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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商泽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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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国质子入京的阵仗堪比迎亲队伍,也不知怎么就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进入城门之后,商泽被要求骑在一匹披红挂绿的年迈马匹上十分滑稽,而这明显是一种对他的折辱。商泽身穿波斯服侍,头上裹着头巾,下身穿着宽大裤腿而裤脚束紧的服侍,这服侍与中原的服制差别很大,看起来十分怪异。围观的百姓好奇的盯着他,然而不全是是因为商泽骑在乱七八糟的马匹上亦或是未曾见过的波斯服侍,而是因为他的美好的面容与从容的姿态,此刻跨坐在马匹上的商泽闲适的仿若打马踏青的风流才子。
从进入京都的那一刻起,商泽就预感到不会像一路过来那般顺利,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无端的羞辱而愤慨恼怒,可是奇怪的是,他此刻十分平静,尤其是在人群中看到了陈鸢凝视自己的那双担忧的眸子时,他原本的一点点烦躁也变得烟消云散了,此刻他反而想要安慰陈鸢的情绪。他冲着陈鸢微微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抽气声,众人竟是被那马背上的质子的笑容亮花了眼。沿街的二楼有一些女子偷偷趴在窗边红着脸打量,胆子大一些的教坊女子凭栏观瞧,更有甚者将自己身上沾染着浓烈脂粉气的手帕向着那人抛去。而此刻那披挂着的可笑马匹竟像是金鞍红鬃马般气派,而这羞辱般的游街也竟如状元游街一般热烈。
商泽骑在马上,两只脚踝被两只金色的足环套着并分别束缚在马匹两侧的马镫上。众人只以为这脚踝上的两个别致的鎏金足环也是波斯的的配饰却不知这是大朔的另一个羞辱手段。足环紧紧锁在马镫上,饶是商泽这样的高手也无法挣脱,这才能够放心大胆的让这质子如此招摇进京。面对二楼抛洒下来的绢丝手帕与一个个虽含羞带臊却也难掩火辣炙热的眼睛,商泽还是微微怔楞一瞬。原是中原也有如此奔放直率的女子,商泽并不鄙夷却也无甚好感,他任由那些绢丝如缤纷花瓣般抛洒,他却在这“花瓣雨”下片叶不沾身。
“阿姐,你也没个帕子,要不用你这个荷包也丢一个?”陈清看着不远处与向着她们的方向越来越近的商泽有些焦急的说道,她竟是没想到商泽才刚刚一露面就让这些女子趋之若鹜,怪不得贺渲之每次进京都戴着兜帽,不知免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陈清颠了颠陈鸢的荷包,好家伙这里面莫不是装了几个大银锭,也太沉了。这要是砸过去可能人就没命了,陈清掂量了几下若有所思的乖乖将荷包放回去。
陈鸢并没有注意到陈清在说什么,她仍旧定定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商泽。距离上次分开已有月余,可是陈鸢却觉得他们并没有分开过。不同于官家女子的含羞带臊,也不同于教坊乐人的直白热烈,陈鸢坦率而理所应当的抬起了手臂冲着马上的男子招了招手,衣袖微微滑下的瞬间,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缠着那串耀眼夺目的蓝。
周围挤满了人,商泽看到陈鸢依旧用那熟悉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二人之间从未分开过,且永远不会生分。明明人山深海,可他每一次都能从人群中找到陈鸢。可是也并不是“找”到她,而是不论她在何地,都如煦暖烛光一般散发着朦胧的光华,指引着自己去注视她的方向。
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短短一个月会发生什么,来得路上大朔的使团闲聊时曾透露过京中的显王有意求娶相府女儿,是那个囚禁自己变态?他原本是慌张的,可是在入城后远远的看见她的瞬间,慌张就神奇的转为了平静。越来越靠近她了,她会看到自己的变相羞辱的镣铐吗?她会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足以与她相配吗?她……她竟戴着自己送她的信物,就那样安稳的绑在她惯用的右手上。一直以来不确定的东西全部尘埃落定了。
商泽在路过陈鸢二人时,微微偏头却不看她,仅用二人都能看懂的唇语诉说着:“等我。”而后仍旧从容不迫的向着都城的各个主街游行着。
“回吧。”陈鸢淡淡道,看着身边的陈清因为身量小一直踮脚左摇右晃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啊?阿姐咱们直接回府吗?不跟上去看看?”陈清想到自此以后,阿姐想要再见到商泽终是不易的了,便想要怂恿她跟着围观的百姓再上前凑一凑热闹。
