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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老太太的规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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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场接一场地下了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后,树也绿了花也红了,江老太太院里的好些绿植盆景重现了去年春天的辉煌,花房里的珍品也有了复苏的迹象。
随着白驹过隙的时光流过,江宜姝的体重也越来越重。
近几天,江宜姝发现自己脸蛋圆了、肚子鼓了、衣服腰身紧了、袖子也紧贴在胳膊上了,原本还松松套在腕上的一对穿着珍珠的绞丝虾须镯也愈发合适了。
宁寿堂的院子里,丫头婆子正在洒扫院子侍弄花草,还有几个丫鬟在廊下检查席帘子有没有被近几日的雨水浇坏,春日里的院子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梢间的炕榻上,江宜姝看着碟子里精致的点心,心里却没有多少品尝的欲望,嘟着小脸有些不高兴,拉着江老太太的衣角撒娇。
“祖母,孙女是不是胖了。”
在宁寿堂生活了一段时间,江宜姝跟祖父祖母相处的十分融洽,除了非常讨江老太太的欢心外,平时不苟言笑的江老太爷也十分喜欢这个看着乖巧实则精怪的孙女。
江老太太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孙女头上的小揪揪,想着多少宽慰一下。
“你从前身子不好,小身板拢共没几两肉,长点肉好,这怎么能叫胖。”
这跟当初减肥时姥姥劝她的话差不多。
有一丢丢被宽慰到的江宜姝放下老太太的衣角,还抚了抚,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完全不见前些日子分明的骨节,又不是很相信了。
“是吗?”
“姝儿多吃饭多长肉才能健健康康的,你现在还小,正是长身量的时候呢,没胖没胖。可是觉得衣裳不太合身了?正好春衫料子到了,给你挑几匹素雅颜色料子做新衣裳。”
江宜姝心中警铃大作:“做新衣服呀,祖母跟孙女一起做吗?”
“祖母的春衫是做过了的,你还是小孩子,长的快,再做一次也无妨。”
老太太身上的墨蓝色褙子绣着复杂细密的花纹,领口袖口处都是显而易见的崭新。
“那姌姐姐跟其他的姐姐妹妹也一起做吗?孙女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不想无故拉仇恨。
“小丫头没读几天书,学会跟祖母吊书袋子了。就给你一个人做新衣服不好吗?”
江老太太笑了笑,像是没听出来江宜姝的弦外之音。
“昨天祖父给孙女带了广顺斋的毛笔回来,没有其他姐妹的。今天早上姌姐姐来给祖母请安,顺道来看孙女习字的时候,瞧见那只小狼毫了。”
“姐妹们可向你要了?”江老太太挑了挑眉。
“没有,只是问我在哪里买的,要大伯伯下次也给她带一只。”
江宜姝钻到老太太怀里。
“我住在祖母屋里,有些姐妹们没有的好东西,人家自然猜到是祖父祖母给的。”
江老太太语气沉缓:“你们姐妹本就各有父母,各个房里添些什么、姑娘院里添些什么物件,总不会是大家都有的,不要多想,不过是平常事罢了。”
江宜姝抬头与江老太太对视,眼神诚恳:“大家虽各有父母,可祖父祖母是共同的,没得叫别人以为祖父祖母厚此薄。”
江老太太此时看着孙女,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小的丫头多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心性,怎地这个孙女如此小心谨慎。
没待江老太太再开口,江宜姝又低下头,声音带着些许颤动。
“况且,孙女的父母不在府里。”
江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搂着怀里的孙女轻轻拍了拍。
“姝丫头,你的心思我知道,可你是伯府的嫡出姑娘,有争气出仕的父亲和出身名门的母亲,还有嫡亲的同胞兄长为你撑腰,纵然父母兄长现下不在身边,可你还有祖父祖母的照看疼爱,只你姌姐姐长房长女的名头高你一些,旁的,你绝不矮其他姐妹一头。”
“祖母希望你豁达通透,行事谨慎妥当是要紧,可不要为着些不必要的想头辗转自苦。你可明白?”
