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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齐隐,我好想你 “齐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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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怀仁歇够了才慢条斯理起身去了浴室,将自己收拾妥当才拨通了那个打来五次的王特助的电话。
“什么事?”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王特助怔了怔也不敢问老板刚刚没接电话在干嘛,只赶忙把列车脱轨入崖的消息报道了一遍。
蓝怀仁根本不在意,只嗯了一声说:“让军队去帮忙就行了。”
“还有一个消息。”王特助又道。
“什么?”他咳了一声,把电脑放到腿上,视线一直紧紧攫着视频中的人,慢悠悠换了一个躺靠的姿势。
“那个叫齐隐的人在那列高铁中,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男人刚躺靠下的身体陡然坐直:“他死了?”
“目前还不确定,但据现场发回的报道,列车八节车厢五节损毁严重,据之前得到的消息,齐隐的位置就在其中,目前那几节车厢里还没有救出活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道,“不管怎么还是尽力救援,人手不够就从军队调。”
“是。”
“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什么消息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挂断电话后男人几乎迫不及待找到那个号码准备打过去,他知道他俩关系好,就算不是妹妹以为的那样,也是非比常人的,所以齐隐出事对真旿的打击一定很大,此时正是真旿心灵脆弱自己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然而手指摁到通讯录蓝怀仁才反应过来,正常情况下,自己此时不该知道齐隐在列车里。
差点出错。
对,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第二天城际高铁G123坠崖的消息便引起了全城轰动,虽说那车上人并不多,只有不到三百人,但坠毁的五节车厢里无人生还也还是非常罕见的噩耗。
据L城头条报道,从蓝城出发的城际高铁G123目前已经救援回医院的有54人,其余的238人要么跟着列车摔得面目全非,要么认得清脸却身首异处。
能被救治的都收容进了医院,死了的都送到殡仪馆等待家属认领,三日无人认领的将会统一火化葬入万人坑。
在医院的救治名录里没找到名为真隐的人后宅男陪真旿去了殡仪馆,真旿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出门,要不是他一再叮嘱不要告诉其他人包罗都想要叫大院儿里的男侍架着他出门了,因为他一个人有些扶不住。
他理解真旿此时的感受,毕竟死的是自己的爱人,易地而处,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会比他状态更好,更何况大家有眼可见,这两人平时有多黏糊,感情有多好。
送回来的尸体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的,真旿什么都记不得,唯一记得的就是昨天下午在自己手上短暂停留的大衣的触感和味道——那是一件长款的驼色羊绒大衣,很柔和,很温暖,带着麝香和檀香,齐隐穿着很好看。
真旿挤过一个个挡在眼前的人,眼睛在那一排排冰冷的尸体上扫视,他先是照着驼色大衣找了一圈儿没有找到,又边看那些变形的人脸边回忆齐隐昨天下午搂着自己睡觉时贴近皮肤的是什么触感——哦,是那件乳白色的薄款高领针织衫,是自己先看上,他非要和自己买同款,他的比自己的大两个号而已。
但是山谷积水,很多白色衣服早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深色裤子也都是大同小异的黑灰,真旿崩溃了,只能一个个找脸。
边找边跟着周围认尸的人哭。
等到所有脸里面都认不出哪个像齐隐时他才来到了那一堆残肢的地方。
然而过载的情绪让他心慌胃痛,整个人抽噎不止一口气没上来便猛然抽搐,呕吐不止,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里有没有齐隐的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就晕了过去。
真旿这一晕直接便进了医院,这下谁也瞒不住了,蓝怀仁的问候也直接到了医院的高级病房——蓝怀仁特意安排的病房。
真旿开了自己手边的壁灯,卧室灯光温暖,他躺靠在床头画画,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因此触控笔点在数位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从极小声慢慢变大,变大,然后与墙上挂钟的秒针重合——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欢迎进入00:00!
晚上容易出事……
出事……
喂!
齐隐!
即时快讯!
轨道塌方……
高铁G123坠崖……
五节车厢损毁严重……
真隐……
医院……
齐隐……
尸骨无存……
“齐隐!”
真旿大口大口喘气,猛地睁眼便看到身旁坐了个模糊的人影。
“齐隐?”他伸手去捞,去抓。
“是我。”男人温柔的声音响起,然而真旿却一秒顿住,他使劲儿眨巴眼,再睁开,却发现眼中愈渐清晰的是蓝怀仁。
“齐隐呢?”他看着男人,小心翼翼问。
蓝怀仁抿唇,直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不说话,真旿就懂了。
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个说着各种话却勾着同样可爱的梨涡的齐隐。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齐隐是怎样的感情,也从来没想过他和齐隐究竟是什么关系,好像是朋友,但又总觉得怪怪的,不像,不纯粹,好像又像他们说的情侣,但他们从来不谈情,他们只是自然而然的,好像认识不久就很亲密,很亲昵,关系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好,真旿知道大院儿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像齐隐这样让自己全心全意去信任,去依靠,去寻找,甚至是去痛苦。
公主去世,他觉得她多行不义,是老天爷要收她。
杜吉被赶走,他觉得是他咎由自取。
而齐隐遭遇高铁事故,真旿却无法淡然处之,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事,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离开了大家吗?
所以其实我们一直在陪那个神秘力量玩儿游戏,它觉得谁触犯了他的规则就让谁死去?
