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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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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沈允武仔细一看,那俊公子被围在垓心,虽应对还算从容,但业已处于下风。若己身贸然加入,也是寡难敌众。正要寻个办法,却见蘅若已经飞身而上。沈允武见此,怕蘅若有个闪失,不及细思,忙吩咐藕儿躲好,就忙忙赶上前去。
杜蘅若初見八个大汉以众暴寡,一条侠义的肠子便使她飞身而来。可是刚挥出两剑,便发觉不对劲儿。敌方拿着朴刀,一刀砍下,虎虎生风,当的一声,斫在剑身上,震得蘅若虎口生疼,身子也趔趄了一步。幸而玄玉剑是上等兵刃,坚硬无匹,没有被判为两段。可是敌方紧着又挥来第二刀,犹如巨峰压倒,蘅若方寸既失,香魂登时大乱。这一刀是万般躲不过去了。这时,沈允武赶到,见蘅若命悬一线,便不顾一切,纵身前撞。竟将那人硬生生撞开了。二人在地上滚作一团,沈允武奋力偷出拳头就乱打一气,竟将那人打得挣扎难赶。
又一人看见,挥刀便向沈允武脑袋砍来。沈允武兀自骑在那人身上,忽觉脑后生风,向右一滚,在刀锋底下逃得一命。跟着又向左一窜,径直从来敌手底下钻了过去。这样正好抢到那人身后。沈允武一笑,抬脚便向那人□□蹿了过去。那人把持不住,摔了个恶狗抢屎,连兵刃都没拿捏好,掉在了地上。沈允武见状,正要大喜得意,却忽觉后心一凉。背部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有没有受伤却是不知。沈允武脸色突变,抱头向前疾滚,抬头看时,果见真又有一人举刀砍来。
那俊公子在鏖战之际,忽见有人仗义相助,本要相谢。可见二人武功,不仅不能为助,反为添乱。那小伙子东挪西窜,武功乱七八糟,连王八拳都使上了,尚能自保。那小姑娘却须臾不能失去蔽翼。
对方头目也发觉蘅若势弱,易于制服擒获。便撇了俊公子,举刀向蘅打在急冲而来。
那俊公子见势头不妙,猛挥两剑,逼退敌方两步。得个空隙,飞身朝蘅若的方向斜插而去。只是他与那头目的武功在伯仲之间,既慢了半步,便追之不及,更遑论超越了。
杜蘅若见那头目来势猛悍,如猛兽下坂,凶恶难喻,一颗心不由提到喉咙,吓得呆住了。沈允武在旁瞧见,他心怡这个小妮子,焉能叫她受伤。于是不顾死活,一头向那头目撞了过去。但听崩得一声,正撞在那头目腰胯上。沈允武救美心切,这一步冲得极猛,这一撞也堪堪了得。那头目在得手之际,猛见一个不要命的冲撞而来。俗话说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那头目先吃了一惊,跟着朴刀下切,予以自保。竟还是晚了一步。二人相撞之下,那头目向左踉跄了四五步,而沈允武则向反方向打了筋斗,摔出四五丈之远。如此,那俊公子也得以赶来,护在蘅若身前。
那头目见此光景,大怒,呼呼呼,挥出数十刀,刀刀力劲势沉。那俊公子因为要保护蘅若,面对如此攻势,不能闪避,只能硬撄。只听当的一声,手中宝剑被斫为两截。俊公子急中生智,将手中断剑朝那头目猛然一掷,趁机护着蘅若向后急退。一瞥之间,但见那小伙子被三人围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撞一气,险象迭生。本要相救,自己却被五人围住,又要护着蘅若,难以分身。
那头目见挡开断剑,那俊公子失了兵刃,不由大喜,叫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捉住这三个小娃,到总砣领赏去!”众人听了,个个喜不自胜。于是都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恶狼般地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飞下两个人来。三拳两脚,几乎不废吹灰之力,就将八人打翻在地。
那头目来不及反应,就被打蒙了,他抖抖脑袋,从地上挣扎爬起,见是两个年轻后辈,一个穿锦,一个穿白。头目又惊又怒又怕,道:“小子,你们是谁?胆敢插手我快活帮的事!”
