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一葫芦

41、齐隐，我害怕…… 但，在仍此

　　当排列最末的直升机螺旋翼差点被那不明飞行物撞上时亲兵队长才反应过来，他们的信号装置早已经被干扰，他们根本收不到任何敌袭警报。

　　而且，此次敌袭的目标也根本不仅是一号军事基地，还有这三架飞机上的两位重要人物——朵儿小姐和真旿先生。

　　当然，此时的亲兵队长并不知道罗德曼也是敌军的目标之一。

　　可是，对方怎么会洞悉自己的撤离路线？

　　又怎么能发现一号军事基地的位置？

　　亲兵队长一边急急指挥着避开危险，一边命人再次检查飞机上每个人的随身物品。

　　他非常懊悔，因为此次营救的人员每一个身份底细都十分清楚，因此，在例行身体检查时，他并没有要求以最严格的安检方式进行检查。

　　而现在，需要在时时注意躲避对方攻击的，颠簸不止的飞机上完成这项检查无疑是不容易的，好在，探测器的灵敏度足够高，只是亲兵队长没想到，探测器会在自己部下扫到朵儿小姐时响起来。

　　“怎么回事？”蓝朵儿很不高兴亲兵队长手下的人拿着这个机器对着她，尤其是在她昏昏欲睡时发出尖锐的声音扰她好眠。

　　亲兵队长抱歉道：“我们的撤离路线暴露了，现在需要检查大家的随身物品。”

　　“连我也要查？”蓝朵儿不满。

　　杜吉在旁配合道：“应该每个人都要查，而且刚刚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亲兵队长点头。

　　有了杜吉的解释蓝朵儿哼了哼声没有再多话，然而，当探测器进一步检查时，众人才发现，真正的警报来源并不在蓝朵儿身上，而是在抱着蓝朵儿的杜吉身上。

　　杜吉面上难忍慌张：“怎么回事？我可没有出卖大家……”

　　亲兵队长并未答话，其他人也只紧紧盯着那探测器，直到，尖锐的声音在探测器靠近杜吉的鞋时更加急促刺耳起来。

　　杜吉赶忙脱下鞋子，检查的亲兵也很快在杜吉的鞋后跟的后跟垫所在的位置挖出一枚细小如针眼的金属物。

　　“这是什么东西？”蓝朵儿问。

　　“微型追踪器。”亲兵队长答。

　　众人都向杜吉投去狐疑的目光。

　　然而，不待杜吉为自己解释，前方又传来飞行员的呼喊：“队长！发现敌袭！”

　　飞行员话音刚落，直升机便一个急速旋转险险避开了对方的一击炮轰。

　　机舱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东倒西歪，亲兵队长只能先损毁追踪器暂时搁置问题带领三架直升机匆忙迎战。

　　“所有人！坐稳，系好安全带！”语罢，便又是几个堪称炫技的旋转俯冲。

　　但很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炮火相接的几个回合后，他们的直升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但敌机却根本无法伤害分毫。

　　并不直击要害，而是次次攻击尾翼和螺旋翼？

　　亲兵队长蹙眉，看来，对方是想要活捉朵儿小姐和真先生用以要挟老板啊。

　　亲兵队长转头，视线落到身后，一个是眼前抓紧安全带脸色苍白无血色的真先生，一个是紧紧抱着杜吉的朵儿小姐，最后咬牙道：“弃机，跳伞！”

　　“两个人，准备护送真先生跳伞。”

　　说完又对蓝朵儿道：“朵儿小姐，准备好，我们马上跳伞。”

　　“跳伞？”蓝朵儿仍紧紧抱着杜吉，“为什么？我们的飞机不是还好好的吗？”

　　亲兵队长摇头：“对方是要活捉您。”

　　“我？”

　　亲兵队长说完不再管她，命令道：“其余人，”他指了一名亲兵道，“都跟着他学，自行穿戴跳伞装置，准备跳伞。”

　　“跳伞？！”众人都难以置信，他们哪里经历过这么刺激的？

　　这么高，跳下去不摔死吗？

　　亲兵队长点头：“不跳没办法，我们敌不过对方。”因为，他们的求救信号根本就发不出去。

　　只有真旿还算镇定，哪怕脸色苍白，也乖乖伸开手臂任亲兵为自己准备跳伞装置。

　　因为他明白了，即使他提前告知亲兵队长前方的危险他们也无力改变梦中预示的情景。

　　因为此时跳下去，不还是在湖泊旁边吗？

　　高空坠落的刺激在最初的惊恐之后慢慢放空，冷冽的风呼啸而至，吹刮得人脸都几度变形，即使直升机有尽力降低降落高度，寒冬的傍晚也是不可避免的寒凉，真旿被一名亲兵带着从高空坠下，手脚都冻到僵直。

