐隐应该已经和好了,因为昨晚……他俩的动静并不小,而今晨的真旿又睡到了中午才起,齐隐还一早就起床了,看起来神清气爽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根据以往推测,他们猜测小情侣应该是在床上打了一架和好了,即使昨天傍晚齐隐和桌上这位比往日打扮得更加明艳的女孩子发生了什么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两人还各怀心思的感叹了好一阵齐隐真TM好手段,真旿可真好哄,哪想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吗?

      那自己能借这个机会亲近真旿吗,胖子从昨夜听到动静后就一夜难眠了,浑黄的豆眼儿紧跟着已经踏出门的身影没动,直至更高大的身影将那单薄的影子覆盖,他愤愤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谭晓澜不允许他把男男女女带回别墅,经历了幽灵车上莫名其妙的唐石四人的献祭事件后他又不敢再单独出门,于是心中欲念得不到满足的他便只能意淫身边的人,住在谭晓澜的地盘,他自然还是有眼力见不去招惹她的,因为他知道这人若真看不惯自己了怕是会把自己扔出别墅让自己自生自灭。

      所以当昨天真旿问齐隐的动向时自己主动为他指了路,他期待两人闹掰,在前有公主敖可漫,后有蓝朵儿的热情款待后,来到谭家别墅的禁欲生活让他格外难熬,他急切地需要找个小美人帮自己泻火。

      而眼前最合适的自然是右手不便,心灵受创的小真旿。

      写真?

      那他出去了自己该怎么接近?胖子更加烦躁起来。

      谭晓澜冷眼看着齐隐的背影没动,这位当事人对昨晚的后续虽没有旁边两人清楚,但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她想真旿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因为昨晚管家告诉自己真旿来小别墅找过自己,女仆也说昨晚齐隐敲真旿的门真旿没给他开,而且真旿还让她把之前小心酿好的桑葚酒给倒了。

      想来桑葚酒是他特地为齐隐泡的。

      所以,齐隐白发脱发?

      谭晓澜眉头蹙起,待会得问问家庭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又投向紧张跟出去的高大身影,嫉恨的情绪刚起又放下心来,因为不管真旿是不是真的去写真,他都回不来了,因为……蓝怀仁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低头悠悠喝了一口热汤,早已得她授意的女仆已经跟了上去。

      身后脚步声很熟悉,真旿不用扭头也知道是谁。

      来人跨步挡住了真旿的去路,错身而过的一瞬他闻到了麝香和檀香的混合味儿。

      熟悉的味道总是让人对某些曾经特定的时刻印象格外深刻,他想起了他和齐隐还没有处成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的时候,在皇宫。

      他就曾闻着这味道安然沉入梦乡。以明明是一个男人的身份,展现出一种像小孩撒娇一般的姿态,对另一个男人,不设心防,全然放松地窝在他怀里睡着。

      时至此时,真旿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谭晓澜眼中的自己在面对齐隐时不自觉展现出的“茶”。

      他回顾了自己以前工作学习时,和别的男人的相处,思来想去许久也不曾想到自己和谁有过这种完全没由来的信任与亲昵。

      所以齐隐,他有什么不同?

      梨涡么?

      他终于抬眼望向看过无数次的脸,却没有梨涡,只有琥珀色,那琥珀色中有自己,却也除了自己,再看不到其他。

      齐隐没有说话,只是支着两条大长腿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真旿也没有说话,盯着他的眸子看了再看,最后道:“问你一件事。”

      齐隐挑眉,点下了头。

      真旿道:“第一次,在A城皇宫遇刺那晚和第二次蓝怀仁给我下药那次你是真心帮我吗?”

      齐隐眨巴眼:“什么意思?”他在想,不是你自己勾我么?

