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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论 ...

  •   ??论起过往,宣后并不想多言,十万兵马联姻,向来不是她存活的底气,而是负愧的枷锁,见她不语,崔凤笙扬了扬脖子,傲然出口,“我若为后,清河崔氏及陇西李氏还有周边郡县,足足五个郡县,愿意入朝归顺称臣。”

      宣后似乎有些同情这个年华正好的小女娘,“那么崔娘子觉得,自己一生幸福安乐,抵不过这五个郡县嘛?”

      “宣皇后为何这样想,待我与陛下成婚,自然可幸福安乐,又有无上尊荣,而西北得与京中也可互通商贸,百姓的日子会更加富足,这不是人人得利的幸事嘛。”

      “那便祝愿崔娘子得偿所愿,诸事顺遂。”

      送走崔凤笙,少商在身后忍不住啐了句,“呸,原来是个傻子。”

      宣后却不以为意,回想起自己的过往,说了句,“或许是你我把自身感情看得过重,因此深陷其中觉得痛苦,崔娘子的想法,倒显得更为豁达大度。”

      “女君心中,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嘛。”

      “十万兵马也好,五个郡县也罢,那时可联姻,为何如今就不行,倒不如同崔娘子想的那样,看此为人人得利的好事。至于我......”宣后笑看着少商,“予这年岁,难不成真要同你们这些小女娘争上一争,那哪儿能比得过呀。”

      “谁说比不过,少商就觉得,天下的女娘在一处,都比不过女君,要是谁不赞同,定是有眼无珠。”

      “少商,皇后也好,这宣府的女君也罢,为人妻为人母,我这一生也算得圆满,可是你不同,世上好男儿万千,如若心中当真放下了,不妨往别处瞧一瞧。”

      “好,那可说定了,哪日遇到看对眼的人,一定带回来,先让你瞧一瞧。”

      当真不痛吗,又或许年岁渐长,真的没那般看重了吧,他说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联姻,是他以十万兵马入赘宣氏,签的盟约,还说什么一见倾心,自己就信了,结果呢,二十余年后的此时,还不是为了五个郡县再次应了婚约,可恨的是,他又一次辜负了阿姮,男人的话,果不能轻信。君王一言九鼎,为何只对女子所诺,算不得数。

      崔凤笙没再登门,可是自那日她走后,宣后便卸了所有钗环,日日守在屋内抄写佛经,等着废后的诏书。只不过宫中不曾传来任何旨意。正旦那日,安排了崔氏接风宴,陛下凯旋庆功宴,朝中官员携带妻女入宫赴宴,就连九品县官也携带家眷赶来都城,君臣同乐,普天同庆,宴席办的很是隆重。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样重要的场合,两位皇后,竟无一人出席,独独让那清河崔氏之女,以未定的身份,占尽了风头。原本崔家主君还惦记着,废后的诏书迟迟未下,心里总觉着不舒坦,这下该安心了,当着百官的面,自己女儿俨然已是皇后之尊,其他的又有何妨,即便是前脚废后,后脚封后,那也是彰显陛下对崔氏的重视。崔家主君心里这般盘算,不过他又在担心,要是这样,时间如此匆忙,那两位废后来不来得及收拾东西搬走,为自家女儿腾地方,到时候长秋宫和长乐宫,选哪处宫殿才好。

      大婚定在初三,趁着一些来京的官员尚未折返,还能蹭着讨喝一杯陛下的喜酒,还是有不少人乐意沾染这份喜气的。宣后在府里听着一些小侍女窃窃私语,她们尚小,都是从外头挑选入府的,不清楚府中女君过往,倒也正常,只是听到他再次大婚的消息,心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见新人笑 ,那闻旧人哭呀,宣后仿佛体味到越姮那时的心境,谁曾想到,她宣神谙被废后,不是为了前面废太子,而是陛下要娶新妇,为了一个外人,多少窝囊了。

      宣明殿这日异常热闹,崔氏为了自家颜面,倒贴了不少银钱,礼部物品采买都不走国库,直接去崔家取用,规格仪式之浩大,远远超过开朝以来,任何一场典礼。文帝乐乐呵呵的坐在殿上,与各位大臣谈笑,侍立一旁的岑安知手中捧着几卷圣旨,诸人都知那是何旨意,崔氏主君心里更踏实了,怎么说今日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国丈,当今陛下见他都要矮三分,高兴,必须高兴。

      新皇后从宫门口抬入宣明殿的,无上尊荣,文帝瞧着殿外步入的新妇,会心一笑,大殿上,文武百官面前,铺展笔墨,崔氏主君,李氏家主,先后执笔在盟约上落写名号,盖上印鉴,等同于昭告天下。接下来便是废后,大婚了。只见文帝不急不慢的坐回高台,眉眼含笑,朗声道,“请新人上殿呐。”

      众人疑惑不解,纷纷回头去看,只见太子身着喜服,从殿外款步走来,众人才惊觉,这么重要的日子,太子竟然不在场,还以为是为了陛下新婚废后,他为越氏不平,与陛下赌气,看来这事情不简单啊。

      清河同来的一行人慌了,气急败坏的质问,“陛下一言九鼎,盟约白帛黑字写着,我崔氏女,为天下主母,居后位,不是来当你的东宫太子妃,陛下如今何意?”