　　但还好，降落高度不算高，空中风力也较小，大家都很幸运没有被扔到幽深不见人影的密林中。

　　在一阵阵惊惶瑟缩甚至是尖叫喘息之后，每个为了活命的人都选择了这纵身一跃。

　　等到确定真旿和蓝朵儿都安全着陆后，亲兵队长便带领大家去往军事基地的后方，准备找几辆车紧急护送他们撤离。

　　因为他知道，按照真先生的梦境，按照刚刚即使炸毁仍不可避免坠落的那数不胜数的不明飞行物的坠落方向，军事基地应该很快就会沦陷。

　　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他们的大部队还未完全跟上，就听队伍最后一人发出了惨叫。

　　蒙头急急赶路的众人扭头才发现，刚刚跳伞崴到脚的一名女仆正被后方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丧尸啃咬。

　　“嘭！”

　　“嘭嘭嘭！”

　　几声枪响之后，女仆和丧尸齐齐倒下。

　　亲兵队长道：“我们得加快速度！后面的，跟上！”说完也没管他们是否跟上，带着前方的人就急急撤了。

　　派去通知基地的人没能及时传来消息，军事基地后方仿佛无人之境畅通无阻，亲兵队长顾不得更多，只好指挥众人赶快上车撤离。

　　为吸引敌方的注意力，撤离队伍被分作两批，一队由三辆越野军卡载着十几名女仆男侍先行撤离，吸引敌军的炮火，另一队载着蓝朵儿、真旿几人由亲兵队长亲自带领一辆越野军卡从另一条路线离开。

　　蓝城的郊野很奇怪，一部分是幽深如热带雨林的密林，一部分是干燥的沙漠戈壁。

　　而此时，两方车队都在密林中寻找曾经军队行军留下的坎坷路径。

　　炮火在不远处响起时车上的人都咬紧了牙关，战战兢兢。

　　亲兵队长再次清点车上的人头，直到确定朵儿小姐和真先生都安全无虞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别怕。”杜吉只能抚着背一声声安抚被刚刚的跳伞吓坏了缩在自己怀里颤抖不止的人。

　　罗德曼回头看了眼谭晓澜，见女孩儿神色平静并没像蓝朵儿一般受到惊吓才舒了口气。

　　而真旿，对将死的事实全盘接受后，再无力思考其他。

　　小猪福袋被从腰上解了下来，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包罗看不得旁边人一脸幽怨的模样。

　　哼道：“也算赚了，不是老天保佑，齐隐上次高铁坠崖就该死了，多活了一些时日也该知足了。”

　　难以置信。

　　真旿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说出这话的人是曾经热心帮自己查探齐隐下落的人，他一直觉得奇怪，周围的人好像都有哪里变了，又好像似乎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他愣愣看着眼前深蹙着眉头骨架依然消瘦的青黄脸庞，问：“谁该死？你说说，谁该死？谁又该知足？”

　　包罗话一出口也觉出不妥，但那是他的心里话，他就是看不惯齐隐总是一副看谁都TM不算个人物的模样，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但你看，再厉害不也死翘翘了？还有，他也看不惯真旿一天天贴着齐隐小媳妇儿一样的姿态，他在网上看到过不少男同的相关信息，像这种忸怩亲密的还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尤其是在丧尸爆发众人都忧惧生死时他俩竟然还有心情谈恋爱？

　　而且，他也有一点同情真旿。

　　真的，不知自己观察的对不对，反正，齐隐这人不像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小憨批的样子，反倒是蓝怀仁，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为数不多的几次，他都看出了那人眼里对真旿有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欲望。

　　他一点也不能理解，这些男人都是怎么了？

　　女人不香吗？

　　为什么要围着个男人转？

　　这真旿有哪里特别吗？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外加平胸三条腿儿？

　　有TM什么特别了？

　　还什么“如果真旿出事蓝怀仁不会管大家的生死”？

　　我呸。

　　也不知道跟人去单独画画都画了些什么。

　　但眼下逃命的时刻，包罗心里愤愤也不想和真旿起争执，因为他知道，亲兵队长确实一直都在小心保护着蓝朵儿和眼前的真旿。

　　他塞上耳机，一副自己不想和真旿计较的姿态。

　　拌嘴也拌不起来，反而把真旿给气得咬牙，直直盯着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一语难发。

