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一葫芦

43、他明白齐隐的真正死因了。 哪怕即使失

　　她的视线落到哭坐在地的蓝朵儿身上，又转到脸色苍白的被士兵扶着的真旿身上。

　　蓝怀仁双唇紧抿，一语不发。

　　李妍薇就笑：“你不选我可帮你选了，你知道的，我私底下是很痛恨你们家这位大小姐的，让我选，我肯定第一个让她去喂丧尸。”

　　女人姿态悠然，仿佛谈判的筹码不是人命，而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商品。

　　杜吉看着眼前在丧尸爆发前与自己朝夕温存的熟悉脸庞，寒意直达心底，他不知道，如果，等待朵儿的是丧尸，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只能祈祷蓝怀仁救朵儿和真旿时能想办法把自己一起救了，不然，就凭自己对李妍薇做过的事，自己的未来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

　　蓝怀仁的不动声色在此时不再有任何威慑力。

　　李妍薇等不耐烦了就示意士兵将蓝朵儿押起。

　　蓝怀仁终于抬手：“等等，说说你的条件吧。”

　　“没意思，都还没比较比较呢。”李妍薇懊恼，抱怨完才道，“那就公平交易吧，一，你们蓝家残害蓝城无辜百姓以莫须有的罪名驱赶公民的罪状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只需要亲口承认，并在罪状上摁下手印我这边就放一个，二，你承认造成蓝城尸横遍野，丧尸横行的病毒原本来自你们蓝家的科技智囊团，我就放第二个，如果你不愿意，我相信我们的朋友一次吃到两个人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她说着扭头看向身后不曾停止嘶嚎的怪物。

　　蓝怀仁抬手揉上额角，沉吟一瞬，颓然点头：“我都答应。”

　　李妍薇眉头蹙起，眯眼狐疑：“真没意思，这就同意了？他们对你这么重要？”

　　蓝怀仁点头：“但你至少得先放一个表达你的诚意，不然，我可不敢签字画押。”

　　“先放一个？”

　　李妍薇却不信心机深沉的人能这么快妥协，先放？先放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后手？凭着往日对蓝怀仁这老狐狸的了解，李妍薇摇了摇头，不仅没放，反而示意士兵把蓝朵儿吊到铁笼上，才派人拿着罪状请他摁手印。

　　蓝怀仁脸色晦暗不明，等到李妍薇的人行进跟前儿了才不得不抬起手指，却手即将摁下的一瞬又收了起来，笑道：“不过，我这儿也有一个筹码，就不知道值多少。”

　　李妍薇心中冷笑，我就知道！

　　对面蓝怀仁说完偏了偏头，便见王特助挥手，一个士兵很快押着一个小孩儿出现。

　　看到孩子那一瞬李妍薇脸色剧变，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卡尔·罗德曼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到对方手里，他明明交代了卫兵将他好好藏起来，怎么会这样？

　　蓝怀仁悠悠道：“就不知道，这唯一的儿子对你来说重不重要？”

　　小孩儿在看到李妍薇的一瞬就叫出了妈妈，然后又对卡尔·罗德曼喊卡尔叔叔。

　　李妍薇恨得咬牙切齿，还是只能道：“那敢情好，你告诉我，想先换回哪一个？”

　　蓝怀仁抿唇，摇了摇头：“两个。”

　　“你倒是会做买卖，可我也不愿意吃亏。”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语罢，亲兵的枪便指向了自己身小孩儿的脑袋。

　　“妈妈！妈妈救我！！”

　　孩子的哭喊令人心痛，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的惨状重现脑海，李妍薇心中惊惧又恼恨，大红蔻丹掐进血肉，面上却只能继续勾唇，强作无所谓道：“大不了，你一枪，我一枪之后，我这儿还能有个活着的呢。”

　　她说完便摸出身旁男人腰上的枪直直对上头顶吊着蓝朵儿的绳索。

　　情势胶着，双方互不相让。

　　蓝朵儿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向身下朝自己龇着牙流了满脸涎水的恶心丧尸，连哭都不会了。

　　“嘭——”

