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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返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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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篾为骨,白纸作皮。
这是一具破损的纸扎人偶。
“这他妈竟然还是个灵异的副本?”
施寒月也看出了车外人的异常,她猛地向后一缩,紧紧贴在了萧瞿怀中。
不知道是非人的身份被发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纸扎男人脸上原本是嘴巴的位置忽然裂开,缝隙越张越大,整张脸上半部分都翻了上去,露出空洞的身体内部。
萧瞿头皮一阵发麻,快速摇上车窗。
车窗玻璃完全闭合需要几秒钟的时间。然而就在眨眼之间,纸扎人偶已经离开原地,闪现到了车门前。挂着草莓的那只手倏然探入车内。
浓烈的腐烂臭味从它的指尖散开,弥漫车中,令人作呕。
纸扎人偶的另一只手扒在快要合起的车窗缝隙,一边阻止窗户封闭,一边伸头想要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
摇杆传来的巨大阻力阻止萧瞿关窗,她面色不改,狠狠地向下按去。季越辰不知什么时候从车座的空档之间爬了过来,他一手撑在副驾座椅上,另一只手中握着银色匕首,沿着玻璃上檐快速划了过去。
这把匕首难道是井宿他们队的标配?怎么谁都有一把。萧瞿看见季越辰手中熟悉的银色小匕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然而纸扎人偶的表皮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纸,韧性十足,季越辰的这一刀只划开了它的上表层,下层的皮肤依旧连接着手掌和手腕。
不过幸运的是,就在季越辰刀尖收回的那一刻,车窗终于完全封闭起来。
纸扎人偶只靠着手腕上薄薄的一层皮挂在车外。
萧瞿推开怀中的施寒月,放下手刹,重新启动车辆。“坐好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两人之间的季越辰,示意他坐回去。
“你先开车。”季越辰定定地看着窗外没有回去,他抱住副驾的椅背,似乎想切断纸扎人偶的最后那层皮。
车辆启动,萧瞿顾不上现在还是红灯,连续提速换档,冲过这个路口。路口中间横向行驶的大客车猛踩刹车,面包车堪堪贴着它的车头擦了过去。
前方车道依旧没有车,萧瞿趁机瞥了一眼副驾窗外,纸扎人身体紧紧地扒在车身上。
“小心!”杨柳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见身后的黑色小轿车像是发疯似的陡然冲撞过来。
萧瞿猛地向左打方向盘,随后快速拉回,让开了右侧车道。
“超车不知道从左边超啊。”施寒月怒骂道,她随后看向窗外,满脸惊疑,“这纸人怎么还在,刚刚那一下怎么没把它带走?”
季越辰捂着腰从后座爬了起来。
“没事吧?”萧瞿抬眼向后视镜里看去,却在看到后视镜里的人时愣住。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然而车辆高速行驶中,容不得她分神,只是愣了一秒后便快速收回心神。
季越辰眉头皱起,英俊深邃的五官失去镜片遮挡后倒是显得平易近人了些。“没事。”
虽然这么说着,萧瞿却还是从他低沉的嗓音中听出了些忍痛的感觉。
杨柳从地上捡起眼镜递到了季越辰面前。季越辰道谢,戴上眼镜,理了理头发,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
“这东西的嘴是不是比刚刚更大了些?”施寒月疑惑地看着窗外,她顺手勾着塑料袋将纸人手上的草莓拿了下来。
萧瞿快速瞥了一眼,的确变大了,整张脸现在只有下颌骨位置上还能看见些连接的纸,她不得不怀疑若是风再大些,这个纸人脑袋的上半部分会被完全撕裂。
就在这时,纸人的喉咙里内忽然伸出一张青白的鬼脸,唰地贴在了车窗上,两眼阴恻恻地盯着车内。
萧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这道恶毒的视线,汗毛陡然奓开,放在油门上的脚忍不住踩了下去。
“季越辰你行不行啊,不行把刀给我!”施寒月看着季越辰慢条斯理地割着纸人的手腕,然而仅剩的那一层怎么也切不断。
季越辰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车内空气流动,车窗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变大。
施寒月一把掀开季越辰,夺下他的匕首。她隔着羽绒服的料子一手攥住纸人的手向下撕扯,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斜着戳了下去。
匕首尖磕在玻璃上响起“叮”的声响。
施寒月眼中闪过寒光,沿着匕首戳出来的洞使劲一划,纸人的手整个脱离了手腕,化作一团黑灰散在她的手中。
车外的纸人一下失去受力点,加之面包车车速极快,它脱离车身,摔落在公路上。
萧瞿透过右侧后视镜看着纸人越来越远,逐渐看不见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施寒月嫌弃地“噫”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黑灰,将那袋草莓踢到了座位下方。
她把匕首还给季越辰,忍不住嘴欠道:“季副队,以后这种粗活您还是别上手,万一磕磕碰碰到您那金贵的头脑,我怕你们队长得找我讨说法了。”
季越辰接过匕首,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凉凉地回答道:“那这次副本,就多麻烦施队长了。”
施寒月被季越辰看得发毛,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一点,摆了摆手,“别,我还指望抱您大腿呢。”
萧瞿的头发被风吹得遮眼,她看了一眼进风的地方,是车窗刚刚被纸人扒下来的一点缝隙,她示意施寒月,“把你那的车窗关一下,车里有风。”
“我说怎么这么冷,还以为是季越辰冰块功力渐长呢。”施寒月把车窗完全摇上。
萧瞿不知道开了多久,这段路依旧看不见下一个岔口,一开始身后还会有一两辆车超过,现在已经很久看不见其他车的影子。
两车道的单向公路上只有这辆面包车。
寒冬的树,树叶早已掉光,只剩灰白的枝桠立在空中。右侧大片农田没有种植农作物,覆了霜的土地裸露在外面。
路上也没有标示,萧瞿不知道开到了哪,又开了多远下去。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周围的风景还是和之前一样?