那锦衣公子不想过多理会这些杂碎,于是向前踏上一步,只说了一个字:
“滚!”
那头目见敌不过,强项已是多余。于是丢了句:“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走!”说完,就领着小喽啰们灰头土脸地去了。
004,
那俊公子细看二人形容,那锦衣公子,轻袍缓带,二十四五年纪,凤眼斜飞,神情骄傲,俨然尊贵。那白衣公子,衣着简洁,不尚华丽,二十左右年纪,容貌瑰伟,眉眼沉毅,俨然规矩。那俊公子见危情已解,便走上前,拱手道:“多谢两位英雄搭救。”
那锦衣公子见这俊公子身穿墨绿缎衫,十八九岁的年纪,双目清亮,盈盈有情,英姿之中别有一派秀气,便知他是女扮男装。不由多多打量了几眼,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俊公子被那锦衣公子看得不好意思,稍稍别着脸,忍着羞道:“若无二位英雄神功,在下微躯,庶可难保,一个谢字,二位受之当然。”
那锦衣公子见这小妞竟尔羞怯了,十分有意思,于是一步一步走上前,在距离那俊公子只一步的地方停下,一股浓浓的女儿香扑鼻而来,令人不由眼饧骨软。这锦衣公子身长八尺有余,比这女扮男装的俊公子足足高了多半头。锦衣公子拿眼紧盯着这俊公子,居高临下,粗粗喘了一口气道:“姑娘过誉了。”
此言一出,俊公子禁不得抬眼看了一眼这锦衣人,口里没说什么,而是抬脚走开了。那白衣公子和沈允武也早看出来了,只是不肯说破,淡然处之。蘅若就在那俊公子近旁,她则是满目诧异,忙追上去,细细打量一番,笑道:“原来你是一位姐姐啊。怪道方才保护我时全然不知忌讳。”原来在剧斗快活帮那八人时,这俊公子因为保护蘅若,勿说别的地方,就是蘅若的胸脯就蹭了七八次之多,全不顾男女之大防。只是当时危急,谁也不曾在意。现在想起来,皆在情理之中。
蘅若又见这锦衣公子白衣公子都风度翩翩,相貌比沈允武俊朗,气质比沈允武稳重,尤其是武功,更没得说,沈允武根本没法子比。方才见二人打扫那几个强徒,干脆利索,真叫人大开眼界。蘅若由不得脸上露出惊羡之色。其实她的父亲杜员外的武功也十分了得,比这二人自有过之而无不及,威名更在这二人之上。只是杜员外从未在女儿跟前显示过。蘅若心内恋恋,方欲与这二人搭话,却只见沈允武跑过来,一把扯住蘅若的衣袖,道:“你快瞅瞅,我受伤没有?”说着便背过身去。
蘅若被沈允武阻扰,又见他这般毛躁,十分气恼。况她是小姐脾气,从不掩饰,刚欲发作嗔怪。却见沈允武后心的衣服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足有一尺长。再仔细一瞧,连里面的衬衣也划破了。她知道这口子是因自己弄的,若那一刀再深一些,定会伤及肌肤,沈允武为此丧命也未可知。蘅若心生歉仄,道:“只是破了衣服,无碍!”
沈允武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蘅若见他一脸侥幸散乱模样,全无英雄沉稳气度,白了沈允武一眼。沈允武看见,不以为怪,依旧谈笑自若。
那藕儿年纪虽小,却十分乖觉,见危险已除,早已走过来,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都是大好人,藕儿好高兴。我家就在前面的柳香坞,我请你们到我家去作客好不好?”
