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惊人噩耗（小修） 锦鑫布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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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鑫布庄的舒掌柜和马二娘是旧识，先前工坊需要匠人，也是让马二娘帮忙招工的。
姜芽到了布庄，就对伙计说：“我是梁国公家的丫鬟，马牙嫂的干女儿，你倒两杯好茶，再请你们舒掌柜出来说话。”
那伙计是堂前天天待客的，眼力自然不差，打量她两眼就到后头找人去了。
不过半刻钟，舒掌柜就迈着方步就走了出来。
他年纪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留着三绺胡须，看起来甚是精明，一边走就一边笑问：“哪一位是崔家来的小女使？”
“是我。”
姜芽上前一步行礼，同他寒暄两句，又强调自己是国公府针线房的丫鬟。
舒掌柜听了“针线房”三个字，眼神一亮，心下了然，不免笑容更甚，连连点头。
“幸会，幸会……既然是行家里手，那便更好说话了。崔家内宅也采买过我们店铺的东西，往后若有机会，还请小娘子在诸位男女管事，大小买办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说着，他就问了郑爱莲几个最简单的问题，比如年纪多大，住在何处，生手还是熟手，几日能成一匹绢，郑爱莲都一一回答了。
舒掌柜当即点头同意，让她到布庄下属的工坊做工。
“我们这里的工钱是头两个月每月三贯，之后每月五贯，先从普通的单色细绢织起，做熟了之后，就学各种不同织机和织法，暗花的，提花的，通经断纬的，乃至于复杂的织金锦，缂丝也学得。”
舒掌柜捋着一把细须，笑呵呵地对两人说道。
“你们别看我这工坊不大，现在那等有资历的织锦工，每月二十贯工钱都是寻常的。说不定以后工坊扩建，他们还有机会当上工头，拿到铺子里的分红呢。”
这话就是在画大饼了。
姜芽只是脸上一笑，心里自然不会轻易当真。
像织锦和缂丝这种顶级工艺，如今的熟练工都在苏杨一带，根本不在汴京。
锦鑫布庄本钱不过万，工坊也只有四五间房子，能够做一些大路货，或者富户们常用的绫罗，毛毡，自产自销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不过这样的商业宣传，姜芽也不会刻意去揭穿对方。
因为郑爱莲听了之后，不但信以为真，还十分期待，已经连连感叹起来了。
“天爷啊，一个月便有二十贯？我们乡下人家累死也成不了这样的财主，怪不得人都说京城富贵，天子脚下好挣钱。这织出来的东西多少一匹，怕不是公主娘娘才能穿得了吧。”
舒掌柜听她说的夸张，哈哈大笑，又命人去取了店铺里最贵的锦缎来给郑爱莲瞧，介绍了多少多少银钱才够买上一尺。
郑爱莲就如同在庙会上看戏一般，直看得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一直到走到街上，听到马车轱辘声，摊贩吆喝声，她才勉强回过神，对姜芽感叹道：“我今天才知道孤陋寡闻是个什么意思。要是呆在姜家村，哪里能知道这些。”
“舒掌柜还说他的生意小，做不到宫里，只能勉强做到你们那国公府里，真真是叫我不知怎么说了。”
姜芽就取笑她说：“那你先前还不想来？万事开头难，你都有女儿打前站了，还有什么好畏手畏脚的。以后你只管在布庄踏踏实实做事就好了，挣来的钱就供家用。至于杏儿读书习字的花费，那还是我出，如此就没什么事情要愁的了。”
街上流动小贩颇多，有的摆摊子，有的推着独轮车，挑着担。
姜芽难得出来一次，见街口十分热闹，就和郑爱莲说笑着逛了会儿街。又买了一个铜手炉，两个中空保温的热水釜给家里使用。
一直到天色渐暗，两人才依依不舍，各自离去不提。
第二日起来，针线房就开始着发月钱。
这也是过年之前最后一笔薪资了，别处都还没发，只有萧娘子这里是特地早些发的，省的众人手里紧张，没钱采办各样年货。
姜芽本来还想绣两条领巾的，这下也没得空闲了，只得过去帮着算钱登账。
忙了一上午总算做完。
姜芽只觉得头晕目眩，想着定是屋内烧着火盆，冒出不少一氧化碳，就赶紧搁下笔墨说：“这屋里太闷了，我起身去外面走走。”
萧娘子摆摆手表示同意。
正巧，服侍石榴的小丫鬟可心跑来道：“小芽姐姐，你现下有事不？石榴姑娘叫你去一下，她有正事找你呢！”
“好啊，我正想走一走呢，就同你一道过去吧。”
姜芽也很好奇，这大中午的，石榴一般都在吴氏那边服侍着吃饭，怎么就有事找她了。
不过这种话她也没逮着可心问，就直接跟着过去了。
没想到今日还真有大事，石榴和祚哥儿的奶娘都在房内，两个人坐着低声说着什么，祚哥儿倒是独自一个在床榻上爬来爬去。
