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舒华色》篱菊半开

18、第十八章：江府寿宴（中）

　　许芝哼了一声转头往旁边走去，几个平日里与她关系不错的小姐过去劝和。

　　“阿芝，别生气了，都是误会。”

　　“芝妹妹，没事没事，说开就好了。”

　　“我新得了几只宫制的绒花，回头带给你看看。”

　　“好你个小气鬼，就想着阿芝，我也要去。”

　　那边许芝小姑娘破涕为笑，这边许苓小妹妹也让人围着哄着。

　　承平侯家大姑娘柔声细语：“苓妹妹，别同她计较，嘟起嘴都不好看了。”

　　许苓“唔”了一声，急慌慌拿帕子掩住鼻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才不与她动气。”

　　随即又放下帕子：“真的，不好看吗？”

　　这下给周围人都逗笑了。

　　“你才几岁的小丫头，什么大人小人的，净能装腔。”

　　“好看好看，苓妹妹什么样都好看。”

　　于是乎，小丫头的一时口角就这么被遮过去了。

　　文远侯二姑娘依旧陪在许苓身边，像是怕她堂姐再过来欺负她似的，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

　　再望向她的两个姐姐。

　　江宜姌依旧在众闺秀中谈笑风生，与各世家姑娘相处高贵典雅、活泼大方，尽显嫡长女的大家气派。

　　“还是姌妹妹有本事，我平日收的针法图册也有几本了，可远没有你手里的锦绣录这一本齐全的。”

　　“刘家姐姐客气了，哪里是我有本事，我手上的图册原是我家祖母收存的，不过是祖母近几年不大爱于动针线了，又瞧我平日爱摆弄这些，这才找出来给了我。”

　　“原来是妹妹祖母给的，还是老人家手里的好东西多，想来姐姐祖母是极疼你的。”刘静馨说着露出羡慕神色。

　　承平侯府二姑娘董玫听着凑过来：“我近些天于女红一道也有些兴致，姌妹妹这册子回头借我看几天可好？”

　　“自然自然，玫姐姐放心。就是我也是才得了没几天，册子还没来得及翻完，等我大致看过一遍再给你送去。”

　　气氛重新回到了暖洋洋的温度。

　　董玫身边一个穿桃红比甲裙子的姑娘看了她两眼，缓缓走近，低声与她说了两句。

　　随即转了脸继续与众人谈笑：“我家妹妹就喜欢针线女红，在她眼里金丝银帕也比不上花样图纸。”

　　然后江宜姝见董玫趁着这时候侧过身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边。

　　一连抚了好几下，这才回过身来，小脸凑到那个姑娘耳边，紧张兮兮：“大姐姐，现下干净了没有。哎呀，刚才不是叫旁人看见了吧，早知道吃荷花酥的时候小些口了。”

　　“好啦，方才没人看到。二妹妹吃东西仔细些，瞧这点心屑都沾到脸上了，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好在我早看见了，不然叫你顶着点心渣子同人说话，看别人不笑话你。”

　　“知道了，下次注意嘛。”

　　这位姑娘是董玫的堂姐董琦，小小年纪就一副亭亭玉立的——教导主任表情。

　　宴客的院子里摆着好几盆高高的金桂和月桂，椭圆的叶子光滑油绿，花簇从叶腋下探出，花冠由乳白至金黄，大开的花朵散发出馨香，随风飘散。

　　微风徐徐而过，整个院子里都充满桂花香气。

　　小姑娘见桂花开的茂盛宜人，三三两两聚到桂花树下品赏，其有几人折枝把玩。年轻水灵的姑娘们个个人比花娇，盛开的花朵都比不上她们的鲜活灵动。

　　“这桂花香气浓郁，香甜的紧。”

　　“馨姐姐，能不能把这枝给我插到鬓边。”爱美的

　　“这枝太大了，插在鬓边反倒显得累赘，我择几朵我给你缠到双环髻上吧。”

　　“多谢姐姐了，馨姐姐你真好。”

　　“娢妹妹，我家花房里的桂花也开了，可花簇都没这几盆繁盛呢。”

　　江宜姝也折了一枝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果然好香，用糖腌了肯定很好吃。

　　江宜娢不是很擅长与这么多人打交道，偶尔随着江宜姌说几句。江宜姝自觉年纪小，更不常开口，就是常附和着两位姐姐。

　　人家说什么她都：

　　“对对对。”

　　“大姐姐说的是。”

　　“二姐姐说的好。”

　　江宜姝觉得自己很有沙僧风范，只不过人家是师兄，她的是姐姐。

　　不能怪她，除了自家两个姐姐，江宜姝真的跟其他人不熟。一不小心祸从口出怎么办？总不能说她前些日子生病烧坏脑子了吧。

　　江宜娢看她目光盯着桂花，以为她也想簪了花到头上，一下就生出了助人为乐的想法。

　　“姝妹妹，我也给你簪上吧，你这身衣裳与桂花颜色极相配呢。”

　　“二姐姐，还是不要了。你瞧，好些人都戴着花儿呢，我就不凑趣了。”江宜姝摆摆手，表示拒绝。

　　江宜娢眼风扫到院子里别处：“这样啊。要不我给你折枝别的，那边还有木芙蓉，妹妹皮肤白嫩，戴上也会好看的。”