那白衣公子道:“小妹妹,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叨扰了。”
沈允武道:“哥,天色已晚,这里又前部不巴村后不着店,叨扰一下这位小妹妹又何妨呢?况且我的衣服也得缝补一下吧?”
蘅若见沈允武唤他哥哥,差异道:“你们是兄弟?”
沈允武把扇子一展,笑道:“怎么,不像吗?我哥哥叫沈允文,我叫沈允武,我们是文武兄弟。这位仁兄姓燕名玦,字伯玉。也是我的好哥哥。”指的是锦衣公子。又道,“哥哥,他是我刚刚结识的好朋友,叫杜蘅若。”
蘅若仔细瞧了瞧,看这俩文武兄弟,哥哥身长八尺半,国字脸,胸襟魁伟,沉毅如山;而弟弟身高才七尺班半左右,甲字脸,身体偏瘦,疏朗如水。怎样看都不十分相像,但也不能说不像。蘅若道:“亏你有这样的哥哥。只是你们的武功怎么相差这么远?”
沈允武道:“家里没要求我学,我也懒得学。”
蘅若道:“是够懒的。怪道武功这么差。”沈允武听了这话,肚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好辩驳什么。
这时,燕玦对那俊公子道:“姑娘,我们都道了名姓。你也该自报家门一下吧?”
这俊公子见这燕玦一脸凌人态度,很不喜欢。但受他救命之恩,又不好搪塞,只好说道:“我叫秦筝。”
燕玦道:“原来是亲秦姑娘。只是不知洛阳紫云装庄的秦老爷跟姑娘是什么关系?”
秦筝道:“是家父。”
燕玦道:“秦老爷给我们卧龙庄送过不少绸缎,是个慷慨人物。今日不意识得令千金,三生有幸。”
秦筝不想和燕玦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以示回敬。
燕玦道:“秦姑娘,我们是去山东济宁,给谭家堡堡主谭长缨贺寿。不知姑娘去哪里?”
秦筝本不想回答,但一听同路。若是扯谎敷衍,此去免不了再遇,到时就尴尬了,于是道:“我也是去山东济宁给谭堡主贺寿。”
燕玦笑道:“如此说来,姑娘是仿效花木兰,替父从军了?也好也好,既是同路,那就做个伴吧。也好彼此照应。”
秦筝道:“这样恐怕有所不便。在下这就告辞了。”
燕玦道:“都是江湖儿女,有什么不便!难道姑娘是看不起我卧龙庄?不愿同行?”
秦筝见他说话不到三句,就以势力压人,心里很不快。但卧龙庄地处襄阳,和洛阳的紫云庄相去不远。如今得罪一个快活帮就已然难以招架,再得罪卧龙庄,那紫云庄就更难在江湖上立足了。于是秦筝笑道:“如此,叨扰了。”
沈允武道:“哥哥,这么说,你不押我回去了?”
沈允文道:“父亲吩咐,叫你就跟着我,别乱跑。否则,打断你的腿。”
“得令!”
005,
众人来到柳香坞,天已大黑,只能看见人的形影,看不清人的容色了。届时,藕儿的妈妈已在外寻了藕儿几十遍了,心里早空了一大片,又是焦急,又是绝望,未想天黑了藕儿倒回来了,还领着五个衣着华贵的大人,喜极而泣,心也放下了。
但是,藕儿家实在贫穷得可怜。家里只有三间土屋,外带一间草房,院里西首的鸡架上只睡着四五只鸡。且如今藕儿父亲卧病在床,一屋子酸臭味儿。燕玦嫌脏,道:“这里窄了点儿。往前再走十来里路就是孟州的快活林了,那里有的是大客店。咱们就别在这儿挤了。”
沈允文也觉得是,尤其是两个姑娘根本不适合在这里住。
沈允武还想让藕儿的妈妈给他缝补一下衣服呢。于是就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觉得不多,又向哥哥讨。沈允文就给了弟弟二十两银子。沈允武把三十两银子倒在藕儿妈妈的手里,道:“这位大嫂,这里有几颗银子,你拿着。我的衣服破了,您帮我缝补一下,可以么吗?”
