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一葫芦

32、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不是，我

　　心虚的人总会认为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含有意味。

　　唐石总觉得今天徐威看自己的眼光似有不同，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他老觉得不只徐威，连平时除了上网啥也不感兴趣的宅男包罗似乎都看了自己不止一眼。

　　被他人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偷吃折磨得忐忑难安的唐石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落单的真旿堵在了墙角。

　　而真旿之所以有机会落单让唐石有机可乘不仅是因为彼时真旿正因为发现自己对齐隐的小心思而单方面“冷战”，还因为他确实有意无意在注意唐石是否还会偷吃。

　　真旿蹙了蹙眉头，看向平时老实讷言的人：“有事么？”

　　“你……”黝黑的脸上涨出了可疑的红。

　　真旿心下明了，叹了口气，宽慰他道：“我没告诉任何人，别担心。”

　　灰暗的眼珠亮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又暗淡下来。

　　他会不会骗我？

　　他和齐隐是一对儿，平时那么腻歪，他能不告诉他？

　　见人仍呆呆愣住，真旿没忍住解释道：“我理解你平时食量大，一时节食不习惯，也没明白徐威定规矩的重要性，但是唐石，现在是特殊时期，外面的情况不明朗，你也知道，蓝怀仁说这里的食物只够二十人吃一个月，而我们却有二十六个人，而且还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所以……食物必须计划着吃，你如果实在是饿，就吃一半我的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眼前直愣愣看着自己的褐色眼睛没有反应，就在真旿自觉无话可说转身准备离开时，眼前的大块头却又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干裂的嘴唇在眼前艰难起合，真旿微笑点头：“骗你做什么，我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阻拦的身躯顿住，真旿却知道身后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真旿倒不知唐石粗犷的外表下竟有颗如此纤细敏感的心，虽然先前规划食物时徐威强调过食物必须按规矩严格分配，却也没提过如果有人偷吃会有什么后果——因为每人份额并不少，是以没人想到会有人偷吃。

　　其实这事儿就算说开了应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但看唐石刚刚的模样，似乎这事儿在他心里还不算小。

　　真旿蹙着眉头走到监控室就和看过来的视线对上，齐隐唇角刚勾起就生生顿住，他伸手抚在真旿眉心，问：“怎么了？”

　　耳热心虚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退完才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赶忙摇了摇头说没事，说完就想跑。

　　齐隐却敏锐捕捉到了不远处不时探向这边的视线，唐石的视线刚和齐隐对上便匆匆撇开，一副干了坏事心虚不安的模样。

　　齐隐蹙眉，拦腰搂住想离开的人，凑他耳边低声问：“唐石怎么了？”

　　真旿眉心一跳。

　　齐隐怕不是真会读心术？

　　“没，没事。”惊诧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整个搂住，真旿后脑一热，赶忙推开人便躲到监控室去了。

　　见人不愿说齐隐看了眼唐石的方向也没再追问。

　　但真旿这般害羞躲藏的小模样却着实挠得人心慌。

　　于是监控值班室的值班人员就亲眼目睹了某两只的打情骂俏。

　　一个躲，一个追。

　　一个刚坐下，另一个就紧紧贴上去搂住。

　　坐下的人刚站起，那人又会亦步亦趋跟着离开。

　　监控室的值班人员都目不斜视眼睛直直对着显示屏上那一个个摇头晃脑的丧尸一动不动。

　　真旿却被人堵在墙角，腿卡在□□，身子卡在双臂间，掐着下巴问：“躲着我做什么？”

　　“……”有人嗫嚅半晌只哼出句，“哪有？”

　　齐隐挑眉：“没有？”

　　“没有。”真旿认真摇头。

　　哪想声音却突然凑近耳朵：“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o⊙)！？

　　他怎么知道！？

　　他……他不会知道我偷亲他了吧！？

　　就在真旿一阵心虚忐忑时，定定看了他半晌的人叹了口气，放开他的下巴道：“真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危急时刻，善良并不是好事。”

　　真旿眉头一蹙，抬眸问：“什么意思？”

　　齐隐眼眸一挑：“我说过，你的小心思，瞒不过我。”

　　指轻轻拂开挡着眼角的发，秀气的小眉头却皱得更深，真旿在想齐隐是不是知道唐石的事了，但这不可能啊，没道理啊，我又没说过，唐石就更不可能说了。

　　那他怎么知道？

　　而且他这话，也不像是说昨晚偷亲的事啊……

　　真旿黑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儿：啊我知道了，是齐隐这小子发现了我和唐石之间的气场不对在诈我？

　　哼。

　　坏小子。

　　想明白的真旿眉头舒展，撇撇嘴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哪想眼前的男人却啧声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哎……”

　　“……”叹什么气……

　　“你说，我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才会让一个时时黏着我，夸我好，夸我好厉害的人对我退避三舍？”

　　“……”我什么时候夸你好夸你好厉害了……又，又什么时候时时黏着你了……我……才没有。

　　“小迷糊，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我不追问，因为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但你必须得记住两点，第一，人性都是有弱点的，永远不要用你过度的善良去纵容一个错误，哪怕这个错误再小，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造成溃堤的蚁穴究竟是哪一个。第二，……”不知是什么原因，每次齐隐跟自己讲这些时就有种莫名的严厉，真旿听得心慌，嘴巴一瘪，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想要寻找依托，直到手如愿被人牵起，包进掌心了才算安稳。

