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舒华色》篱菊半开

9、第九章：读书，识字，女红

　　这一天上午，阳光明媚、艳阳当空，江宜姝正在江老太太的小书房里描红习字。

　　宋妈妈在一旁看着，晓棠站在身侧给她添水磨墨，语梨和恬菱就在钻研宋妈妈教的针线，吕妈妈在小厨房带着另外两个准备江宜姝的午饭——药膳。

　　探亲回来的高妈妈就是宋氏留下的心腹妈妈（听她说自己长的跟宋氏有五六分像）。

　　高妈妈这次是回宋家探亲的，好像是老父身子不好，想最后见唯一的女儿一面。回来之前宋家老太太给高妈妈赐了“宋”姓，以表彰她多年忠心。

　　宋妈妈说宋老太太一遍遍叮嘱她一定要尽心服侍江宜姝，恨不能亲自来看看病弱的外孙女。

　　跟宋妈妈一起回来的还有吕妈妈，这个吕妈妈就是之前宋家来信说要送来给江宜姝调养身子的。

　　江老太太让宋妈妈管着江宜姝屋里的大小事务和几个小丫头的管教，三个丫头晓棠、语梨、恬菱都是老太太给江宜姝从家生子里新挑的人。

　　之前的几个丫头快要配人了，被老太太调开江宜姝身边派往别处，又给了年纪大些的朝露和晚晴照应着。吕妈妈只负责她饮食上的事情。

　　江宜姝写完了几篇字帖，放下笔示意晓棠先别磨墨了，然后坐在酸枝木的椅子上歇息，好不惬意。

　　接过宋妈妈递来的茶，仔细品了一下，入口清香，不苦不涩，好像，好像是毛尖吧。
　　环顾一下四周，书房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多宝阁里有几个不小的锦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靠墙对立的高几上摆着一对雨过天青的葫芦瓶，江老太太用的书桌是雕花暗纹的紫檀木长桌，看上去古朴大气，上面的文房四宝看上去都深有底蕴，案头的镇纸也是刻着寒梅的玉石。

　　旁边有个小的是给江宜姝用的酸枝木桌子，她的“文具”自然没有老太太那么讲究，不过她的镇纸可是白白胖胖的瓷兔子。

　　这是江老太爷特地给心爱的孙女寻来的，江宜姝可喜欢了，给江老太爷写了好几个“寿”字表示感谢。

　　江宜姝目前的书不多，一开始她的桌案上除了字帖就是《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等“少儿读物”。

　　后来增加了《论语》，最近老太太开始教她学简单的诗词了，所以书架上又多了诗经和几本诗集。

　　江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名气不小的才女，嫁了人之后也没有被家务锁事打磨地丢下诗和远方，仍在院里设着小书房，闲来陶冶一下情操。

　　而且江宜姝发现书房有里好些谋略策论的书，像什么《周易谋略》、《孙子兵法》之类的，还有《盐铁论》之类的政治经济书籍。
　　原本江宜姝还以为是老伯爷放在这里的，后来问过高妈妈才确定都是江老太太的，还记得高妈妈那与有荣焉的神情。

　　“老太太当年是听过家学里学问大家的课的，学问比着几个兄弟都不差。”

　　江宜姝感叹：昔日诗书满腹的江家大姑娘，只能与这世间的其他女孩一样，到了年纪服从家族礼教的安排嫁人生子，只有一个小书房可以怀念青春年少，可惜呀可惜。

　　自从有了江宜姝这个小孙女可以教导后，江老太太对于书房的感情就不只是自己的怡情养性了。

　　江老太太仿若从教学中找到了情感宣泄出口，恨不得将生平所学都倾囊相授给这个目前识字还不全的小孙女。

　　面对江老太太如此厚爱，作为一个文科生，罗晴晴觉得这些东西还不是小意思，为了不辜负老人家的期许，要加倍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自从江老太太发现孙女聪慧异常后，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于后继有人，教学更加热情洋溢起来。

　　原本江宜姝以为自己的聪敏过人能让江老太太开心些就好，但在经过十数学日的加倍苦学后，江宜姝发现自己失算了。

　　听着江老太太频繁的夸奖，她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好像给自己打造出了一个神童人设，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她没有那个神童脑子呀！而且现在的高压学习环境让她很想逃学。

　　为了让自己恢复正常的学习速度，江宜姝这几天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才能让江老太太发觉自己没什么过人之处还不会难过呢？

　　终于，有一天江宜姝在吃完早饭即将又要开始学习的时刻，打算委婉地暗示江老太太一下。

　　“祖母，你说现在怎么没有新鲜果子吃呀？”江宜姝装出好奇的样子。

　　“自然是不到季节，果树要先开花后结果，再过些日子果子才能熟，过程还有浇水施肥除草捉虫，复杂着呢，现在才初夏，还早。”江老太太漱完口，正在拿巾子擦嘴。

　　“祖母，杏树好好照料能不能解出桃子呀？”

　　“都说是杏树，自然是不能结出桃子的。”

　　“所以，万事万物都要耐心等待、遵循规律对不对。”江宜姝歪头一笑。

　　“这是自然。”江老太太也冲她一笑。

　　“凡事过犹不及，练字、学学问也要一点一点来对不对。”