      真旿却已经摇了头,算了,不重要了。

      他绕开齐隐走了出去,齐隐这次没有追上来。

      同是一条路,真旿还记得,昨天回来时自己走在这里还在脸红,在害羞,在想该怎么和齐隐完成自己认为的生命中意义重大的第一次。谁能想到,那时的心情有多紧张雀跃此时就有多恶心,他几乎是小跑着远离了这条路。

      先是定了一家酒店暂时落脚。

      真旿知道自己需要赶紧卖画然后租个房子让自己安定下来。

      但疲惫紧绷的身体在躺到酒店的大床上时就不想动了。

      以后,真的就一个人了吗?

      来到黑世界后真旿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过。

      他知道,现在就算自己不能和其他祭品分开,也不会再和他们住一起了。

      随着放松的神思沉入梦乡,真旿做了一个梦,梦来到了第一次踏进天上人间那一刻,那个嘴角噙着梨涡的男生说:“你抬一下手会死么?”

      那是真正的讥诮,真旿此时终于看懂,初见面时自己惊为天人的男生,后来一次次闯入自己视线,走进自己心里的那个男生,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时是真的在嘲笑自己,笑自己面对管家的热情的无措与笨拙。

      他不爱自己。

      真旿从没有如此清晰地看懂过齐隐。

      可是,明明对自己像对所有人一样都无好感的齐隐为什么会在这之后一次二次故意逗弄自己,引起自己的注意?甚至还好心提醒自己,帮助自己?这没有理由啊,其实在齐隐揍了胖子后不久,真旿就隐约想明白了,齐隐揍他应该是为了自己,那日的凉亭里,睡着的午后,胖子应该是对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

      既然并不喜欢自己,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既然并不喜欢自己,又为什么要伪装情侣吊着自己?

      齐隐,你究竟在想什么?

      起初纷乱的梦境过去,真旿睡了无比舒适的一觉才起。

      打开酒店的电脑,登陆自己网络账号。

      但他没有想到,当他登入自己的网上云盘时系统会提示文件被损毁,无法打开。

      为什么会这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真旿想不通。

      因为在蓝城时他还打开过。

      怎么会突然就坏了?

      真旿即将开始的独立生活陷入了困境,现在该怎么办?他的最得意之作,那些至少可以让自己几年内生活不愁的作品通通都打不开了。

      真旿回到床上,翻出包里的钱夹数了数里面为数不多的现金叹了口气。

      手上这点钱能支撑多久?真旿不知道,他最后租下了一间比较偏远的房间。

      短租,保证金加一个月房租花了近两千。

      付完款身上就只有不到两百了。

      他是有心想要先找个工作的,但没有一个老板在看到他的手时不问他右手怎么了?

      然后便在真旿回答后回上一句“我们店里不招残疾人”。

      即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真旿还是在一次次听到这句话时愣住了。

      因为虽然知道受伤了求职艰难,虽然知道无法再作画,真旿也不曾想到原来自己已经是个残疾人。

      曾经在学校读书时,在工作后多少人羡慕过自己这只手,他们甚至说,这是马良的神手,它能化腐朽为神奇,能创造世界。

      真旿从没有真心觉得自己如别人所说的那么厉害,但是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这只手带给自己的成就,这种成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们都说,自己现在是个残疾人。

      春日的晚上有点冷,不同于以前家里温暖的小窝,也不同于被选为祭品后还算优渥舒适的居住空间,在寸土寸金的T城能以这样的价格租下的房子在城中村,一条七拐八绕的狭长的巷子,一个小木门推开的内里不到十平米却能集卫生间和小厨台于一身的小房子,当然,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

      房主友好提供的棉被只有薄薄的一层,真旿在这时想起了家里的爸爸妈妈,想起了从来没让自己过过苦日子的家。有一瞬他甚至回到了童年,有点想不要脸地向家里打电话索要生活费,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给自己钱的不会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独身一人置身于偌大世界的狭小一隅,孤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笼罩着真旿。