藕儿妈妈将银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问道:“敢问这位小官人,这是多少啊?”
“不多,也就三十两。”
沈允武生于豪强之家,对三十两纹银没觉多少。但对于底层百姓,这三十两却是天文数字。这足够他们一家三口三五年的吃用。藕儿妈妈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感谢沈允武,一口一个活菩萨叫着。弄得沈允武手足无措,忙道:“这位大嫂,举手之劳,您何必这样呢?”
藕儿妈妈道:“藕儿,过来,给官人磕头。”藕儿听话,跪在妈妈身旁给沈允武磕头。整的沈允武不知道怎么办了,回头说:“哥,这怎么弄啊?”
沈允文走上前道:“大嫂请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藕儿妈妈只不起身,说道:“这位官人,这么多钱,小妇人不知道怎样报答。这孩子生的得还算不错,您就领了去。当充牛做马,您随便使唤,给她一口饭吃就行。再不行,我们两口儿给您当牛做马也行。”
沈允文道:“这位大嫂,这钱是给您的,不是借的,也不是赊的,你拿着用就行。不用卖儿卖女。”
藕儿妈妈道:“这位官人,您不知道,我们就算有这些钱也守不住啊!”
沈允文听出话里有文章,道:“大嫂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允文但能力所能及,绝不袖手。您先起来,您这样跪着说话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藕儿妈妈只好站起来。想寻几个凳子好叫众人坐下也没有。说道:“这位官人,您不知道,我男人原在快活林的一家酒楼打短工,十来年,一直相安无事。谁奈,这两年在快活林兴起一个帮派,叫快活帮。极有势力,又凶狠无比,见人就勒索钱银。稍不注意,就遭他们一顿毒打。两天前,我男人不知怎地就冲撞了他们,被打了个臭死,扔在家里。这两日,那些小喽啰在这儿白痴白拿不说,见我们娃生的好,就丢下两文钱,说要买了去,给他们六当家,叫什么花世英的作小妾。如今我男人存亡不保,女儿又被强掳而去,我一个妇人家,无人作主,可怎么活啊!”说着,人早已抽泣不已。
秦筝道:“又是快活帮。”
燕玦厉声道:“岂有此理 !快活帮,一个阿猫阿狗的帮派,竟也来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大嫂不用恐惧,我这就去灭了快活帮,还你个清平世界。”又道,“敬明,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来。”敬明 ,是沈允文的字。
沈允文忙止住道:“燕大哥,此事恐怕需要计较,切不可轻举妄动。”
燕玦道:“敬明,你刚才还说只要力所能及,绝不袖手。怎么,事到临头,打退堂鼓了。”
秦筝道:“燕公子。快活帮比起卧龙庄,势力自是大大不如,但也绝不容小觑。快活帮总舵在洛阳,孟州这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舵。由七当家花世英掌管。如果贸然行事,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收拾了。”
燕玦道:“我燕伯玉自十六岁纵横江湖以来,还没怕过谁来。一个小小的快活帮,根本不在话下。只是秦姑娘对快活帮如此看重,不知所为者何?对了,方才我和敬明打发的那八个杂碎也自称是快活帮的。难道紫云庄和快活帮有过节?”
秦筝被说中关节,赧然笑道:“人在江湖,哪有不绊着不挤着的。”
燕玦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着快活帮了。秦姑娘放心,有我在,快活帮就不敢动紫云庄一下。”此话一出,秦筝低下头,别着脸,充耳不闻;沈允文看了燕玦一眼,没有说话;沈允武看看秦筝,看看哥哥,又看看藕儿母子,最后努着嘴看看蘅若,终于也没有说话;蘅若见众人反应尴尬,摸不透九就里,所以一头雾水,也不好说什么。
沈允文道:“燕大哥,这样,今晚咱俩先到快活林走一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