　　真旿也终于见得那人肃然的神色又化作平时的不正经，道：“第二是跟紧你眼前这位齐哥哥，只要有他在，就会保你平安。”声音轻佻却不乏温柔。

　　哦。

　　真旿掌心滚烫，脑袋也一阵阵发涨，想回答的话却根本没法出声。直到反应过来自己傻傻盯着人瞧了半天才慌忙缩手，却下一秒十指被人根根岔开，牢牢扣住。

　　直直望着眼前人的视线再难挪开，真旿呼吸渐促，视线从幽深的琥珀色滑到幼圆的梨涡，再到殷红的……嗯唇……唇……小喉结咕噜滑动，竟难忍咽了咽口水。

　　洞悉眼前人所有反应的人不动声色，只唇角梨涡愈渐深圆。

　　白皙的脖颈轻轻滑动，齐隐视线顿了一瞬才眯眼往上，挑眉笑：“饿了？想吃什么？”

　　落在殷红处的视线急急转开。

　　真旿心中愤愤：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想亲那个混蛋。

　　啊啊啊我真是色令智昏，我昨晚为什么要亲他？

　　我明明不是基佬！

　　安稳的一天就这般在密室熬过。

　　今天从蓝怀仁那里众人了解到了更多外面的情况，目前蓝城已经全部沦陷，除了像真旿等人这样能找到封闭庇护所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感染。

　　而且不止蓝城，L城其他邻近蓝城的周边城市也发现了感染者，尽管那些地方早已经在兰正擎和蓝怀仁的安排下第一时间做了一级防御准备，尽管每座城市都有两丈高的城墙，尽管城与城之间的陆上交通只有铁路这一唯一通道。

　　其余城市也陆续发生了感染，而感染源无一例外都是蓝城的外溢患者。

　　丧尸爆发第三天，室外温度已近零度，挤满人的会议室却闷热如蒸拿房。

　　在L城各城各部门与会代表对各自所在城市的疫情现状做了汇报后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为什么沉默？

　　因为众人都在心里责备作为疫情源头的蓝城，为什么是在心里责备？因为在座谁不知道蓝城是谁的地盘儿？谁在管理？

　　这个问题在座诸位心里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说出来。

　　然而问题却不得不解决。

　　一名受蓝城疫情外溢影响最大的新任官员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蓝城的疫情真的没有控制下来的可能了吗？”

　　王特助看了眼自家老板，见蓝怀仁面无表情才摇头道：“疫病发生在蓝城最中心的蓝城大街，闹市区人流量太大，且被袭击后的感染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所以……目前，我们只能尽可能营救幸存者。”

　　“那我们怎么确保幸存者没被感染？”另有一人道，“不是说研究资料显示L-ZB病毒的潜伏期因感染程度不同介于几分钟到几十个小时之间吗？那么，我们怎么确定幸存者有无携带病毒？别忘了，我们每年砸十几亿的科技智囊团可是告诉我们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快捷有效的辨别手段的，所以，如果被营救者是病毒携带者呢？”

　　不少人点头附和，因为刚刚大家也从汇报中得知，目前被命名为L-ZB的丧尸病毒尚无法通过红外扫描仪及高微血液透析法等普通病毒识别手段识别，L-ZB病毒在潜伏期具有高隐匿性，除非病发，否则患者生理不会出现任何反应。

　　“那就凡是身上有伤的人都隔离消杀。”有人道。

　　因为大家都知道，目前最直接的感染渠道是被丧尸咬伤或抓伤致使的□□感染。

　　哪想长桌下首一位身着上校军装的男人却突然笑出了声：“那为什么不直接屠城呢？”

　　“屠城！？”会议室响起了不小的议论。

　　握到发烫的紫砂壶被轻轻放下，坐在上首的男人眼睑轻轻一挑，对长桌对面的人道：“我倒不知道，罗德曼家族继承人的命如此不重要，还是说，罗德曼将军的继承人已经准备换人了？”

　　男人偏了偏头，起身抖了抖肩上的斗篷，待衣服再次披到身上才摊了摊手：“那就当我没说。”

　　然而，蓝怀仁却知道，就这么看似胡言乱语的一句，已经在众人心中掀起巨浪。

　　如果，如果朵儿和小真旿早已经撤离，蓝怀仁当然不在意屠城与否。反正，建筑毁了还可以重建，人民没了也可以引进新的，但自己宝贝的人没了却是真的没了。

　　在座的人当然不知道一向城府深沉，算无遗漏的蓝正擎父子这次竟然完全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蓝正擎的飞机在飞行中遭遇机长的自杀式撞机，就连此时安稳坐在首座代替父亲主持会议的蓝怀仁也差点死在前往L城守备军营地的途中。

　　想到这蓝怀仁倒还真得多谢小真旿惟妙惟肖的绘画技术，才让自己的人偶替自己躲过一劫。而自己父亲却没这么幸运了，他没告诉任何人，父亲蓝正擎最后一次给自己发回视讯是几小时前，几千米高空的救生伞上。截止到目前，音讯全无。

　　蓝怀仁的长久沉默引得座下诸人思绪万千。

　　甚至有些资历甚长的人还在猜测，看蓝怀仁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是不是又一次蓝城人口清除计划？

　　没有人知道蓝家大小姐蓝朵儿正在疫情中心，也没有人知道一向心狠手辣，淡漠冷血的蓝怀仁此时心里波涛汹涌，因为那个被自己宠大的妹妹，因为下落不明的父亲，还因为，那个还睡在别人怀里的小宝贝，即使他的面上仍是众人以为的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