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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宫宴 ...


  •   商泽的到来无疑令圣人君心大悦,在他刚刚安顿下的几日后便被宣诏入宫。说是为他“接风洗尘”而举办了一场宫中家宴。商泽不知道圣人是何意图,难道这天家大国对待敌国人质竟如座上宾一般礼遇吗?传召的太监呈上一个托盘,里面叠放着一套玄色暗金纹的衣袍,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支乌木发冠,全部都是中原的样式。商泽心中思忖这应该是入宫宴需要的着装。栀子府中没有婢女,清一色的侍卫小厮,并没有人来为他更衣。商泽也并不在意,如今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中,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换个衣服又有什么可矫情的。
      商泽并不扭捏,传召的是圣人身边的魏公公还有对方带来的一群侍卫,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商泽三两下除去身上这件袍子,原本身上穿着的都是从波斯带来的衣服,除了穿粗布麻衣外,正经第一次穿大朔中原服饰是贺渲之为自己乔装打扮的那次。商泽过目不忘,早已熟练穿戴并束好发。待他将发冠套在发髻上并簪上亮泽的乌木簪时,从铜镜中看到的是魏公公那张略微战栗抖动的胖脸,以及眼睛中掩饰不住的贪婪狂热。
      “咱家竟不知商公子对我朝服饰也驾轻就熟,原本瞧着还以为要咱家服侍公子穿戴。”魏公公言语有些轻佻,一双眼睛已经几乎被脸颊上的肉挤得成了一条线,却仍旧死死盯着商泽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他。
      “怎敢劳烦魏公公,您是在圣人身边服侍的,就算借商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劳烦您老人家。”商泽很是上道,三言两语就将对方哄高兴,说话的同时商泽与魏公公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
      “既然都收拾好了,就赶早进宫面圣吧。”魏公公一手扫了扫拂尘,另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商泽便顺势走了出去,出了府门商泽看到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只是这车厢并不是普通的车厢,更像是一个镂空的金丝鸟笼。商泽面上阴沉了一瞬然后打开“笼门”坐在中间铺就的厚厚锦垫上,刚刚坐下去就觉得异常暖和,商泽下意识伸手探了探身下的锦垫,发现整个车底都十分暖和,见到商泽的举动魏公公笑道:“公子不知,这辆马车是圣人专门为您打造的,车底的木板下是中空的,里面摆的是汤婆子,上面再用锦垫这么厚厚一铺,这热气全都拢在脚下散不出去。这是圣人浩荡皇恩,担心一路上公子受寒。”此时的商泽正端坐在阳光下的“鸟笼”中,原本暗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将他衬托得就像那报喜的金乌鸟一般,如此端坐在笼中真真是符合他们一贯的羞辱手段。
      一路上马车行之匆匆,深冬的寒风吹动着商泽的衣摆,他整个人已经被寒风吹透偏又身下暖烘烘的炙烤着自己,迎面而来的又是凛冽的寒风,极冷与极热同时夹击着商泽,让他险些支撑不住。可若是就此晕过去那便正合了存心捉弄他之人的心意。商泽咬牙堪堪忍受着,好在栀子府与皇宫距离不远,不多时马车穿过宫门向着呈乾殿外驶去。呈乾殿是圣人举办家宴的宫殿,下了马车时商泽摇晃了一瞬下意识抓住笼门才勉强站住脚步,魏公公见状连忙走到商泽身边一甩拂尘脸上带着笑意搀住了他。此时的商泽因为身下炙烤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再经过寒风一吹此时已经寒气入体,原本苍白的脸上染上了病态的嫣红。他微微错开一步,躲过了魏公公的虚扶强打起精神回到:“谢公公,还请为商某带路。”魏公公怔楞片刻后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走在前面,商泽面上没有异样跟在后面。