　　“二姐姐，木芙蓉可是三叔母侍弄了好些日子的，就为着今儿摆出来。要是她知道你折了簪头发，可得心痛了。”江宜姝轻笑。

　　江宜娢嗤笑一声：“不妨事，不过是花草罢了，折一只给三妹妹玩，母亲不会说什么的。”

　　江宜姝是真的不想戴，不为别的，她就是怕头上的花朵引来蜜蜂什么的。

　　虽说宅子里做了防虫蛇的措施，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么多花朵草木再加上脂粉，引了飞虫蜜蜂还是有些麻烦的。

　　“多谢姐姐好意。鲜花我就不戴了，回头收桂花的时候，姐姐记得多给我送来些就好。”

　　“啊？”江宜娢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好啊。只是你要收好的桂花做什么？放在香囊里吗？”

　　“不是不是，到时候姐姐就知道了。”

　　聚会时，总有人嫌枯坐无趣，主动找法子解闷。

　　“听说刘家姐姐文采极佳，今日借着姌妹妹家的景致，何不做首应景的诗来。”

　　刘缇莞盈盈起身：“李家妹妹谬赞了，我不过读了几本诗集，哪里就称得上文采好呢，诸位姐妹都是饱读诗书的，我才疏学浅，可不敢当着大家的面献丑。”

　　江宜娢跟小妹妹咬耳朵：“刘家姐姐真是谦逊，我之前听冯家大表姐说过，刘家姐姐诗文极好，五岁就能作诗，是个小才女呢。”

　　五岁作诗，这么优秀，女版骆宾王啊小姑娘。

　　李家二姑娘李梦瑶拉着她的手：“刘府诗书传家，刘家伯父更是传胪之才，家学渊源，想来缇莞妹妹自是不差。”

　　心情缓和的许苓小姑娘也过来凑热闹：“刘姐姐快别谦虚了，早闻姐姐才名，还望姐姐给小妹能得一见的机会。”

　　主人家江宜姌更爱瞧这种热闹：“说的是，阿葳妹妹才情横溢，可得给我们展示一二。”

　　许是见推脱不过，刘缇莞粲然一笑“那，诸位妹妹多包涵了。”

　　只见她缓步走近一盆桂花树，捻了簇花团放置鼻下轻嗅，举手投足间优雅夺目。

　　“未殖银宫里，宁移玉殿幽。
　　枝生无限月，花满自然秋。”（摘自唐诗《桂》）

　　话音一落，一众小姑娘纷纷叫好称赞。

　　李梦瑶细细咀嚼最后一句：“花满自然秋。这一句意境深远，阿葳当真才华斐然。”

　　有人开了作诗的头，其他肚子里有些墨水的姑娘小姐们自然也起了兴致。

　　江宜姌叫身边的丫鬟去拿了纸笔过来：“诸位姐妹稍后，我着人去准备笔墨，待将各首好诗纪录成册可不好。”

　　冯家大姑娘冯伊麓很捧场：“这个点子好，还是姌妹妹机灵。”

　　“从谁先开始呢？”

　　“李家姐姐文采斐然，不然就从李家姐姐开始吧。”

　　“要我说，得先从主人家开始，姌妹妹先吧。”

　　“我这点学问怎好班门弄斧，还是……”

　　江宜姝扶额，又开始互捧了。

　　屏蔽那边叽叽喳喳的热闹，董琦对着堂妹一脸的苦口婆心：“二妹，你就别再吃了，再吃就该吃饱了。”

　　“知道了，知道了，再吃一块芙蓉糕就好，姐姐你尝尝，可好吃了。酸梅汤也好喝，入口酸甜，一点涩味也没有。”

　　“二妹妹，戏台子那边快安排好了，要是待会儿你三番两次离席去更衣，看不叫人笑话。听话，别再吃了。”

　　“没事的，左右我不爱看戏，咿咿呀呀的没意思。不过戏服上头的花样子我倒是有点兴趣。”说着就要拿起块芙蓉糕。

　　董琦拦住她，又把她们跟前的盘子往对面推了推，继续劝她。

　　“出门前大伯母才叮嘱过叫你少吃点心，我可答应过看着你，不叫你贪嘴的。上出去做客你就吃撑了，一连难受了好几天呢，还不长长记性。”

　　可怜的董玫理亏说不过堂姐，扯着她袖子撒娇卖乖又不管用，只能乖乖停住进食。

　　承恩侯府长辈快看看，人家董家姑娘出门做客就姐妹友爱，你姑娘出门做客当众拆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江宜姝内心感慨，下意识再一次往玫瑰酥的碟子伸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旁边的江宜娢也按住了她。

　　“三妹妹，你也别再吃了，我盯了你好半天，你已然吃了一块绿豆糕，两块豆沙糕，三块玫瑰酥了，这还没算小颗的蜜饯果子呢。”

　　得，她也有人管了。刚才还看人家笑话呢，报应来的太快了吧。

　　“二姐姐，我早上吃的少，不会耽误午膳的席面。”

　　“你这小肚子才多大，吃的已然不少了，书上说寻常进食七八分饱即可，吃多了难受。再说，还有中午的席面呢，上头菜色都是你爱吃的，现在吃饱了一会儿就吃不下了，快空空肚子吧，听话。”

　　得，小唐僧上线了，认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