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舒华色》篱菊半开

7、第七章：江老太太的用意

　　江宜姝正在吃点心，听见外面通传大太太身边的孙庆家的来了，有事禀告老太太。

　　“给老太太请安，我们太太让来给您报个喜，大爷屋里的薛姨娘有喜了，刚请家里常用的白老郎中来看了，约莫有两个多月了。”

　　江宜姝算了算，那就是国丧其后、新岁正月里的事了。

　　转头看向江老太太，怎么说呢，老太太脸上好像没什么喜色，吩咐人送了些补品。

　　请注意，补品是一会儿让人送去给冯氏，然后再由冯氏的手赏给薛姨娘。

　　这个操作让江宜姝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孙庆家的露出几分喜色，老太太的这个做法应该是对冯氏有些益处。

　　待人走后，江老太太看江宜姝拿着点心吃不进去放不下来的一脸不解，歪着头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

　　“姝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宜姝放下手里的芙蓉糕，又拿帕子擦了擦手：“孙女在想，祖母又要有新孙子了。”

　　“是呀，你也又要有堂弟妹了。”

　　“祖母高兴，但是祖母没那么高兴。”

　　“嫡庶有别。然后呢？”

　　江老太太觉得这个孙女说话很有意思。

　　“祖母要送大伯伯的姨娘东西，但是把东西给了大伯母，让大伯母送去给那个姨娘。”

　　“你是不明白为什么祖母不直接让人给你大伯伯的姨娘送去？”

　　江宜姝低下头拨弄着七巧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江老太太也很有耐心地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江宜姝抬起头，似乎说了一句于此无关的话。

　　“祖母昨天给了孙女一个小金锁，是亲手给孙女带上的。早上说要给厨房的厨娘赏钱，是说因为孙女赏的。”

　　江老太太也没想到孙女看到了这个层面：“那姝儿的意思是？”

　　江宜姝组织好语言，用这个年龄可能涉及的词汇回答老太太。

　　“祖母亲自送给孙女的金锁并不通过别人，打赏厨娘却通过孙女，这都是祖母对孙女的好。”

　　旁边的高妈妈不由得一愣，三姑娘这是想明白了什么？

　　江老太太把孙女搂在怀里，轻声说：“姝儿真聪明。”

　　还好还好，刚才放下点心擦干净了手。

　　三月里还是有些昼短夜长，江嵩回府的时候天已渐渐擦黑了。

　　门房里冯氏的人早就等着了，一见大爷回来连忙笑脸迎上去：“给大爷请安，太太吩咐小的在这侯着大爷。给大爷道喜，府里薛姨娘有喜了。”

　　江嵩原本端方严肃的脸立马就浮上了笑意，连忙往内院走。待快到二门的时候，又看见老太太身边的人也好像在等人，刚走进些，来喜家的就一脸喜气地过了行礼了。

　　“给大爷道喜，老太太听说大爷房里的薛姨娘有了身子，赏了好些滋补药品方才送到大太太院去了。”

　　“特让老奴来禀大爷一声，要是大爷去看薛姨娘，别忘了问问太太补药送没送去，没送去的话有劳大爷一起给送过去，有些药材得赶紧放好，免得失了药性。”说完就行礼告退了。

　　“大爷，那您现在是去哪个院？”江嵩身边跟着的侍从开口问。

　　“还是去太太院里。”江嵩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而身边的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刚才大爷是要去薛姨娘院里的。

　　冯氏也以为丈夫听说薛姨娘有孕就会先去雅琴阁，没成想来了自己这里。丈夫一进门就欢喜的赶紧吩咐人摆饭。

　　“也不知还要这么忙到什么时候，天天早出晚归的，老爷近日看着都瘦了一圈了。”饭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冯氏又看着摆桌，这道菜近点，那道菜远点。

　　“约莫还有半个月吧，几个侍郎说忙完近来应该没什么太大的事了，春耕过去如果没有洪灾蝗灾直到秋收，有几个月不用这么忙了。”