      他想他该认清现实了,自己永远回不去了。以前还能靠着挂在头顶的苹果麻痹自己,但时过几个月,身边的人死的死,分的分。

      真旿终于发现,黑世界没有生活,有的只是走向绝望的浑浑噩噩。

      区别只在于是欣然中骤然受死,还是绝望中慢慢走向灭亡。

      但……这般窘迫难堪的境遇,我熬着干什么?反正都是死。

      人生第一次,真旿主动想到了死。

      如果是这般数着被献祭的日子赖活着,如果是这般无望无期盼的麻木着,那还不如早点被献祭,死了,一了百了。

      他一次也没有去想齐隐,他的脑子不允许他在自己极端脆弱时想起那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

      他不知道,黑暗中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冷漠的琥珀色眸子幽然泛红,直直盯着他一晚上没动。

      在硬板床上蜷缩了一晚,第二天真旿去附近的小诊所看了医生。

      但他没有谨遵医嘱,从大学没毕业开始,他所有的经济来源除了家里都是来自这只据说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右手,他从来没有缺过钱,因为他的画总是很好卖。

      所以在被一家家用工单位拒绝后真旿抬着右手在七拐八绕的巷子出口支了个画摊。

      他没去人流量更大的广场,因为他怕自己被打上“乞讨”的标签。

      画摊的小招牌上写有“简笔肖像画,十元一幅”的字样和他忍痛夹着笔画下的还算拿得出手的一张肖像图。

      生意不好不坏,每天都能画个三四张,足够自己的温饱,却明显不够下一月的房租。

      但他不想想太多了,他过得麻木,没生意的时候就盯着过街的人发呆,思考在真实世界的他们又在做着什么,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蓝怀仁的到来没在真旿的意料之外。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绑走的人不可能对自己的动向一无所知,他知道蓝怀仁一直都在派人跟踪自己。

      但……来了就来了。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吗?

      但这次真旿真的算错了。

      蓝怀仁坐到了已经快两个小时无人问津的画摊前,在真旿开口前说:“帮我画一张肖像,越简单越好。”

      真旿没有拒绝,公事公办画起来。

      整个过程蓝怀仁的视线都是低垂的,真旿知道,他在看自己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画笔艰难用力的右手。

      这让真旿画得更艰难,虽然本来就艰难,但现在更加艰难,一副简笔肖像画,真旿画了快一个小时。

      蓝怀仁没有问多少钱,而是在接过画像后径直取出一张崭新的十块,在把钱递出去时说:“一张简笔画十元,一天三四个生意,我给你算五十元,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真旿,我付一千五,一个月以后你画一百五十张简笔画给我。”

      真旿没收钱,看着蓝怀仁没动。

      蓝怀仁伸出去的手也没动。

      真旿扭开了头,但是眼泪就在那一瞬盈了眼眶。

      “跟我回家吧,”蓝怀仁把钱放到了真旿身前的小桌板上,道,“我当然想这么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你看不上我的真心,那我们就做交易吧,这一个月你的右手什么都别再做,我付钱,行吗?”

      “值得吗?”真旿扭回头红着眼问他,“你说用情至深的人最后都会一无所有,那你现在这么做值得吗?”

      “那得看人。”蓝怀仁顿了顿道,“我从小没见过我的母亲,以前我关心的人只有我父亲和妹妹,后来再加上你,他们俩是我的亲人,我对他们好是责任,你不一样,对你,是由衷的喜欢,即使你让我家破人亡,我也认你,因为,你并没有做错,有人告诉过你吗?”蓝怀仁没顾忌墙上的斑驳靠回身旁的墙壁,道,“真旿,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在你的眼里,我除了瞳仁和眼白,什么也没看到,那里面,没有欲望。”太干净了,所以,我太想要了。

      真旿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

      蓝怀仁笑着点了点头:“我承认,但你也没给我机会啊。”

      真旿起身收了自己的小桌板,把钱递还给蓝怀仁:“谢谢你的光顾,但我不需要施舍,感情也一样,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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