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
-
下了朝,商泽是被“护送”到自己的府邸的。这处宅子距离皇宫很近,是为了便于通传。从宫里出来商泽是坐着马车的,马车周围都是侍卫,防止他弃车逃走。如今对于商泽来说,到大朔成为质子是最好的选择,并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念头,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便停下来应是到了自己今后的居所,商泽听到马车外的侍卫纷纷行礼道:“见过惊鸿君。”还不待他疑惑这是何人时,马车的棉帘已经被人一把掀起,商泽仍旧倚靠在马车厢壁内并未动作,眼神只是轻轻略过站在廊檐下的锦衣女子。很快便有小厮模样的人从府内小跑着出来,来到马车边五体投地状以身作马凳。商泽没见过这样的下马车方式,便让他躲开,小厮不明所以,迷茫着应了声而后微微俯首立在马车边,伸出一只手臂让那波斯的质子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
商泽想这大朔的男子还真是身娇肉贵,他并未理会那垂首立在身边的小厮,而是直接钻出马车轻轻一跳,落到地上。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商泽的跳跃而发出好听的叮铃声。落地之后才看出商泽身量竟比那小厮高出一头,委实身长玉立。商泽一步一步踏上宅子门口的台阶,然后与惊鸿君擦身而过走入院内,并未给惊鸿君一个眼神。府内已有侍卫把守,与商泽同行的几个侍卫则立在府门口。
惊鸿君脸上带着她最自信美好的笑容,一直站在商泽府邸的门口等候他从宫中出来,想来自己应该是第一个与商泽示好的人,她有信心自己可以在对方心中占据一定位置,毕竟自己还未出手显王和二皇子就已经倾心于她,那么一个落魄的质子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呢?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商泽的马车由远及近,看到那些侍卫恭敬的向她行礼问安,看到马车帘子掀开后近距离更加清楚真切的好看的脸。他轻轻跳下马车,而后缓缓向自己走来,然后路过了自己……路过?怎么回事,惊鸿君心中恼怒,自己那么大个活人挡在人家府邸的正门口,他竟然直接从自己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脸上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惊鸿君惊愕间转身便要跟上去。待她正准备跨进院中时,门口的两名侍卫拦住了她。惊鸿君这才反应过来失了分寸,旋即站定向着还未走远的商泽叫到:“商公子请留步。”
商泽并未走远,正四下里打量着自己刚得的这间院子,恰好看到隔壁不知道是谁的府邸,院中也不知栽种的什么树,光秃秃的树枝看着竟有些萧瑟。正看着听到身后有女子清甜的声音传来,他转身看到原来是那个什么惊鸿君,她竟还没有走,商泽还以为她也是站在这里看守这间院子的什么官员,此刻看着守门的侍卫正拦着此人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他对门口的二人说道:“让她进来吧,大朔让我上京是作质子扣留在此处,只是说了不能随意出去,没说别人不能进来,况且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伤不了我,我也不会伤害她。”侍卫想了想,确实接到的命令是严守府邸,别让质子跑了,没说别人不能探视。便对惊鸿君深施一礼后将其与她的婢女放进门内。