怀里的小姑娘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句话:“孙女明白了,多谢祖母。”
江宜姝软软的声音仿佛带了哭腔。
“明白就好,下午我让高妈妈拿料子出来,祖母给你挑几匹。姝儿气色好了,也愈发好看了,穿上新衣服肯定好看。”
下午挑料子的时候,江老太太一口气选了六匹素锦、软罗和锻子,颜色有鸭卵青、荼白、月白、艾青。
其实江宜姝觉得马上就要做夏衣了,完全没必要用名贵料子做这么多身春衫,以她现在的生长速度,秋天就穿不上了。
但是盛情难却嘛,再说新衣服谁不喜欢,欢欢喜喜的接受就是了。江宜姝为了表示很是听进去了老太太的话,在旁边连连点头。
这匹好,这个颜色不错,这个也可以。
挑好料子后,就要婆子来给江宜姝量尺寸了。果然她身长袖长什么的都有增加,一旁的江老太太还很欣慰的笑。
“小孩子长的快,一两个月姝丫头身量就长了这些。”
真是谢谢您的夸奖了捏。
晚上就寝的时候,江宜姝翻来覆去睡不着,拎着小老虎布偶的尾巴来回摇。
开始守夜的妈妈以为她要起夜,几次过来悄声问,后来江宜姝就不再动了,只呆呆望着床顶,脑子里再次想起她从未谋面的“父母兄长”。
母亲宋氏是两年半以前过世的,听之前闲话的小丫头说,是生了自己之后血气有亏,一次风寒侵体没调养好才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江宜姝来了宁寿堂就没听过这些了,江老太太只说是她母亲染了风寒,病的严重才过世,从不提旁的,也许是怕自己内疚伤心吧。
她见过母亲的画像,江老太太说是她父亲江荃画的,画像上的宋氏坐在凌霄花下,二十出头的模样,梳着正髻的发上点缀着花钿金钗和珠花,身着石榴红的牡丹花纹对襟褙子,下配荼白衬裙,手里还握着一把绣着喜鹊登枝的扇子,朝着前方莹莹而笑。
看上去是个极温柔美丽的女子,可惜早逝。当时看着画作江宜姝就想,她父母的感情应是极好的。
父亲江荃一年后续弦韩氏,约莫半年前带着继室外放到漳州,把病弱的自己托付给伯母冯氏,后有幸得祖母江老太太怜惜抱去养着。
江老太太说父亲来的信每封都会问起自己的近况,足见拳拳爱子之心,后来知道自己进了宁寿堂,江荃十分高兴女儿能放在老太太膝下教养,直说感激老太太的关照疼爱,感谢词汇引经据典一大篇才写完,词汇量完全超乎江宜姝的想象。
江老太太看完了信就对着江宜姝笑话儿子:“你爹爹可知道你是他亲女儿,不知道我是他亲娘了。”
据高妈妈私下透露,江老太爷看完信也乐的不行。
兄长江承琪在国子监读书,跟大房的长子都预备着童试,寻常不回来。他听说自己被老太太养着后,估计也觉得江宜姝跟着江老太太更好,不过没有像江荃那么大反应写了一封长篇感谢信,只正常的在信里表达了一下对慈爱祖母的感激。
不过这位兄长很有意思的是,自从听说她识字了,在一每封的家信中必会附一张只有“望吾妹安”四个字的小笺。
作为礼尚往来,江宜姝也会写好“念吾兄安”的小笺求江老太太替自己回信。
而且江宜姝在听说江宜姌就没有哥哥的小笺或特殊信件后,觉得这位兄长对幼妹的心意实在是难得,又投桃报李地附赠其他平安喜乐之类的吉祥话。
江老太太对这种兄妹情深的互动很是感动和赞许,还主动给江宜姝提供时兴花样的信笺。
江宜姝想,自己虽没有江宜姌父母双全的好命,可也还好。母亲虽早逝,却在临终前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宋氏把陪嫁的庄子、铺子都交给江老太太看管,掌柜管事是娘家的陪嫁,还有宋家的掌柜时时照看,不怕被人贪了或败了去。
当年宋氏过世时江荃不过三十出头,伯府是不会允许他一直做鳏夫的,宋氏也是明白这一点,知道自己走后丈夫定会续弦,而继室进门会打发不少自己留下的人手。
所以她只各留了一个心腹妈妈给一双儿女,将其他的心腹皆安排到陪嫁庄子上,另一小部分人留在府里,这些人是准备好要日后被打发换取继室心安的。
另外,宋氏将自己的嫁妆银子物件都重新装箱造册交了老太太,并把单册一式两份交给了老太太和宋家。
应该是想着这些安排可保一双儿女衣将来食无忧,且有了这些傍身,儿女日后也无需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安排了。
根据这些时日江荃寄回的信件内容,江宜姝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和兄长江承琪都关爱非常,在这个时代,父亲的疼爱对于子女的前程待遇都十分重要。
并且自己现在养在宁寿堂,可以比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祖父祖母的宠爱。总的来说,江宜姝对于自己的配置还是很满足的,高妈妈常说心情好才能身体好,她得知足常乐。
想到这,江宜姝有了些睡意,揉了揉自己长了不少肉的脸,盖好被子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