      “崔亲家所言差异,崔家娘子确为我朝新娶皇后,并未有假呀。哦~差点忘了,岑安知。”

      被提到名字,岑安知当殿宣读圣旨,百官跪听,未曾想,让众人诧异的是,这头一道儿是当今圣上自己的退位诏书,第二道是新帝继位的诏书,第三道便是新帝册立皇后的诏书,一时间诸人转不过这个弯儿来。都说这陛下节俭,应该说他抠门才对,这自己退位,儿子登基继位,儿子娶亲,一道儿就办了,这一下可不得剩下多少开销,关键是自己个儿还没掏多少钱,都是崔家贴补的,实在是,高明。

      殿中百十人,愤愤不平不依不饶的只有崔氏一行人。为何女儿嫁的新皇做了皇后,崔家人这般不平,一来,是觉得被骗心生怨气,二来,那定是因为崔家本意,本就不单单是为了联姻罢了。崔家主君的脸被气的铁青,可站在大殿上,周围文武百官都觉得他捡了大便宜,没人能体会得来他心中的得失。

      “哎~崔家亲家难道是觉得朕为崔家娘子选的这郎婿不合心意?”

      “臣......”

      “唉,就不必谢礼了,多见外呀,崔娘子秀外慧中,定然当得起母仪天下之名,崔家亲家,今日咱们两家儿女成婚,别总拘着,来人,快给孤这国丈看座。”

      崔家主君有苦难言,如鲠在喉,偏偏还发作不得。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请您上座。”迎娶新妇,太子是知晓的,这崔家娘子日前也见过,倒没什么异议,娶便娶了,只是这大婚之日,自己父皇宣布退位,被突然登基,子端仅仅是有些意外罢了,片刻就适应了这新的身份,自己监国一年有余,臣子归心,换个称谓而已,瞧见崔氏主君心有怨怼,便让他瞧瞧新皇的威压,自己可没父皇那么好的脾性。

      “哼。”崔氏主君甩袖,气呼呼的落座,再看崔凤笙,虽然薄纱覆面,但是神色变换依然瞧的清楚,先是入殿时的喜悦骄傲,再是见到文帝时的娇羞,宣读圣旨时阴晴不定,太子近身时不可思议,以及现在恢复如常。

      “崔娘子,今日朕聘你为后,日后必定帝后和睦,我会对你好的。”

      “一拜,跪~”

      子端自己撩袍下拜,静静等着一旁的人,这其中利害依然分明,只要崔家教出来的不是个傻子。崔凤笙站在那儿,有片刻愣神,有那么一瞬,她似乎体味到宣皇后说的那个意思,自己毕生的幸福和乐到底是什么,那么嫁文帝亦或是嫁新皇,又有何分别。转身叩拜,态度决绝,要做崔家的女儿还是新朝皇后,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大婚仪式,登基大典都很顺利,新皇后赐居西宫,改名栖凤宫,文帝利落的腾了地方,要了长秋宫,反正神谙不在,就当睹物思人好了,这万一有一日神谙想回宫了,那不就等于回家了嘛,文帝是这样说的,实则对着宣明殿、崇德宫那满书案的奏简,他当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衣物啥的,有内侍帮着收拾,至于朝服,日后又不上朝了,用不上,文帝那叫欢欢喜喜出了崇德宫,开开心心搬进长秋宫呐,待收拾妥了,换了常服,第一件事就是,出宫。

      宣府上下,一片寂静,还没出年呢,怎么府里灯笼都不见挂几盏,文帝越往里走这心越慌,吵闹生气他都不怕,就怕她的身子有个好歹。

      “神谙~神谙~”

      “咦,陛下,这传个废后诏书,还得您亲自跑一趟呐?”少商听见声音出来查看,以为自己看错了,宣后面上看似不在意,可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日滴水未进,等着那一纸诏书,少商也跟着着急,这诏书没等来,人却来了。

      “瞎说什么呢,去,上一边玩去。”

      少商也不拦着了,努努嘴示意人在屋里,还把手上端着的吃食塞在文帝手里,文帝让她放心,这哄夫人开心的差事,唉,还真不好干呐。

      推开门进去,一见到那个淡薄的背影,文帝就自责的不得了,长发未束,身着素服,因天色渐晚,屋内有些暗,她也未起身点灯,一直跪坐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

      “神谙?”