惊鸿君对商泽的态度十分欣喜,自己竟如此轻易便走进了这间院子,成为商泽的第一个朋友,她还沉浸在幻想中,身边的梅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商泽正同自己讲话,她略微一窘复又问道:“商公子还请再说一遍。”此时商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便又问道:“这位惊姑娘,请问在下刚一踏入京中你便登门拜访是何意?在下不过身为质子,与我接触于姑娘无益。”惊鸿君面色一顿【惊姑娘是什么鬼?】她连忙再次上前一步道:“公子,惊鸿君是圣人赐的名号,并不是小女的闺名,您可唤我茗儿,我原是丞相府的义女陈茗儿,幸得圣人与娘娘抬爱如今赐了名号在宫中做公主的伴读。此次前来是想着公子在异国举目无亲,与茗儿的身世有些相像,便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特此前来看望公子。若在此地有什么短缺的皆可以差人来找我,定会帮衬一二。”
商泽注意到她说自己是丞相府的女儿,再次想起来好像那日花想容前厅与陈清打在一起的就是她,想到此人也算是阿鸢的妹妹,他的态度便缓和了下来,但是此时还不是暴露自己与丞相府相识的时机,或者说这是永远都不能暴露的秘密。既然阿鸢从未向这个妹妹透露过自己,那此刻也不要点出来,这对所有人都不是坏事。商泽此时再看惊鸿君时就像面对自家妹妹般,端的是兄长的架子:“那在下便谢过惊鸿君了,”商泽心中感叹【这个妹妹看着可比陈清那丫头乖巧懂事得多,可是怎么总觉得有些别扭,没有陈清那般一见如故。】至于对惊鸿君所说的什么天涯沦落人的说辞他也并没有什么兴趣了解背后的故事。而后想了想觉得哪里还是不对,既然这惊鸿君并不知道自己以前与丞相府的渊源,单单是因为什么举目无亲便来探视自己也不太说得过去,且自己这质子府如今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在这个节骨眼上阿鸢和陈清都不会上赶着触这个霉头,过于激进了,这么快就上门无疑是让身后的鹰爪对自己多了些提防,如此想着便对惊鸿君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也淡了许多。
惊鸿君此刻并没有看出商泽已经变得有些冷淡的表情,她仍旧沉浸在对方深邃的灰蓝眼眸中,没想到初见时那样落魄逃难的商泽此刻虽深陷另一种囹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之气。惊鸿君此刻看着商泽足腕上的金镯与铃铛,心中虽觉得很是相配,却仍然明白这是一种恶趣味的羞辱,她心中有些气急说道:“公子这样的人物竟要受这般羞辱,骑那披红挂绿的老马,还要在脚上挂这等舞姬一般的铃铛,你且等我禀明圣人,定将这铃铛给你取下。”
商泽也低头打量自己脚上的配饰,当然知道这是一种低端的羞辱,然而知道这是羞辱后便不觉得真的被羞辱到。他并不在意,便微微抬起一只脚足尖点地轻轻点了两下,那铃铛也跟着轻轻晃动。“自是天子赏赐,怎可有摘下的道理。在下很喜欢这个礼物,这铃铛尤为别致精巧。”
商泽面上并没有任何不虞,看得惊鸿君有些微微恼火,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阴鸷的王子难道不应该因为受辱而恼羞成怒却又苦于受制于人不得解脱吗?此时的自己应该是救世主一般降临将他解救出水火中。而他将会视自己为救命稻草无可救药的爱上自己。怎么一切并没朝着预想发展,难道唯一的原因就是此时的商泽还不是阴鸷狠毒的性子?是了,此时他还并未遭受什么难以启齿的磋磨,自己还是心急了。那就先等等,至少先刷一波存在感,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也会第一个想起自己。惊鸿君道:“是茗儿唐突了,如果公子有需要大可以向飞仙楼传递书信,我不在宫中时皆在那处,若我不在,身边的丫头也能帮到公子。”说罢便没有再流连,带着梅香离开质子府。
因为圣人的恶趣味,这新设的质子府邸本打算取名为“质子府”,可又觉得十分直白恐落入他国耳中说这大朔国无容人之度,苛待人质。便取其音定名为“栀子府”院子里还移了一株并不鲜活的栀子花,如今虽至年尾可屋中地龙烧的足,那栀子在屋子里竟也被安置得惬意,这两日竟有开花的势头。