　　撤离不可能顺利，就在他们前行一公里多以后，前方，驾驶座的亲兵很快就汇报：“队长，前方有异。”

　　“怎么回事？”

　　亲兵放大车前控制台的显示器，亲兵队长只见，刚刚还无比正常的密林里突然多出了些急速奔跃的影子，而影子放大，那一个个原本该是人影的士兵却都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最最令人心惊的是，它们奔跃的方向，并非往前，而是直直冲向自己的军卡所在的位置。

　　亲兵队长冷汗直冒：“有多少？”

　　亲兵颤抖着手将画面缩放，直直缩到最小都不能把刚刚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影子全部放进已经被霸屏的显示屏时，才咬牙再次确认了一遍旁边的缩放比例，道：“至少……一万……”

　　而一直紧紧盯着前方的真旿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脚底生寒，头皮发麻。

　　此前他们即使也多次遭遇过尸群，但规模都难以与之相较，因为最多的也不过几百。

　　况且当时，除了军卡，还有几辆炮火威力强大的装甲车护航。

　　而现在，他们怎么靠这辆军卡与前面的怪物对抗？

　　所以，就是……这批丧尸把自己吃掉的吗？

　　终于意识到一号营地的守备军去了哪里的亲兵队长只能咬牙急急撤离。

　　但他余光落到眼前苍白的小脸时一顿，抓住真旿的手问：“还有什么没有？有没有提示怎么撤离？”

　　包罗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不明所以。

　　真旿摇了摇头：“我们会被围攻，就在大坝下。”

　　亲兵队长立马扭头，大喝：“不去湖下，往左边撤离。”

　　却话音刚落，左侧刚刚另一车队撤离的方向再次接连爆炸，炮火即使相隔几公里也清晰可见。

　　驾驶军卡的亲兵看着自家队长不敢说话，而前方簇拥而至的丧尸却让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亲兵队长眼睛望着真旿，半晌，只能咬牙：“往右，去湖下。”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似乎真的相信真旿所说的梦境一定会成为真实，但他记得，真先生所说的梦境里只他一个人会出事，于是，在下达命令之后，转身守到了蓝朵儿身旁。

　　但敌人仿佛完全洞悉他们的撤离路线，因为就在车掉头往右撤离后不久，炮火便轰炸了他们的四周围，让他们仿若被追打的落水狗一般，即使东躲西藏，也只能直直落入对方的天罗地网。

　　当梦境中模糊的场景逐一在眼前清晰起来，当军卡车轮被轰裂，众人不得不下车躲避炮轰时，真旿有一刻想要用兜里的手枪给自己一枪。

　　他不知道，被万千丧尸撕扯会有多痛，但他知道，一定比齐隐难看。

　　轰炸过后，齐隐尸骨无存，而尸群之后自己理应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不愿让齐隐看到这样丑陋可怖的自己，他不要被分尸，也不要变成丧尸。

　　四下围拢的声音如穿梭密林的飞蝗，肆虐而至，即使战火不歇，所有身处其间的人也都听清了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脚步。

　　如万千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蚂蚁合围而至，所有人都吓到浑身哆嗦，一语难发。

　　“怎……怎么办！？”蓝朵儿拉着亲兵队长的衣袖不住摇晃。

　　其余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位所谓的营救众人的队长身上。

　　但队长除了仍架着枪不遗余力地与空中炮火对抗，再无言以对。

　　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绝境吓得双腿战栗近乎屁滚尿流的同时，没有人看到，那清秀漂亮的，平时能丹青过实的纤瘦五指慢慢举起了兜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上了那颗平时齐隐爱不释手的黑柔顺脑袋。

　　很快，尸群如泄洪之流般奔涌至前，真旿闭了闭眼，在狠狠压制过心底的恐惧时，在鼓起勇气扣下扳机的前一秒，还是没能忍住，望着沉沉虚空，颤抖唤出：“齐隐，我害怕……”

　　“嘭——”

　　枪声尾音绵长。

　　但，在仍此起彼伏的战火中，这一声，微小到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