　　突兀的枪声响过，刚刚还哭喊不止的小孩儿一下子吓到噤声。

　　李妍薇及卡尔·罗德曼心中震颤，直到确认方才那一枪只是震慑并没打中自己孩子才舒了口气。

　　看到对面两人脸色俱变，蓝怀仁满意地勾起了唇：“而且，你不仅需要把我妹妹和小真旿送回来，还需要把我家那几位客人一并送回来，因为，死你们一个孩子问题不大，但死几个祭品你们试试？你看看到时A市祭品管理中心会不会放过你们。”

　　“呵，祭品？”李妍薇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难不成你把他们接回去还能妥善安置？恐怕除了我身旁这俩其他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蓝怀仁却不接话，只问：“所以，你是真不打算放人了？”

　　李妍薇唇角勾起，摇了摇头：“只能换一……”

　　“嘭！”却话语未尽枪声再次响起，然而这一次，枪响之后，孩子惨痛的惊呼也一并传来。

　　李妍薇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跪倒在地，下一秒，便嘭地倒下，晕厥过去。

　　鲜红的液体在孩子脚下蔓延，如同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黄尘沙暴，裹挟着无色无臭的野人病毒，一点点，一点点吞噬自己至亲之人的生命。

　　“你真敢？”再无刚刚胜券在握的气定神闲，李妍薇心痛气恼到面容扭曲，转身就要对身后蓝朵儿开枪。

　　却扣动扳机的下一瞬，身旁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妍薇双眸含泪，愤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卡尔·罗德曼只能再次摇头。

　　“没用的蠢货！”李妍薇说完枪口偏转，却仍是“嘭嘭”两枪直直射穿了蓝朵儿的左右脚背。

　　鲜血迸射，红染透了女孩儿精致的墨绿色高跟鞋。

　　枪响过后，李妍薇才满意扭头昂首看向对面的蓝怀仁：“下一次，你再敢开枪，我必定，百倍千倍奉还。”说着，还冒烟的枪口已然怼上了身旁真旿的脑袋。

　　并不见蓝怀仁脸上有丝毫心痛或惊慌，却殊不知，他的视线落到卡尔·罗德曼身上停顿了几息，倏然勾唇道：“那你开枪好了，”说完示意身后人送来一台摄像机，正对前方架上，颇无赖道，“来，我们录制一段小视频，视频的标题就叫做‘祭品之死’，怎么样？让我们祭品管理中心的人好好看看我们的黑寡妇小姐是怎么一个个折磨死祭品的。”

　　怎么会想到还能这样反击，李妍薇简直恨得咬牙切齿：“蓝怀仁！你卑鄙！”

　　卑鄙的人哼笑：“这可怪不得我，怪只怪你们抓的都不是普通人，身为祭品，他们可以因为任何意外去世，因为我们都默认那是献祭，但，被人为杀死，却是不行。即使因为信号干扰我没法实时直播，但，想要保存并发送这样一份珍贵影像资料还是很容易的。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的斗争还是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尤其是年仅五岁的垂髫稚子，卡尔先生觉得……我说得对吗？”

　　他说完视线直直落到对面身着上校军装，不久前还在代表蓝城罗德曼家族开L城内部紧急会议的人身上。

　　卡尔·罗德曼明白蓝怀仁的意思——

　　他知道了，蓝怀仁知道伊利是自己的孩子了。

　　一定是刚刚自己的紧张露了马脚，卡尔·罗德曼懊恼于自己的不冷静，却没法不去紧张，因为，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是黑皇后目前唯一的儿子，蓝家倒台后，报完仇的黑皇后不会再迷恋权势，那么，自己这个年仅五岁的儿子极有可能会成为蓝城以后的管理者，但五岁的孩子懂什么，所以自己才会是未来蓝城真正的掌权人，因为除去蓝家，罗德曼家族便是蓝城老大。

　　所以他，不能不紧张。

　　因为汲汲营营十几年的功业可不能毁于一旦，他在乎的，从来都不只一个罗德曼公馆。

　　他扭头去看身旁的女人，希冀她能松口。

　　却啪地一巴掌被女人打偏了脑袋，意识到伊利身份暴露的李妍薇愤愤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她的想法却与卡尔·罗德曼不一样，即使再舍不得孩子，再心疼孩子，她也不想与即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失之交臂，这可是她十年苦心经营的结果，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但……祭品管理中心，这确实是她不得不忌惮的所在。