      文帝试探着唤了一声,未见人搭理,自己放下吃食,点燃屋内的灯盏,烛火辉映下,屋内慢慢明亮起来。文帝凑过去,巴望着眼,瞧她在写什么,就起首二字,便让他破防。

      “神谙,好端端的,你写什休书?”

      宣后抬眼望着这个男人,面色无波,“陛下废后的诏书,可曾带来?”

      “废什么后,我何时说过要废后?”

      “好,陛下曾说自己入赘宣氏,那么今日,我宣氏就撰文休夫吧。”

      “休什么夫?神谙,我不是答应你,活着回来了嘛,别气了,怪我来迟了。”文帝想扶起她,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下子甩开,猝不及防,让文帝推后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陛下做任何决定,妾无权置喙,妾这残躯,弃便弃了,可陛下不能辜负阿姮妹妹。”

      “误会,肯定是误会了吧。阿姮此刻在长乐宫好得很,你不用为她操心。”

      “那是她不计较,可陛下不能因着阿姮大度,就不顾及她的感受,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是,这些年,妾与阿姮妹妹做错了,委屈了陛下,偌大的皇宫,不该只有一位徐美人,眼下,妾几个人老珠黄容色丑陋,陛下广纳后宫倒也无可厚非,可也该顾些脸面,那崔家娘子的年岁,够唤你一声阿父,你怎么……”

      “她可不就得唤孤一声阿父,而且,还得尊称你一声母后。”文帝趁她说到激动处,插了一句,看到她哽住,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宣后没反应过来,“陛下何意?”

      “神谙心里一直不愿意做皇后,是也不是?”宣后低头不语,“我知你不愿,如今便遂你心意,你不在是这新朝的皇后了。”

      听罢,宣后本跪直的腰身跪窝下去,微微松口气,似是卸下千斤重担,“妾,谢陛下隆恩。”

      “从今日起,宣皇后就成宣太后了,你我可享儿孙之福,那些糟心事,什么规矩礼法,都撇给旁人,不管了。”

      “陛下再不如实相告,妾这便入宫去问个清楚明白。”

      “哎呦,那神谙可得快些,这个时辰,宫门怕是该落锁了。”

      “……”

      “不急不急,慢慢说嘛。”文帝把人扶起来,按坐在桌子旁,“你先用膳,听为夫慢慢为你言讲。”

      “唉,倒也没几分饿意,吃不下。”

      “哎~吃饱了才有力气……嗯~”

      文帝一五一十的把这一年出去的见闻,事情的原委始末,细细的说给她听,至于怎么听着听着就听到床上去的,也来不及细想,等说到阿姮当然知晓,不然如何能安稳的在宫中过正旦,才发现受蒙骗的只有自己,说到那崔凤笙可有不满,文帝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神谙,你心里能不能不要总念着别人,侍奉夫君也尽心些,那崔娘子满不满意,难不成要我这老子去教他如何哄新妇,她满不满意孤不知,反正孤是未满意。”

      一句不满意,夜半又过三更。再怎么说,宣后骨子里也是个要强的人,别的方面再不济,也不能让人说了侍奉夫君不尽心这话。这也便罢了,本就日上三竿了,两人才起身,让府中下人一番笑话,文帝又想起昨日好像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谁要撰文休夫来着,拿起书案上的绢帛,展在手里,把笔者逼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一字一句的念,一条一条反问,孤这夫君,哪里当的不尽责?

      宣后原本满腹委屈,在他的连连逼问下,答的结结巴巴,这事情怎么跟预想中的完全不同,难道不是自己受了诸多委屈,他赶过来赔礼道歉才对,怎得变成了他在问罪于自己。宣后捋清了这个事情原委,也硬气一回,面色微沉,眸生冷色,迎上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陛下布下玲珑棋局,人人都是局中棋子,可陛下也需知晓,人不比这棋子,有万千情思,这有些玩笑,轻易开不得。”

      文帝的笑僵在脸上,忍不住啐自己两口,咋就不晓得见好就收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自己这温柔的新妇,可从来不是娇弱的兔子,“孤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行了,闹也闹够了,还不尽早去哄哄阿姮,莫让她久等了。”宣后夺回他手里的绢帛,把人推搡着往外撵。

      “神谙,咱可说好了,这东西可不兴出现第二次。”

      宣后点点头,憋着笑摆手让他赶紧走,文帝心里拔凉,双手一摊,拉着哭腔,“嗨,孤要找阿姮说道说道,竟要被人休夫。”

      崔凤笙大婚后第二日,又来了宣府,不同的是,这次来仿佛落了毛的凤凰,再没有嚣张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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