“不了,这本就是对他的折辱。围观的人越多,他越是颜面扫地。让他知道我们在就可以了,有些事情不一定要一同承受才是对其体贴。”陈鸢一眼就看出商泽是被双脚锁在马镫上的,大朔让他穿着波斯王室的服制,骑着一匹装扮滑稽的瘦削老马。陈鸢不知道此刻的他内心应该是多么难熬,面上却仍旧一贯的漫不经心,而自己却不愿继续去看了,看到商泽自己是欢喜的,可是见到这样的他却更是煎熬。她同样清楚,商泽的漫不经心里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不为他担心,二人间保持着某种默契,不想将这样的情绪再延长下去。
一路上来到了显王府的那条街道,商泽可太记得这个地方了,第一次学会的中原汉字就是“显王府”三字。路过显王府门口时竟看到正门缓缓打开,傅珏川正坐在一乘素舆上,由那个总来鞭打自己的叫做张甲的侍卫推着。与傅珏川对视上时,商泽微微扬唇向他行了个抱拳礼,可谓是不伦不类。可也正是因为他双脚固定着,并不能下马来向他行礼,且如今傅珏川正被禁足,也无法离府,二人竟是隔着一道朱红色大门与六十三颗门钉遥遥相望着。商泽此刻立在阳光下,微微眯眼打量着身处于门廊阴影中的傅珏川。傅珏川的表情也染上了一丝阴霾,本欲利用这波斯的王子与波斯王结盟,他助傅珏川灭掉相府两个儿子与萧老太公的旧部,自己允他边境的十座城池。可如今的结果是相府两个公子安然无恙的回来还封了官,波斯王原本为了给他最得力的七王子立威便派他前来攻城,却不仅没有攻破一座城池还葬身于大漠的黄沙中。若不是此战大捷,圣人对自己的惩罚就不仅是圈禁这样简单了,幸而此时得惊鸿君在圣人面前美言,而自己又遭歹人袭击,落下了残疾这才作罢。傅珏川看着面前经过的“歹人”。只想弄明白原本算无遗策的行动为何出现披露而至满盘皆输。
此刻站在高高的皇宫城墙上的惊鸿君看着由远及近将要进宫面圣的商泽一行人,淡淡的勾起唇角。她当然要救下傅珏川,傅珏川应该死在陈鸢的剑下,死在他焚毁相府,屠尽陈家男丁之后,而不死在此刻,死在慎刑司。况且他若是死了,陈清和他又怎么有后续。而此刻这些事情她并不关心,在她眼中她的男主正骑着“高头大马”“披荆斩棘”而来。
越来越近了,“天!超模吗?”看清了商泽的样子时,惊鸿君低喃出声。纵使他穿着肥大的窄脚裤,可那搭在马背两侧修长的双腿仍然能够看出轮廓,上半身的袍子也宽宽松松的披在身上,他乌黑的及肩卷发从头巾中露出来。看到了他的长相惊鸿君心中暗叹【果然是男主,阳而不刚阴而不柔,如果后期发展成为阴鸷偏激的性格,搭配这样的外貌应该是更加带感】可是想了想书中商泽的手段,她还是浑身一抖,赶紧摇了摇头。
进入皇宫前守卫将商泽脚踝上的锁扣打开,徒留一对坠着铃铛的鎏金镯子仍旧戴在他的脚腕上,踏进宫门的那一刻便不许他再骑马,从宫门至太极殿长长的甬道只有安安静静前行的商泽与复命的使团,而铃铛声也随着商泽的亦步亦趋在两侧高高的城墙间回荡着,喧嚣着。商泽微微抬头看向宫墙切割出的一条长长的天空心中微微叹气,【这里的天空都是不完整的】不知道行进了多久,一个又一个引路的宫人将商泽一行人带至偏殿,再由偏殿来到太极正殿。
如今刚刚是早朝时间,圣人端坐在“正大光明”匾额的下方,早晨的阳光穿过大殿形成了一道道光雾,下方站立的文武官员皆看不清圣人的面色,就是在此时通传太监禀报波斯质子已经如期抵达,此刻正在殿外候着,接着是一声尖利却洪亮的嗓音:“宣波斯王子及出使波斯使团觐见。”只此一声却通传整个大殿乃至殿外。一行人再次走入殿内,使团一行人面圣时皆跪拜叩首,商泽左右瞧了瞧,见地上的使者冲他使了使眼色,他便有样学样的也照做。待太监禀了“平身”后。几个使者皆谢恩后站起来,商泽站起身后并没有与旁人般眉目低垂,他四下里打量着,见左边队列的首位立着的是陈止洲,没有看见陈止澜,想来是官阶不够,右侧队列的首位是丞相陈引裴,只是商泽认得他,他不认得自己罢了。
“你在打量什么?”龙椅上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嗓音,商泽抬头与上位者对视,可穿殿而过的阳光斜斜的打下一道道光柱,空气里仿佛有灰尘般,龙椅上的人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出那声音里透露着的威严。
“回陛下,臣见此处辉煌宏伟不由得看呆了。”商泽收回打量的目光,学着周围群臣的样子微微垂眸回话。
“哦?哈桑王子为何自称为臣?”圣人的声音耐人寻味。
“回陛下,波斯国已称臣,此次派臣前来便是聊表忠心,陛下不仅是大朔天子,更是天下的君主,臣当然只能是臣。”商泽面露臣服,此时的姿态也更加谦卑。
“你倒识时务,远来是客,下了朝便直接回你的府上吧,若你波斯能如你一般安生,那你在大朔的日子便不会难过。”圣人面露鄙夷,看向下方的商泽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丝不屑,此人进宫一时半刻却能随遇而安,安心的当个质子,也没有什么血性,怪不得老波斯王会将这样的儿子送过来,如此败絮其中的质子又能起到什么牵制作用。由于商泽入宫之后既没有表现出愤慨,也没有丝毫畏缩,安安稳稳的接受了为质的命运反倒让文武官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