　　“那我可得天天盼着年景风调雨顺的才好。”冯氏还双手合了一下，看上去十分虔诚。

　　“风调雨顺的大家都好，菩萨听见了也以为太太是为了天下百姓，定会保佑的，太太别忙了，快坐下一起吃吧。”江嵩笑着打趣。

　　冯氏这才坐下，又给江嵩添了一碗老鸭汤：“老爷快尝尝这汤，我让厨房炖了几个时辰，温和滋补又不上火，味道也是极好的。”

　　江嵩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

　　“这汤是不错，太太有心了，快别紧着我，你也尝尝。早跟你说了，这些时候忙回府晚，以后到了时辰我还没回府就不必一直等我，没得饿着自己，跟姌儿一起吃了就是。”

　　“瞧老爷说的，你我夫妻又不是外人做什么这么外道，我下晌吃了几块点心的饿不着自己，等着老爷一起吃饭我这心里才舒坦呢。”

　　说着又给江嵩夹了筷子菜。

　　“行，那太太可记得吃点东西垫垫。对了，姌儿呢？”

　　听丈夫问这个，冯氏笑着说：“她呀，听说老爷回来了怕你查她功课，昨天让她描的字还没描完，这不看你要回来了赶紧补上。”

　　“哈哈哈，那太太一会儿别告诉她我知道了，要不下回都不补了。”

　　江嵩刚吃完饭没一会儿，就有外头丫鬟说大姑娘来了，话音未落，江宜姌小跑着进门：“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呀，姌儿都想你了。”

　　江嵩把江宜姌抱起来又坐在榻上：“爹爹也想姌儿了，姌儿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惹太太生气。”

　　“才没有，姌儿可乖了呢。爹爹怎么不问我字描完了没有呀，我可把字帖都带来了。”

　　“好，爹爹看看我们姌儿的字。”

　　孙庆家的从江宜姌的丫鬟手里接过托盘上的字帖本子递给冯氏，冯氏又翻开给江嵩看。

　　江嵩点头夸奖：“嗯，姌儿写的真好，又快又好，今天就写了这么多页了。”

　　然后又想逗逗女儿：“那姌儿再明天多写一页好不好呀？”

　　江宜姌没想到明天又多一页，在父亲怀里小手扯着父亲玉佩上的流苏。

　　“那个，爹爹，我新学了个词，叫循序渐进。”

　　然后江嵩还冯氏都哈哈笑起来。冯氏问她：“姌儿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东西要一点一点吃。”然后看了眼江嵩的脸：“字要一点一点写。”

　　“好吧，既然姌儿今天都学新词了，那明天就先不加页了，咱们循序渐进。”江嵩说着揉了揉女儿的小脸。

　　“姌儿今天除了写字还做什么了？”

　　“早上娘带着我去给祖母请安，然后回来吃早饭，然后做针线，然后吃午饭，然后朝露陪我玩，然后吃晚饭。”

　　“那姌儿今天绣了什么呀？给爹爹看看。”

　　“啊？不好不好，娘说我绣的圆不好，让我绣了好多圆呢。但是还没练好，不能给爹爹看。”

　　“呦，那姌儿练好了可得给爹爹看。”

　　冯氏见状拆台：“那老爷可得等了，估计没十天半个月的可练不好。”

　　过会儿江宜姌困了，冯氏吩咐人抱女儿下去睡。江嵩也要走。

　　“薛姨娘有孕了，我去看看。你也早些睡吧。”

　　这就是要留在那边了。

　　冯氏知趣道：“是啊，薛姨娘第一回怀上，想是要人陪着的，老爷是得过去看看。我下午送了些东西过去，老爷回来前母亲也送了好些给孕妇补品药材，我已让人送过去了。”

　　“还想问问老爷要不要再送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饮食起居什么的都要注意，薛姨娘身边的人也是没什么经验的。”