真旿想不通,想来想去脑海里只回荡着那句不记得什么时候听到齐隐说过的“好了,没事了”,是那样轻柔,真旿却想不起。
依稀中只记得他抚着自己的后脑,一下又一下,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有力。
他难以否认,这个人似乎悄悄住进了自己的心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早已经扎根盘踞,直至此时,直到他离开才撕扯出鲜血淋漓。
真旿出院后没再去殡仪馆,也没再去医院,齐隐就那么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像从没有出现过那般。
他的房间里有他的书,有他的衣服,有他的剃须刀和牙刷。
但他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偶遇过的某个陌生人一样,让真旿一点点,一点点慢慢记不起他的样子。
才一个月而已。
这段时间蓝朵儿也不怎么来这个别院儿了,因为别院儿里的人不像其他宾客,杜吉失踪,大家捡着听到的闲话七拼八凑也能把那天发生的事了解个大概,大家都绝口不提,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次生日宴就好像一个时间节点,往前是他们安稳惬意的假象,往后是他们破败不安的真实。
真旿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刻不停地画画,蓝怀仁给真旿弄来了全息投影绘画板,真旿每天都画,然而画来画去都只能画出齐隐,画出他的身子画不出他的脸,他好像真的忘了他长什么样,想来想去也只能在脸上点出那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把画毁了,又画,再毁,再画。
反反复复。
十二月开始的时候真旿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因为初雪下了。
谭晓澜这一个月比真旿好不到哪儿去,在最初得到消息时她甚至跑到真旿房间指着他鼻子骂:“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为什么明知道离开会死却放他一个人离开!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都怪你!全都怪你……”
但她比真旿恢复得快,因为蓝朵儿为了让她开心带她结识了不少L城的世家少爷,哦,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蓝朵儿有新欢了,是L城军部一个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上校军衔,前途不可限量。
真旿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看着院儿中用水桶给雪人盖帽子的唐石、宅男和胖子,竟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不和他们一起吗?”徐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真旿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孩子都喜欢玩儿呢。”徐威笑了笑,见真旿没有聊天的打算便叹了口气和他一同站在檐下看那三人玩儿雪不做言语。
很久之后,当雪飘扬到看不清不远处的三人时徐威开口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样子吗?”
我的……样子?
真旿回忆了一下,哦对的,第一次见徐哥的时候齐隐那坏小子刚逗弄了自己,把自己气得砸墙还被徐哥撞个正着。
“那时候的你像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即使你已经二十四岁,我也觉得你像我十四岁的儿子,”徐威说着又笑道,“你别生气,我这可不是占你便宜。”
真旿没说话,只定定看着他。
徐威顿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他手放真旿肩上捏了捏才转身离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真旿喃喃。
是啊,再亲密的人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黄泉路上,总有一个先走,总有一个后去。
更何况,自己和齐隐这种不友不恋不伦不类的感情。
真旿回到房间又看到门口那束扎得很好看的白玫瑰花束,真旿知道这是谁送的,这是这一个月以来继红玫瑰、白百何、向日葵和薰衣草等之后的又一种新花。
真旿每次都把花送给来打扫卫生的女仆,然后过两三天又会收到新的,但他就不信女仆会不告诉那个男人。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做法还不够明显,他在想自己需不需要当面给那人表态,告诉他自己没有这些心思,但那人从没有明确表达过爱意,真旿在想等他说出口那一刻自己再住在这里恐怕双方都挺尴尬吧。
他把自己之前放网盘里舍不得卖的存稿挂到了网上出售,他已经筹到好几万,原本他想的是趁着卖画的时间再画两幅3D画卖个好价钱,但他没想到他每次提笔不管怎么样开头,结束时那人偶都会变成齐隐的各种模样,看不见脸的各种模样。
看来没必要等了,是时候搬出去住了。
真旿在网上浏览了蓝城的租房信息,他不能离开大部队,但他可以选择不住在蓝家大院儿。
真旿不知道的是,500米外的男人早已经对他房间的电脑进行了监屏,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男人的眼睛。
“离开么?”男人摸了摸下巴,躺靠到椅子上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是时候让你直面我的心意了。”
男人说完便拨通了王特助的电话。
“真旿先生。”五分钟后王特助来到别院儿敲响了真旿的房门。
“有什么事吗,王特助?”真旿打开门问。
“是这样的,老板今天又需要一副形象设计,这次需要全身图,要得很急,老板希望能请真旿先生去帮个忙,至于报酬,会按市场价格支付给您。”
“……”
真旿很不想去,他直觉那人今天可能会挑明一些让自己觉得尴尬的事,但他又想,自己不正准备和他说清楚吗,也正好,至于其他的,现在大白天应该也没什么。
真旿朝王特助道:“那麻烦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出来。”
真旿关上门后靠着门站了很久才找到手机给齐隐发了一条消息:蓝怀仁又叫我去给他画画了,你说如果他动手动脚我要不要把调色盘砸他脸上?
这条信息当然一如既往得不到任何回应,但是真旿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每□□这里报备自己的日常,像对着树洞吐露自己的秘密一样。
反正,齐隐再也不会看到,所以自己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当然有时会忍不住点开他以前发过的语音一条条放来听,听着那一条条真实而富有情绪的语音,好像那人就在自己跟前儿一样,仿佛这样就可以骗自己齐隐其实还活着。
真旿起身换了件衣服,顿了很久又摸出手机,按住语音对那个熟悉的账号道:“齐隐,我要去偷汉子了,你回不回来?”
想着他心里仍难受得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你看你真没用,我都不用背着,明目张胆告诉你你也管不了……”
“齐隐你真讨厌!臭男人……”
“齐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