　　她知道，这是帝国最神秘的存在，谁也不知道碰了这只老虎的胡须会有什么下场。

　　就像，即使蓝城已经尸横遍野，只要公众舆论能被很好控制，没有影响整个帝国正常运作的负面新闻产生，上面的人根本不在乎这座城池人民的生死，他们甚至都不会过问蓝城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换言之，只要你能粉饰太平，A城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哪里遭遇了丧尸，哪里又被灭了城。

　　但祭品，却不一样。

　　帝国发展至今，统治阶级仍根深蒂固地认为献祭制度是保护帝国国泰民安的有效保障。

　　没有哪一位统治者愿意以身试法，去触犯它。

　　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答应他吧。”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李妍薇扭头见自己的枪口之下，真旿小声道，“本来你们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蓝怀仁失去至亲至爱，你答应他，我有办法帮你们收集证据扳倒蓝怀仁，让蓝家倒台。”

　　仅有眼前人能听到的声音吸引了李妍薇和卡尔·罗德曼的视线。

　　通过刚刚的所见所闻，通过蓝城相继发生的事，真旿想，他理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了。

　　黑寡妇是十年前因得罪蓝城权贵而被蓝家驱逐到郊野的“新野人”，全家因此而亡，身上背负着沉重的仇恨，所以才在之后想尽办法游走于蓝城权贵之间，即使嫁了人也四处勾搭男人，丝毫不见收敛，既为打探消息，也为自己敛聚势力。

　　而那个上校，真旿想起了，怪不得觉得有些眼熟，如果那个混血帅哥是谭晓澜最近打得火热的当地权贵家的孙辈继承人，那么他叫小叔的人，就是他们家跟他竞争继承人位置的人。所以，才会说什么“爷爷在你手里”的话，他们口中的“爷爷”恐怕就是蓝城守备军的上将罗德曼将军了。

　　所以，那位将军现在已经被眼前这位卡尔上校控制了。

　　也就是说，这位卡尔上校早就和黑寡妇联手，他们想要合力推翻蓝家的统治，一个为权势，一个为仇恨。

　　也所以，才有了蓝城的丧尸爆发和现下的两军对垒。

　　而，如果是就连手握兵权执掌现下罗德曼家族的上校都需要礼敬三分的人，那么，眼前这位黑寡妇在野人方军队里的地位恐怕还不低，即使不是首脑，也应该差不离。

　　如果是这样，那么，蓝怀仁和黑寡妇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和解之法，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甚至，还得搭上彼此手里的军队，双方人质，因为，不说仇恨，就是蓝城千千万万尸群是为何产生，真相究竟如何，胜利的一方都不会愿意让外界任何人知晓。

　　真旿之前还在纳闷儿，蓝城明明已经尸横遍野了为何区区T城谭家抓个叛国贼的新闻热度都能超过它。也为何，一向以军力著称的L城会在蓝城丧尸爆发后迟迟未得救援，疫情反而愈演愈烈，惨重到近乎全城覆灭。

　　因为，丧尸病毒的由来分明就不是场上哪一方，而是，双方，一个是源头，一个是肇事者，他们巴不得所有历经丧尸病毒的人都死绝，因为，他们不仅在争夺蓝城的绝对控制权，还在为自己的罪行粉饰太平。

　　所以，面对这种困境，自己真的有办法解决吗？

　　答案是，没有。

　　但，真旿知道，落到黑寡妇手里，等待自己和其他人质的下场，恐怕除了死别无第二种可能了。

　　那，落到蓝怀仁手里呢？

　　其他人的境况应该也差不离。

　　但自己呢？

　　别院儿里的密室倏然浮现脑海，真旿知道，是囚禁，是生不如死。

　　所以既然，如果还能有一线生机，那么他就得，为自己，也顺便为其他祭品谋一条出路。

　　哪怕即使失败了，也不过是个死。

　　来到黑世界后，除了在齐隐面前，真旿还真的，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当然，这么做还因为，他想，他明白齐隐的真正死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