      进入呈乾殿后,殿内的小太监将商泽引到他的座位,呈乾殿内正对着殿门的主座高位上明显是圣人的座位,旁边左右应该是后宫妃嫔的位置,此时主座上的主人还没有到。殿内两侧相对着并排摆着一张张几案,此时已经几乎坐满了人,自己的位置在左边的一列的首位,这一列坐着的应该是几个皇子,商泽一个都不认识,他唯一认识的傅珏川此时应该坐着轮椅在显王府里,显王仪容有恙自然无法出席家宴。而与商泽相对的对面一排坐着的竟是丞相府的一家老小,除了相爷与楚夫人外,商泽看到相府的四个儿子女儿也坐在楚氏的下手边。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皇家家宴吗?为何相府家眷几乎全部都到了,商泽此时才意识到,这哪里是宫宴,分明是鸿门宴。
      接到入宫的圣旨时陈清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前世可并没有这样的剧情。虽说丞相作为国之重臣没少参加过宫宴,可是这是第一次携带众多家眷入宫,而且自己作为庶女竟也能入宫参宴,就算有在显王府生活了五年的经历,可傅珏川入宫赴宴时从没有带上过自己,所以这是陈清两辈子下来第一次进宫。她坐在最末尾,此时主位上的大人物还都没有到,她虽然微微垂着头但是眼睛却十分不安分的左右打量着,随即就注意到与自己位置正对面的五皇子,五皇子如今的年岁最小,很容易辨认。此时他也正偷偷打量着陈清,眼神对视时傅璘渊有些畏缩,而畏缩似乎是他长久以来安身立命的模样。陈清看到那样小心打量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心里不是滋味。纵使贵为皇子若不得宠,处境竟连平头百姓都不如。破天荒的陈清忘记了规矩礼法冲着他展颜一笑,笑过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唐突而后又有些局促的笑了笑。傅璘渊将对面陈家姐姐的笑容尽收入眼眸,看着她鬼头鬼脑的样子竟觉得十分亲切,就好像自己年幼时皇姐带着自己下池塘捉鱼的样子,每次被皇后逮到珊珊皇姐带着自己瞎胡闹,她都是这样一边受罚被打手心一边冲着自己没心没肺的傻笑。皇姐没有出使和亲前自己还有一段快乐的日子,可是前两年她被父王派遣和亲后这宫中上下再没有人能如珊珊皇姐般待自己好了。
      陈清看着对面的五皇子也回了自己一个腼腆的笑容,可是笑过之后对方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中,还未散去的笑容就那样在脸上渐渐淡了下去。陈清也不再打量他,继续偷偷瞄着对面。五皇子傅璘渊与二公主傅瑛之间空了一个位置,此时那人还没有来。傅瑛的另一边应该是四皇子傅璟祈,看年岁也是刚刚抽条的少年郎模样,接着过去的就是二皇子傅瑢霖,他与四皇子是一母同胞,对于二皇子陈清有些好奇,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像“芙蓉林”如今看到真容了也觉得就那样,看起来还没有他亲弟弟聪明。二皇子边上的座位还空着,陈清正想着难道显王会来赴宴时就见到小太监带着商泽走入殿中并引至二皇子旁边与主位最近的那个位置。陈清吃了一惊已经忘记自己是在偷偷打量了,她盯着商泽想圣人的家宴请了相府就已经很奇怪,为何还要召商泽前来。
      商泽坐定后打量了下四周,就扫到陈清直不楞登的看着自己,他心中有些好笑,这小姨子平时人精一样怎么入宫便蠢了,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她,而后将视线驻足在与陈她挨着的陈鸢身上,陈鸢也回看了他一眼,二人打了个照面,在普通不过的互动,普通到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的地步。
      “既是家宴大家不要拘着了。”圣人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陈清一惊慌忙跟着众人跪拜,听到平身二字陈清这才重新坐回去,稍微抬头便得见天颜。圣人如今应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着如自己父亲的年岁差不多,明明声如洪钟精神矍铄的样子,可是陈清总觉得那精神像是强行支撑的,陈清联想到了前世曾听闻圣人好丹药秘术,莫不是此时就已经开始服用了吧,那丹药就是强行透支身体的东西,偏历代君王对其狂热追捧。想来任何人到达那样的高度后再所求的便仅剩长生不老了吧。圣人身后跟着的应该就是萧皇后与淑妃娘娘,再向后看去陈清一愣,淑妃身后跟着的是惊鸿君。主位三人落座后惊鸿君坐在傅璘渊与傅瑛之间的空位上与陈鸢相对的位置,此刻正盛气凌人的打量着自己这边。
      人到齐后魏公公拍了拍手,便有一队宫人鱼贯而入,手中均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珍馐美味,每个宫人走到对应着的几案前为众人布菜。一众宫廷乐人也将丝竹管弦乐器搬至殿内众人的身后,一阵音乐声如泉水叮咚如珠坠玉盘。舞姬从宫殿两侧轻移莲步飘然舞至殿中央,火红的云纱雾锦勉强遮挡着少女们的身体,那胸前神秘的雪白随着舞姿若隐若现,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片尴尬的静默中,只能听到丝竹声与圣人的连连称赞声。