　　“饮食上你照看些就行，嬷嬷嘛，你看着办吧。”说着就出去了。

　　雅琴阁
　　“本以为老爷今儿不来了，姨娘叫一直等着。”薛姨娘身边的丫鬟正在门口等着。

　　“大夫看过说怎么样？”

　　“大夫说姨娘怀象还好，只姨娘身子弱，要多调养着。”

　　一进门到卧房，江嵩就看见薛姨娘坐在卧榻上看书：“有身子的人了，晚上看书费心神着呢，大夫即说你身子弱，该多歇歇。”

　　薛姨娘听见声音起身行礼，被江嵩连忙扶了起来“你有着身子，不必行礼，快坐下吧。”

　　“听说老爷去了太太那，还以为老爷今儿不会来了呢。”薛姨娘温婉地说，语气却有些酸溜溜的。

　　“怎么会，你刚有了身子，总归是要来陪陪你的。”

　　薛姨娘摸了摸并未显怀的小腹：“有了这个孩子，妾身真高兴。终于能为老爷添一个孩子了，也算报了老爷多年的恩情。”

　　侧身靠在江嵩怀里，一脸的幸福。

　　“什么报恩不报恩的，你我情分可是能用恩情言说的。有了这个孩子，我也高兴。锦儿，我们有孩子了。”

　　宁寿堂内，江老太太跟江老太爷坐在梢间的炕榻上说着话，江宜姝就乖乖坐在旁边，手里摆弄着几个精致的小绣球。

　　要装小孩子就要装到底，不过小孩子的玩具一开始还新鲜，后来就没意思了，还是悄咪咪的听别人说话有意思。

　　“既然儿子儿媳孝顺，又是整寿的大日子，好好操办一下也没什么。”

　　“我是想着别太打眼了，请几家姻亲故旧就是了。”

　　“你是有诰命的，咱们家这几年也没什么大事，借着这回寿宴大半一场热闹热闹也没什么。再说，国丧出来，好些人家的女眷都要出来走动，怕是少不了人要请。”

　　“既然伯爷这么说，那就交给嵩儿媳妇去办吧，我明天跟她说一声。”

　　“姝丫头脸色瞧着好些了，在这怎么样，可还好。”

　　“姝丫头确实省心，能吃能睡的，胃口好着呢，就是不爱吃药膳，我寻思着让小厨房换几个花样做着给她吃。”

　　“老二小时候也不爱吃药，闻着药味就不行，这丫头到是随了她爹了。”

　　江老太太噗嗤一笑：“要这么说，伯爷也是顶不爱闻药味的，兴许是随了你了。”

　　江宜姝感叹：家学渊源！

　　原本江宜姝以为大家族里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的婚，感情嘛，当然不能跟自由恋爱的比。

　　但是没想到江老太爷跟江老太太老夫老妻的感情还十分不错，偶尔还流露出来几分甜蜜，这可让江宜姝大吃一惊。

　　也许，是因为江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十分好看吧，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这边老两口正笑呵呵得你一言我一语。江老太爷偶然看见小孙女扒拉绣球的手不动了，小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地看着他们俩。

　　“姝儿，你看什么呢？”

　　江宜姝听见不怎么熟的祖父问自己话，也不能说我在想象你们年轻时的爱情吧，然后就想起来了白天回答江老太太的话：“祖母好看。”

　　江老太太和江老太爷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说什么。江老太太更是好气又好笑，小孙女这是在说什么呢？她这张老脸可要绷不住了。

　　然后，老两口对着小孙女面色尴尬不知说什么。死亡寂静几秒后，江老太太打破平静。

　　“白天姝儿就这么说来着，我也没叮嘱她，可能她以为这是在夸我。那个，童言无忌，不早了，把三姑娘抱去睡吧。”

　　江宜姝觉得，把自己抱走睡觉这种缓解尴尬的方式并不明智。

　　临走前，有丫鬟过来在高妈妈耳边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然后高妈妈又进去跟江老太太禀告了。

　　“大爷回来先去了嘉悦居用了晚饭，呆了好一会才出来去了雅琴阁。”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