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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江府寿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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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堂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江宜姝旁观这一切,面上挂着明媚的笑,突然间,不知怎的,内心竟陡然多出一抹孤寂,莫名伤感。
自己一介天外来客独在异乡,逢了“佳节,她有些思亲。
众人表过一番孝心,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约莫宾客也将陆续到了,今天寿宴要忙的事不少,冯氏和荆氏先告退出去。
之后两个老爷也起身去前院,准备招呼宾客,江老太爷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往前院去。
永安伯府百年世家,纵然老太太嘱咐低调行事,可真盘算起宾客人家,数目到底让江宜姝吃了一惊。
京城里多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直系亲眷连着旁系亲眷,血亲又拐带姻亲,转折关系不能剪、理还乱。不管什么由头的聚会都是各家增进关系、发展人脉的好机会,多一分机会多一分好处的事情谁不愿参与。
是以,未到辰时,永安伯府所位于的安霖巷巷口,就有人家已听到阵阵马蹄车轮的声音。
江老太太住的宁寿堂在伯府的地理位置偏靠里,后院宴客的正厅离这得有些距离,倒也不算远,冯氏出去一会儿就带了客过来。
冯氏进门时正亲热地挽着位老夫人的胳膊,两人气质神韵瞧着有几分相像。
身后跟着最近的那位夫人,生的眉目如画、温婉宁秀,行止间透着书香韵味。
江宜姝总觉得这位夫人有些眼熟。
像谁呢?
哦!想起来了。
像极了她当年的思政课老师,那个温文儒雅的女教授。
再跟后着的夫人年轻些,笑脸盈盈,看面相是个开朗的人。
两个老夫人一见面,就热络的不行,江老太太拉过那位老夫人的手,迎了她上榻。
“呦,老姐姐,你带着媳妇们来的够早的,可是给足了我面子。”
“那是,我想着来的这样早,就不用给你备寿礼了,这才巴巴的赶过来。”那位老夫人面露狡黠。
“放心,就算是没带寿礼过来的客人,我们府里也是要招待的,你亲闺女在这,总不能叫你们空着肚子回去。”江老太太说着,眼风扫了扫冯氏,招手叫她走进些。
原来是安晏侯老夫人,亲家呀。
江宜姝看看冯老太太又看看冯氏,母女俩模样有四五分相似。
江老太太接着说:“不过皓清可跟我说你给我备了份厚礼,不能赖账啊。”
冯皓清,大夫人闺名。
安晏侯老夫人作势假怪女儿:“瞧你,什么都告诉你婆婆了,我就是想不拿出来也不行。”
冯氏摆出小女儿模样,嗔:“娘!”
世子夫人张氏放下茶盏:“娘,您快让人把寿礼拿进出来吧,小姑都着急了。”
“大嫂!”
说着,冯老太太身边的人捧了只锦盒走上来,另有人打开盒子。
一尊白玉佛像平躺在大红软垫上,红绸紧密地包裹在那佛像周边,衬得佛像明亮莹润。
“我想着你平日里好礼个佛,这不,寻了尊玉佛像过来。这份大礼可对得起你家席面上头的好菜。”
江老太太很喜欢跟亲家开玩笑:“为着这尊玉佛,我给你备两桌!”