见姜芽过来，石榴就让她留下用饭，还给了她四块尺头，请她给祚哥儿做两身冬衣。
姜芽看那尺头都是些玉色、浅黄、月白的颜色，就诧异地问她：“姐姐，做小孩衣服快的很，我两三日就能给你做好。只是这都快过年了，你让哥儿穿的这么素做什么。”
“正是要素一些才好呢。”
石榴就合上窗户，赶紧告诉她说：“这个你先别声张，我只和你说——早上有个小内侍悄悄来传信，说宫里的婕妤娘娘不行了。万一就在大节下殁了，府上男子可以不做这个讲究，老夫人、夫人的心情却得顾及到。是而祚哥儿的各样五彩冬衣我都不敢用，还是得你赶紧做几件样式简单，颜色淡雅的才能上身。”
姜芽听了这个消息也很震惊。
崔婕妤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生了个病，这么快就不行了？
她可是吴氏最大的依仗，国公府在内廷最牢靠的关系。
若是她骤然过世，崔家无异于一处支柱崩塌，军阵之中折了一员大将，实在是一个不得了的噩耗。
不过，姜芽毕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小姐的面。
她虽然很惋惜，但心中缺了点实际感，因此很快也就调整了过来。
“姐姐放心，这话我不会乱说的。只不过三小姐马上就要出阁了，此时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这和三小姐并不相干。咱们大小姐虽为妃嫔，宫中礼制却没有让娘家姊妹一起居丧的道理。她正月十八过了元宵就嫁去李家，这是早就定好了的。”
石榴摇了摇头，蹙眉道：“倒是彤笔没了，四个陪嫁丫鬟空出了一个缺，这是一桩要紧事。偏偏夫人眼下焦心不已，也无心再管这样的琐事了，就说让三小姐自择人选。或是提拔哪个二等丫鬟，或是从存德堂选一个有资历的过去。可谁知道三小姐琢磨了一会儿，开口就对夫人说……”
“她说什么了？”
姜芽竖起耳朵细听，本能地感到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否则以石榴谨慎的性子，也不会刻意和自己传这些散碎言语。
石榴顿了一顿，这才有些苦涩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她说，李家门风简朴，多半会要求女眷自己制衣缝纫，她身边少个会针线的，要你来补这个缺。”
这消息可比什么崔婕妤病重惊吓多了。
姜芽面色忽然一变，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背后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怎么是选我？我一个针线丫鬟，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这可不行！”
姜芽是打死也不会给人当陪嫁的，她压根没想过这样的一条路。
须知这年头的陪嫁丫鬟，虽然说是女主人的婢女，实际上却动不动就混成了男主人的通房。一仆二主，日子别扭难过的很。
像石榴这样的，都算是祖宗积德运道好。
更多的通房，那就是两头受气，白给人干两份活。
若是遇人不淑，别人夫妻两拿你怄气耍性子，就是欺负死了都没人可怜，没人知道的。
以三小姐的阴毒刻薄之性，姜芽想，自己万一成了她的丫鬟，那是烧香拜佛都没好日子过。
为了一个一等大丫鬟的身份就跟着去？
傻子才肯这么做！
姜芽就斩钉截铁地说：“这府上针线女红好的丫鬟那么多，三小姐何苦非得找我呢？我一来不懂待人接物，不会伺候衣食，二来又是个资历浅薄的。”
“何况我在针线房做的好好的，萧娘子也将我当衣钵弟子看待。即便是三小姐想抬举我，我也不会去的。”
石榴见她神色都变了，连忙安抚着说：“可别妄自菲薄了，若是说起针线功夫，这府上还有几个丫鬟能胜过你？而且你年纪和她差不多，品貌也属上佳，三小姐看上你是再正常不过了。”
“正常是正常，可那也该问我乐不乐意吧？”
姜芽难得有一次被人夸了，还一点儿都不高兴的。
她连连摇着头说：“姐姐不必刻意试探，我对这个位置毫无兴趣，还是留在针线房做衣裳绣花更适合我。”
“再说一句不怕你恼的，李家都家风简朴了，那还要我这种专精针线的丫鬟干什么？我留在这儿，能做的事情更多，去了李家，那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若真觉得我好，国公府就该留着我，专给老夫人、夫人，还有两个小哥儿用才对。三小姐和这些人比孰轻孰重，大夫人难道不明白么？”
这话说的极为傲气，竟然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与她平日里的作风大相径庭。
石榴还从没见过姜芽这样疾言厉色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但她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姜芽说的有几分道理，自己根本没处反驳。
