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江府寿宴(下) ...

  •   戏台子是重新整修过的,上头的清漆就在阳光下放出温润的光泽。

      嘡嘡嘡嘡嘡。

      嘡嘡嘡嘡嘡。

      咚锵咚锵咚咚锵。

      锣鼓点响起,第一出戏开场了。

      只听张生唱道:“扬鞭催马长安往,春愁压得碧蹄忙。风云未遂平生望,书剑飘零走四方。行来不觉黄河上,怎不喜坏少年郎!拍长空逐浪高百丈,归舟几点露帆樯。真乃是黄河之水从天降,你看他隘幽雁,分秦晋,带齐梁。浩然之气从何养,尽收这江淮河汉入文章。琴童带马把船上,艰难险阻只寻常。”

      江宜姝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听过些国粹,能看明白一些戏剧,但是她并不怎么喜欢,原因无它,因为有的唱词她听不懂是在说什么。

      她挨到江宜娢跟前:“二姐姐,什么逐浪什么帆樯,什么意思呀?”

      “这个,是他说自己志向高远吧。”

      “大姐姐,你说他远走他乡长路漫漫的,心气还挺高,看样子像是家境富足出门游历的。”

      人家穷书生都是布衣草鞋的,他这挥鞭催马的势头,哪里有穷苦的气质。

      江宜姌目不转睛地看着戏,随口回答:“诗书满腹,年少才高求自展嘛,少年郎这般心气不是很正常。”

      “可是不是说他家境贫寒嘛,出门有马还有伺候的小童,瞧着也不像没钱的样子啊。”

      “张生之前家境还不错,后来父母双亡,这才家道中落的,不兴人家里留些产业给他。”

      就在这时。

      啪!

      一声瓷片摔碎的声音传过来,众人循声望去。

      茶盏落到地上碎成几瓣,盖子还转了两下停在一人脚边。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瞧着她裙子上似被洒上了茶水。嫩绿的裙衫被打湿,原本轻盈的料子沾了水不再蓬松,叫茶水晕染的一大处很显眼。

      从地上的水渍来看,茶盏里多半的茶水都在那姑娘裙子上了。

      小姑娘许是刚被惊到又匆忙站起来,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裙子,脸色很不好看。

      旁边的几个姑娘连忙起来拿了帕子给她擦,却是杯水车薪没什么用处。

      还有个姑娘手足无措地站着她面前,一边出急慌慌的给她抚裙子,一边羞怯开口:“三姐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一时没注意,碰倒了茶盏,这才—”

      苦主并不听她辩白,一双杏眸怒瞪着她:“五妹妹莫不是故意的吧!你我坐的隔了这么大一步,你一个没注意碰倒茶盏,茶水偏偏就洒到我身上了。”

      道歉的姑娘更慌了:“都是妹妹粗心大意,是妹妹的错,但是我绝对没有故意的意思呀。”

      那叫一个楚楚可怜,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生气的姑娘依旧生气:“我看你就是眼气曾祖母给我的这匹料子,瞧我穿着这身裙子,就想故意想让我当众出丑!”

      这下,道歉的姑娘真的哭出来了,泪眼莹莹的样子无辜极了。

      “我真的没有,把茶水洒到姐姐身上是我不对,可是姐姐怎么能这么想妹妹呢,往日姐姐说什么妹妹就罢了,如今出门在外,姐姐怎么能这般。”

      “你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把茶水洒到我身上的,你还委屈起来了。我往日怎么你了,你说啊!”

      “呜呜呜呜呜。”

      “你!你!你!”

      场面逐渐紧张。

      有客人起了争执,主人家的小姐自该过去调停。

      江宜姌走的快,几步就到了那俩姑娘身边,又招了丫鬟把碎瓷片收拾干净。

      江宜姝跟江宜娢并列走在后面,凑近江宜娢小声询问:“姐姐,这两位是哪家的姑娘啊。”

      大的那个脾气急躁,没几句就让人引出脾气,外头人瞧着都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仗势欺人。

      小的那个看着柔弱胆小,是不是她故意往姐姐身上洒水江宜姝不知道,但是瞧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跟楚楚可怜的姿态,很有可能就是她故意的。

      江宜娢低下头不去看那边:“她们,她们是辅国公家的两位表姐。”

      辅国公家,辅国公家,那不就是

      荆氏娘家!