      陈清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微微撇头看见阿姐正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看殿中央,再看过去,止澜、止洲皆是如此。她稳了稳心神也不再看殿中,只微微低头猛盯着面前几案上的那些菜肴,甚至不敢去夹菜,好不煎熬。纵使不用眼睛去看,可还是可以听到舞动连连下的翩跹风声,与绸带翻飞挥洒出的幽幽异香,陈清心中感叹,世间美好女子不仅让男子倾心,竟让女子也心旌涤荡。
      此时对面的皇子公主神色各异,最为出格的便是二皇子傅瑢霖,竟已经沉醉于美色中,若圣人没有在上面坐着他都能站起身去捞那舞姬的绸带。【真是个草包。】陈清心想。
      圣人许是瞧出来下面的众人并不如他一样享受歌舞,便开口道:“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啊?是朕安排的这段助兴节目不合诸位的心意?”此言一出众人哪敢多言纷纷跪了一地,圣人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可能是存心要商泽难堪,便对商泽道:“爱卿,朕听闻波斯的男男女女皆能歌善舞,你也莫要拘着,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舞上一曲为陈家两个公子助助兴。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此次击退你波斯的正是这陈家的两位小将军,小小年纪却能堪大用。陈相,你可是为大朔培养了两个好儿子啊。”圣人别有深意的微笑着举杯隔空敬了陈引裴一杯,陈引裴哪里敢受下这一敬,尤其是圣人此时话里有话的样子。他原本跪坐着改为跪谢并遥遥举起酒杯回敬圣人,接着一口干了杯中酒,此时酒水的辛辣远不及圣人隔空抽他这个无形的嘴巴辛辣。
      眼见着陈引裴的举动,圣人心中满意,便再次转头对商泽道:“让爱卿为我大朔良将做舞,不算折辱吧?”商泽跪坐在垫子上原本已经有些不适,此时听闻圣人的话,心中虽极其不愿却也知道轻重缓急,他刚要起身便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陛下,商公子看着有些不太舒服,还是莫要冲撞了陛下吧。”说话的正是惊鸿君。
      商泽一站起身便听到那日来府中探望自己的惊鸿君正在为自己开脱,一般情况下听到这样为自己着想的说辞时定是会十分感激的,尤其还是在圣人面前能够说得上话的惊鸿君。商泽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上位的圣人,他的脸上还带着威严的笑意,可是眼眸中却染上的冰寒。商泽心中叹气【这就是你说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怎么反倒要来坑我。】拱手向圣人行礼道:“陛下,臣确实善舞,不过擅长的却是剑舞。可否求陛下借一把剑来用?”圣人深深看了一眼商泽,并对魏公公点了点头,魏公公走到殿外向守在两侧的侍卫那里取来宝剑交与商泽。商泽接剑后拿过身后伺候的宫女手中的酒壶,将酒倒在剑刃与剑槽上,而后将剩下的酒水一股脑灌入口中。
      将酒壶放回宫女的托盘时,商泽提着剑走入大殿中央,随手挽了几个剑花,甘醇的酒水随着剑尖抖动甩出。宫中的乐人此时也将乐声奏起,一开始商泽是随着那乐声舞动,而后那身形渐渐恣意妄为不可控,竟逼得那乐人跟着他的剑舞而奏乐。主乐器为琵琶,此时正随着商泽跌跌撞撞如醉酒般的懒散姿态而如泣如诉如痴如狂。而后几个转身间,商泽气势大涨身醉而神不醉剑花狂舞如万箭齐发,此时剑槽内残存的酒水随着疯狂的激荡摆动竟被捶打得如雾雨般纷纷扬扬,酒雾从天飘落下来时触上那四个殿柱下的宫灯,只见那烛火呼啦一声爆发出一大团冲天的明亮火焰,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恰逢此时,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众人完全沉浸在这惊世骇俗的剑舞中,此刻商泽的剑上已经一滴酒水不剩,明亮光洁如新,而那剑尖正直指陈止洲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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