须知这针线房当初设立时，就是为了老夫人而立的。
眼下虽是吴氏在管，人手也归吴氏调动，到底也不该耽误了老夫人的事。
何况姜芽和三小姐不熟，和四小姐的关系反而更好一些，府里上下人尽皆知。万一她和四小姐说，四小姐又去老夫人那边撒个娇，吴氏这边反而难堪！
石榴只好笑道：“是这个理儿，只是你说的太狂了些。平心而论，我也不想让你走，所以一早就和三小姐提了几个备选的名字。”
姜芽听了这话，知道石榴还是愿意向着自己的，整个人便放松下来，缓缓坐回了位置上。
待心情稍微平复，她才歉意地对石榴说：“这些话实在不该和姐姐说，丢人现眼，怪我心急，刚刚失态了。”
一旁的奶娘怕两人吵起来，早就把祚哥儿抱出去玩了。
石榴就摇了摇头，指着床上的一个旧布偶道：“这是哪儿的话，你我之间切莫见外。祚哥儿出生到现在，我们娘儿两也多承你的情。说句老实话，要不是夫人特地吩咐我，我也不爱和你说这些。”
见这个话题已经到头，姜芽干脆就此打住，催小丫鬟保儿去拿午饭来吃。
饭后石榴还想留姜芽喝一盏茶，姜芽瞥了一眼窗外日头，摆了摆手拒绝了。
“知道姐姐待我一片真心，不过茶还是改天再喝吧。萧娘子那边还等着我算账呢，要是回去晚了，怕不是惹得她着急寻我。”
“那好吧，下一回休沐日常来我这儿走走。”
石榴只得点了点头，将那几片布料捆好了给她，还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等姜芽走远了，石榴方才理了理衣襟，回身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吴氏这边。
吴氏此时也刚用完午饭，脸上的妆容都卸了，正在堂前晒着太阳发愣。
见石榴来了，她就猛地回过神来，一边拿帕子按了按刚哭过的眼角，一边瞥她一眼问：“让你去说服那丫头，说得怎么样了？”
石榴便垂手而立，大致把姜芽的态度说了说。
末了，她苦笑道：“夫人，我看小芽这孩子性子倔的很，不愿意陪嫁去李家，只想将来自己回家选聘。听说她母亲和舅舅一大家子都来京城了，就住在隔壁街上的一处房舍里。您还是另选好人给三小姐吧。”
“这丫头竟然这般孤拐？真是可笑至极。”
吴氏听了回报，神色就很是不悦。
在她看来，三丫头平时都没求过她什么，离家之前最后一次开口，不过就是要个人而已。
她即便有些心疼，也是真的打算让姜芽跟着去的。
只要石榴先找姜芽说了，姜芽能有三分意向，吴氏这边马上就会给她提月钱，发赏赐，赠头面。
她甚至还准备好了，要把姜芽的身契直接给三丫头，再让三丫头施恩减两年契约年限，这般邀买人心。
可这个小芽怎么回事。
她就像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国公府嫡出千金的陪嫁丫鬟，别人想站还站不上去呢，她就这样不稀罕当。
难道三丫头成了尚书儿媳，以后还能委屈她了不成？
吴氏从前还觉得姜芽不错，头脑也有，忠心也有，很值得自己高看一眼，但自此事开始，她对姜芽的评价就低了几分，甚至觉得她性情浮躁，有些恃宠而骄了。
自然，吴氏心情不佳，石榴也背上了“办事不用心”的责任，下午即便处处小心，还是被吴氏挑着刺骂了好几句。
不过这件事上，吴氏终究是没有再去找姜芽。
一来是她的全副心神都被宫中的大女儿挂住了，二来就是贴身丫鬟的位置十分要紧，怕的就是心怀怨念的人上去了，反而给主人使绊子。
姜芽虽好，但若有什么异议，吴氏就宁可放弃不要。
既然愿意去的人多的是，那又何必非要找这一个，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这话传给三小姐知道后，她也没别的法子，隔天就指定枇杷的妹妹桃李补上缺漏，升为一等。
桃李喜不自胜，到三小姐面前插烛似的跪下，磕头拜了三拜。
“谢三小姐赏识，奴婢往后一定竭诚尽心服侍小姐！”
“赶紧起来，你我本就是姐妹一般的人，何必这样。”
三小姐嘴上热络，还给桃李备了半串红绳串的大钱，屁股却没挪动一下。
等桃李出去了，她就特地把慈娘叫到自己跟前，面带歉意地拉着她的手。
“慈娘，你在我这儿一向任劳任怨，小心谨慎，人品性情都是极好的。本来我冷眼观察了许久，就是想让你升一等丫鬟，年后陪我出阁。”
“只可惜，小芽对石榴她们说，像你们这样外来的丫鬟资历太浅，不能和府内的老人们相比。我想这也是大家子的正理，就只好选了桃李上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旦顾此，就得失彼，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惊人噩耗（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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