      “原来是你的表姐们啊,怎么方才赏花的时候没瞧见她们。”

      “许是国公府来的晚了些,就直接来戏台这边了。”

      江宜娢说完就不再做声。

      要说是辅国公家真是有意思,两房争端传的上京沸沸扬扬,参加亲家寿宴来的比一众人家都晚,年轻轻的小姑娘在宴席上争执起来。

      江宜姌过来连忙看荆三姑娘有没有事:“还好不是热茶,没烫着表姐就好。”

      “羽表姐快随我去换身衣服吧,瞧这裙子湿答答的,虽说天不算凉,但叫风吹了也容易生病。”语气关切和煦,很有说服力量。

      荆三姑娘听了江宜姌的话脸色缓和些许,却依旧怒色玩褪,瞪了荆五姑娘一眼才随江宜姌离去,临走前还跺了下脚。

      江宜姌领着她走了,路过江宜姝她们身边时叮嘱两位妹妹好生待客。其实不过就是让她俩哄好哭哭啼啼的荆五姑娘。

      各司其职嘛,大姐姐负责安抚荆三姑娘离开现场,她们俩负责善后打扫现场。

      “恬表姐别哭了,羽表姐一时着急语气重了些,不是故意怪你的。”

      江宜姝:“是啊。”

      “你们姐妹素日亲厚,这点小事一会儿就好了。”

      江宜姝:“对嘛。”

      “姐姐哭的鼻子都红了,一会儿席面上叫长辈看见了不好,快别哭了。”

      江宜姝:“嗯嗯。”

      这小姑娘“勉为其难”止住了抽泣,其实她除了最开始掉的两瓣泪珠没什么眼泪,就是纯在那哽咽。

      见她情绪渐平,江宜娢松了口气,拉着她坐下,依旧低声细语地开解。

      周围做的近的姑娘——冯家的小姐,董家的小姐,李家的小姐还有江氏二老爷三老爷家的姑娘也过来劝她。

      江宜姝心里不怎么高兴,祖母大好的日子她在这哭了半天,还是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得人哄着才好。

      荆五姑娘委委屈屈地坐着,时不时表达一下怕姐姐生气的惶恐。

      正说着话,有个妈妈从长辈那边走过来,故旧是见这边忙叨叨的,派了人过来,问问出了什么事。

      来人是老太太身边的来喜家的。

      “老太太瞧这边有些动静,叫老奴里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是有待客不周的地方,别生出什么误会,。”

      江宜娢正要道明原委,江宜姝先接了话头:“没什么事,冯家表姐衣服上洒了些茶水,大姐姐带她去换衣服了,我跟二姐姐在这招呼着呢,请祖母放心。”

      来喜家的见着三姑娘旁边的凳子上有个小丫头,像是三夫人娘家侄女,眼睛红红的,一副哭过的样子。

      环顾四周一众姑娘们,神色间瞧着有几分古怪,只是自家姑娘发话了,她也不好多问。应了声是,再没说什么,躬身行礼告退。

      江宜娢疑惑:“三妹妹?”

      “祖母寿辰,现下正是听戏高兴的时候,不该让这点小事传过去。再说祖母处都是各家长辈,荆家姐妹在咱家闹出不虞,传出去对两家都不好。”

      “可这么多家小姐都看见了,怎么能瞒的过去。”

      江宜姝语气柔和:“二姐姐你想,荆家表姐就是有些口角,算不得大事,方才许家两个姑娘不也拌了两句嘴。瞒不住也没什么。”

      再说,“知道分寸的姑娘立时不会多言,最多不过是回府后告知自家长辈,彼时,丢面子的自然就不是咱们家了。”

      江宜娢思索片刻,明白过来:“三妹妹说的是。”

      等江宜姌带着荆三姑娘回来的时候,已快到开席的时辰了。

      荆三姑娘新换的衣服江宜姝觉得莫名眼熟,看着料子样式是新作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刚好合身。

      “大姐姐,这,是你的新衣服?”