惊鸿君离开栀子府后便来到了飞仙楼,这一处也是圣人的赏赐。除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梅香外,楼中还有几个婢女。惊鸿君进入楼中便闭门不出,且从不召侍从近前伺候。梅香熟知惊鸿君这一习惯,便在此时离开了飞仙楼向着另一条街道的花想容铺子走去,进入店中梅香装模作样的将胭脂水粉比较了一番说道:“掌柜的可有新到的好货,我们惊鸿君可用不了这些庸脂俗粉。”掌柜的闻言微微一笑道:“今儿个刚到了一批西域的脂粉,还没摆出来。梅香姑姑随我到后院来吧。”说着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柜台内的那道珠帘中,进入后院掌柜的不再装模作样引路,而是忙他自己的去了。梅香熟门熟路的走入后院假山中,假山中有暗道通往地下,地下一道长长的黑暗地道直通显王府后花园假山。
梅香从地道钻出时轻轻叩了叩某一处石板,原本闭合的石板打开,她便走出地道,穿过林立的假山来到显王府内宅。此时傅珏川仍旧枯坐在素舆上,张甲王乙并不在身边。梅香有些迟疑,而后咬咬牙走向背对着自己的显王傅珏川。
还未走近,梅香的腿便被什么暗器击中,她跪倒在地此时看清击中自己的是一粒浑圆莹白的棋子,前方显王一只手臂垂在身侧眼见着收起气势。“琉璃,你今日迟了半刻。”傅珏川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在说天气,可是梅香此时已经害怕得微微发抖,她嗫嚅道:“殿下,奴婢罪该万死。”“你是该死,不过此刻你还有些用处。说吧,今日陈茗儿为何去了质子的府上?”傅珏川将素舆转过来与跪在地上的梅香相对,此时他的手中正摩挲着另一粒黑子。梅香心中颤抖着将今日惊鸿君与商泽的对话悉数说与对方,傅珏川一边听着而手中摩挲棋子的动作却渐渐止住了。“那个蠢货真是急不可耐的送死,质子刚刚进京就送上门去将把柄明晃晃的亮出来,真不知是什么样的仙人会点化这样的蠢货。”再一思忖,傅珏川再次开口问道:“琉璃,你在陈茗儿身边时可有听到她提起过这位波斯的王子?”傅珏川怀疑惊鸿君异常的举止是因为仙人曾透露过商泽可能有些大机缘,故而她才如此冒进。梅香微微偏头想了想,而后茫然的摇头道:“回殿下,惊鸿君此前并未提起过波斯的皇子。不过……”梅香支吾道。“有话直说。”傅珏川鼓励道。“殿下,今早那波斯皇子进京时,惊鸿君站在城墙上一直说些什么姿容俊美之类的话,奴婢有些说不出口。想来惊鸿君怕是被那波斯皇子的样貌勾去了魂,才会如此这般举动。”傅珏川让梅香起身近前来,梅香迟疑着一瘸一拐的走向显王,坐在素舆上的傅珏川从怀中掏出一个广口瓷瓶,此时一把拉过梅香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傅珏川拉起梅香裙子下摆,刚刚打中的位置已经青紫一片。傅珏川将瓷瓶打开从中挖出指甲盖般大小的药膏,在掌心轻轻揉化,而后将涂了药膏的手掌覆在那片青紫处微微按揉着,并用内力微微催动那药力直达肌理。此间梅香一直不敢动作,浑身抖如筛糠。纵使那修长莹白的手指正轻轻揉捏自己小腿,她也生不出任何旖旎情思,她只是知道,自己的情报对显王毫无用处,若情报无用自己也会变成无用之人,没用的废物自然会在物尽其用后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傅珏川微微贴近梅香道:“琉璃,你莫要认为改了名字便脱离了王府,让你接近那女人不是让你享清福的,你可知晓?莫要再让本王如此不耐烦,下次来时我希望听到有价值的东西。”傅珏川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贴着梅香的耳朵传进来,如此情景饶是任何人看到都会认为是一片春光缱绻画卷,可梅香此刻如坠冰窟。她连忙从傅珏川腿上跳下来忍住疼痛跪地道:“谢殿下又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谨记。”说罢待傅珏川许可便再次从假山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