　　“对。”

　　然后江老太太又好整以暇地问：“姝儿是觉得祖母教你读书教的快了？还是学的难了？”

　　江宜姝想说您老猜的真对。

　　“哎呦，祖母。孙女这几天可是累着了，本想着多学一点哄祖母高兴，可我这脑子实在是吃不消呀。”江宜姝还指了指脑袋，以示真诚。

　　江老太太默了默，拉过江宜姝的小胖手：“原本祖母是以为你极爱读书的……”

　　“祖母，孙女是爱学的，书上说读书破万卷，书上还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见读书是好的。就是能不能学一点别的东西，我看晓棠她们开始学刺绣了，吕妈妈也教晚晴她们药理了。”

　　“呦，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原来是嫌读书闷了。那这样吧，咱们上午读书练字，下午跟你宋妈妈学针线手艺，闲来让吕妈妈给你讲讲药理医典，祖母也给你讲讲从前的稀奇见闻，这样好不好？”

　　“还有，下次有什么事要早跟祖母说。”江老太太又补上一句。

　　然后，江宜姝的学习内容和时间表就大致形成了，其实，她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至少有半日是自由活动。

　　不过这样也还好，至少只学习一上午就好了，计划也算实施成功。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宋妈妈给江宜姝换好了亵衣，看着她上了床，踌躇半天小心开口道：“姑娘，老太太是极疼你的。”

　　“我知道祖母疼我。”

　　这还用说。

　　见江宜姝回答这么快，想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奴是说，今天您跟老太太说读书的事，其实老太太早就看出来了。”

　　宋妈妈一边说话，又一边接着把江宜姝的衣服归置起来放好，手里很是利索。语梨和恬菱早灭了烛火轻声退出去。

　　江宜姝满脸疑惑，侧身看向宋妈妈：“啊？”

　　不应该呀。

　　宋妈妈给江宜姝掖好被角：“几日前老太太就看出姑娘读书时有些不耐，早想好了让姑娘学些针线女工什么的解闷，学些别的东西松快松快，还打发人寻了好些医书和志怪游记回来呢，可不是早就想好了。”

　　“不是因为我今日说的那几番话吗？”

　　不是吧，难道自己自作多情了？

　　“老太太在内宅三十多年，是经了多少事的人，姑娘这点子小把戏还能糊弄的过老太太。”

　　宋妈妈看着姑娘，越看越可爱。

　　“那祖母怎么不早说呢？”

　　江宜姝更疑惑了，祖母想逗她玩？

　　“兴许是想姑娘自己开口吧。”

　　这回宋妈妈故作高深，看床上的小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好再说明白点。

　　“姑娘跟老太太是祖孙至亲，有什么事自该直接明说。或许，老太太也想看看姑娘会怎么做。”
　　然后宋妈妈给江宜姝拉好帘子，退出去了。
　　第二天江宜姝早早就起床了，刚穿戴好就往老太太的屋里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江老太太，就这么抱着，迟迟不说话。

　　只是她人小胳膊短，并不能完全环住江老太太，但是胜在抱的紧。

　　“姝儿，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做噩梦吓着了？不怕不怕。”江老太太轻轻抚着江宜姝的头，温声细语地说。

　　“不是，是姝儿想祖母了，祖母最好，姝儿最喜欢祖母。”童音真挚。

　　“一晚不见就想了？祖母也最喜欢姝儿，不过今天的课业也不会少。”

　　然后一屋子丫鬟婆子也跟着江老太太笑起来。

　　只江宜姝羞红了脸，她不是这个意思嘛！

　　江宜姝下午开始进入新课程———女红，老太太给她找出绣架绣绷和好多彩色丝线和金银线来，让宋妈妈和高妈妈一起教她，目前的课程是绣线条。

　　要求不能借助任何工具，就要绣出规整的圆，针脚还要细密一致。

　　江宜姝没绣几下抱怨起来：“妈妈给我拿碳笔画上再绣不就容易了。”

　　“这个针不听话呀。”

　　“丝线太细了，一点不齐就看出来了。”

　　“呀呀呀，扎手了。”

　　“针呢？针不见了。”

　　宁寿堂内此起彼伏地传出江宜姝的声音，这说明三姑娘的女红之路出了各种状况。

　　一天，江宜姌找她玩的时候听说三妹妹也在学女红，非要跟她切磋一下。

　　结果当然很明显也很惨烈，人家江宜姌都能绣简单的花样了，江宜姝却只能把圆绣的像鸭蛋。

　　看着江宜姌欢欢喜喜挥手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江宜姝决定发奋图强，不蒸馒头争口气呀，不能这么丢人！

　　许是失败真的激发了江宜姝的斗志，一连三个下午江宜姝都没有任何抱怨地绣呀绣。

　　终于，一个手掌大的滚圆得到了宋妈妈和高妈妈外加江老太太的一致认可，并表示她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

　　晚上江老太爷来的时候江老太太还说起这事。

　　“亏了她们小姐俩比了一回，要不姝儿怕是到出阁都绣不出个喜字。”

　　江老太爷不赞同，拿起那个绣着圆的绣绷看了又看：“我们姝儿是顶聪明的，用了心定能学好。”

　　江老太太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