施寒月窝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我怎么感觉我们是在原地踏步呢。”
杨柳趴在车窗上向往看,忽然出声道:“我们又回来了。”
“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小,施寒月没有听清楚。
然而萧瞿却听得明明白白,她的预感果然没错。
杨柳重复了一声,施寒月这下听清了,困意完全抛到了后脑勺,她向前望去,喃喃自语,“我们这是遇到了鬼打墙啊。”
季越辰在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第二次出现时,就意识到他们在原地绕圈。他没有出声提醒,而是观察着周边环境。车辆的确是在向前走,他在找这段路循环的边界和破开鬼打墙的那件东西,但是直到现在,一点规律都没发现。
这有些不对劲,这段路和现实完全一样。他捏了捏鼻梁,眼底有一丝疑惑。
萧瞿放慢车速,逐渐靠右侧缓慢行驶。
鬼打墙她并不陌生,之前还没离开家时她经常碰见这种情况,可以说这是“非人”类同事最常用的手段了。将玩家困在某一个地方,逐渐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在意志力崩溃的边缘给予他们最后一击。
然而鬼打墙并不是无解的,通常找到违背当下规则的东西就能破开幻境。比如被困在厨房,打开厨房门走出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厨房,这时候大部分玩家受到惊吓,注意力只放在被困的这件事情上,从而下意识忽略了身边的环境。
其实从离开厨房那道门就已经进入鬼打墙之中,看似还在厨房,其实只是幻境。这时候只有冷静下来,找到真正厨房里没有的,或者位置有变化的东西,就能回到现实。
但是,萧瞿完全不记得这条路是什么时候走过的,原来又是什么模样。
他们现在进入最被动的处境。
就在萧瞿凝神观察路上一草一木,寻找破局关键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浓重的雾气自远方田地升腾而起,逐渐蔓延到车道上。
大雾降临,眼中只有白茫茫的雾气,就连距离车子不到一臂距离的护栏此时都完全隐藏了起来。
萧瞿打开雾灯,将档位切换到一档。
鬼打墙的情况下又遇上大雾天气,难度直线上升,此时的棘手程度堪比被孔森控制住身体。
施寒月也收敛神色,严肃起来。
萧瞿看着雾气,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接着剧烈跳动,巨大的危机感一下子充斥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下意识顺从这股意识,方向盘猛地向右打去,即使她知道护栏就在旁边不远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并没有撞到护栏而是拐到了另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平行车道上。
施寒月坐稳身体,习惯性抱怨了一句,“打方向盘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
萧瞿没有回答,她死死地盯着前方。
两盏黄色的车灯忽然出现在左前方他们刚刚所在的车道,接着红色的卡车头穿过雾气,轰隆一声从对面飞驰而过。
“滴——”
巨大的鸣笛声伴随着卡车的到来骤然响起,又随着它的远去突然消失。
“卧—槽?”施寒月一脸震惊地看着车外。
两车交错的一瞬间,萧瞿抬头看向卡车的驾驶位,座位上驾驶员的脸赫然是纸扎人喉咙中的那张阴森鬼脸。
冷汗顺着萧瞿的脖子滑下,卡车到来得悄然无声,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如果不是她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重型卡车下的一滩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