      “正是呢,荆家表姐身量比我高,咱们府里没有合适的衣裳。我想着母亲给我做的一身新秋衣现在上身还有些富余,就拿出来给表姐救急了。”

      ————————————————————

      终日宴酣,宾客尽欢。

      戌时三刻,宁寿堂。

      江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椅子上,桌面放着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燕窝,老太太拿勺子搅了两下,缓缓舀起一勺入口。

      “承恩侯府世子夫人与二夫人与大夫人赔罪来着,说是小姐们俩今儿失礼,亏着府里姑娘们周全,回府定好生管教。妯娌俩互相没什么埋怨。”

      高妈妈正与江老太太说着白天的事,因着老太爷也在,是以她不好坐着。

      江老太爷则坐在靠窗的榻上看书,并不注意她们主仆的对话,按距离看是能听见的,但是江老太太并没避他,多年如此。

      老太太“嗯”了一声:“姑娘家在闺中与姐妹拌两句嘴而已,没什么,只要她家大人拎得清就好。”

      “世子夫人还与大夫人夸赞咱们家大姑娘来着,大姑娘今天在一众姑娘小姐里待客时,叙话处事都是极妥当,那份从容气度,各家夫人太太都是喜欢的,直说咱们大姑娘极有大家风范。”

      江老太太嘴角弯出弧度:“大丫头才总角之龄,待人接物倒是周全。嫡长女的教养,看的是一家家风,老大家的教的不错。”

      高妈妈见老太太高兴,声音也上扬起来:“不只大姑娘,二姑娘与一众小姐们相处的也是和和睦睦。对了,听朝露说,二姑娘想着三姑娘认人少,带着三姑娘见人时,一一与她分说各家的底细关系。二姑娘小小年纪,说的可清楚细致,直听的三姑娘晕头。”

      “二丫头细腻,与没心没肺的姝丫头倒是做的好伴。”

      江老太太略有暗黄的眸子逐渐深邃:“说起来,荆家。”

      “她家两房的老夫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想是已然知道了,三夫人的嫡亲嫂子拉着夫人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一把年纪的人了,针尖麦芒地斗了这么多年,这点子家事还理不好,教的两个小孩子都不对付。”

      “我与那服侍的小丫头打听了,荆五姑娘碰倒的茶盏原本确实不在三姑娘跟前儿,许是随手换了地方又不小心碰倒的。”

      “你也这么想?”

      高妈妈嘿嘿笑了两声。

      江老太太似有嘲讽:“为着一身衣裳争起来,小姑娘牙还没长齐心思就这么重,掉几滴眼泪珠子就想遮过去。哼,内宅里摸爬多年的媳妇哪个瞧不出来,也就能糊弄糊弄小姑娘罢了。”

      高妈妈一笑,表示认同:“旁人我不知道,咱们家三姑娘可没叫糊弄过去。”

      老太太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姝丫头,瞧着懵懂懒怠,端看她叫人回的话就知道,是个心里明白的。”

      “大丫头给荆三姑娘换的衣服不是她新做的嘛,回头从库房里挑几匹颜色新鲜的料子,让老大家的给她补上两身。”

      “还有,老三家的今天叫她娘家闹得焦心。你叫人去花房抱两盆墨菊送过去,让她别多想,她娘家的事迁不上她。”

      “再去书房里告诉姝丫头和珞哥儿,兄妹俩好容易多聚会儿,今天的功课就免了吧。”

      老太太说完,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于是继续搅动碗里的燕窝。

      江老太爷朝这边看了一眼:“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