正说着话,荆氏也带了客进来,来人是承平侯老夫人和他家儿媳妇。
“我可听见了,什么两桌?”承平侯老夫人一进门就问。
“我这亲家为着好好招待我,席面要给我备两桌。”
“呦,我即来的巧了正好听见,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江老太太好笑道:“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般,没得叫小辈笑话。”
承平侯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哪儿能啊,我这脾性与小辈相处的好着呢,我家媳妇就绝迹不会笑话。”
承平侯世子夫人接到婆婆目光,自然不会拆台,一连应是。
年纪相仿的老夫人依旧热络,各自的儿媳随着婆婆们聊天。
江家二老太太跟三老太太结伴而至时,承平侯老夫人正拉着江宜姝说话。
“上回见这小丫头,还病怏怏的,没过几个月竟养的这般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白白胖胖。”
谢谢您,但是能不能换个词夸奖。
“都是祖母养的好。”
江老太太见人夸自己孙女,很是高兴:“瞧,小丫头还谦虚上了。”
冯氏陪着众人又说了几句告退出去理事,荆氏就着去帮忙的由头,也跟着出去了。
其实外头也没那么忙,冯氏安排的很好,处处有条不紊,只需要冯氏随处巡视查看,应对突发事件即可。
只是,屋子里江家姻亲故旧已然来了不少,冯氏大嫂的娘家张家老夫人都带着儿媳到了。
可荆氏娘家,还没人来。
江老太太像是没注意到荆氏脸上用笑容掩盖的困窘,点点头允她出去,接着同别人说话。
江宜姝却注意到祖母轻叹了口气。
老太太见宁寿堂里人聚了不少,请大家移步到宴客的正堂广蔚堂入座。
半路上正好碰见冯氏并几位夫人,众位女眷都是相貌端正的大家贵眷,个个气派不凡。
“可是赶巧了,我正要待几位夫人去给母亲问安呢,没成想在这碰上了,正好免了我们几步路。”
相比宁寿堂的内敛,广蔚堂更加富丽堂皇。一群珠翠环绕的太太夫人坐在厅堂里,江宜姝感觉屋子被金银晃的亮堂不少。
这位夫人头上的明珠好大颗,镶到头面上熠熠生辉,很是引人注目。
哇!这位太太戴的步摇看着不轻,一路走过来,坠着的流苏几乎纹丝不动,仪态功夫练得真好。
在一众热络的寒暄中,江宜姝才认清谁是谁家的什么人。
头面上镶大明珠的是承恩侯世子夫人,她们侯府除了年纪大身体差的承恩侯老夫人,子一辈的三位夫人都来了,世子夫人和三夫人还带了自家闺女。
两个小姑娘年纪瞧着与江宜姌差不多,见了江老太太乖乖地行礼问安,一点也没有见了外人怯懦认生的样子。
头上插了丹凤衔珠步摇的是户部户部司副主官郎中夫人。刘大人与江大老爷同为户部郎中,然江大老爷是正主官。
“刘夫人安好。”江宜姝和两个姐姐齐齐行礼。
穿着黛蓝衣衫的是勇襄伯家二夫人,听说是冯氏的手帕交。
“你们家女孩儿个个都那么招人喜欢,花骨朵似的美人胚子。我呀就可惜没生出个女儿来,香喷喷的小丫头抱在手里多稀罕。”
“你呀你,生了两个小子还不知足,多少人正羡慕你的好福气呢。”
“嗐,我倒是羡慕你,一儿一女都有了,这才是好福气。”
旁边有位衣色洋红的夫人听的脸色微变,正跟她说话的安晏侯世子夫人呵呵笑了两声。
“要我说呀,儿子女儿都好,你这是先开花后结果,你们夫妻和顺,说不准明年就儿女双全了。”
洋红衣衫的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松了下紧握帕子的手:“嫂子说的是。”
这位夫人就是勇襄伯世子夫人,进门多年尚未生出儿子来,偏她弟妹生了两个儿子,因着孩子在老太太跟前极为得脸。两相对比下来,平日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方才冯氏还她弟妹的对话,无意间算是戳了他的痛处。
好在安晏侯世子夫人替自己小姑子周全过去。
江宜姝一干小朋友没有大人间的勾心斗角,在花厅里玩的正开心。
江宜姌与一众小姐妹相处的都不错,正跟大家说着糖腌梅子。
“还是文溪姐姐舌头灵,连里头放了百合花都能尝出来。”
冯文溪,冯家的大姑娘。
“我也是凑巧了,之前吃过的一种果子与这个味道相似,腌制法子的配料里就有百合。”
“那也是好本事的,我就尝不出来里头除了糖还搁了什么。”
“姌妹妹的好处不在这上头,你的女红手艺我就学不来,我连直线都绣不直,可把我娘气的不行。”
“我不过是平日练的多了,可不敢说个好。要说女红,还得是玫姐姐,她前些日子送了我方帕子,上头的兰花绣的比真的还好看。”
承平侯家二姑娘有些羞涩:“姌妹妹快别夸我了,直夸的我脸红。我那手艺哪里比得上李家姐姐。”
江宜姝就这么看着她们商业互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六七岁小姑娘的对话。想当年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呢。
怨不得世家大族的姑娘一个个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人家这么小就开始学习实践了。瞧瞧人家说话,让人听了多舒坦。
“这道奶糕真是香甜,用的是羊乳还是牛乳?我家做的就老有股子别的味道,姌姐姐,你们家是怎么做的?”
说话的是承恩侯府的二姑娘许苓,她与自己堂姐瞧着并不亲近,倒与江宜姌尤为亲厚。
“这个是羊奶做的,用的什么法子我还真不知道。”
“欸,姝妹妹,这道奶糕祖母房里小厨房做过,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江宜姝突然被点名。
“我?我也只知道是羊奶罢了,旁的不清楚。”
她其实连牛奶羊奶也不知道,反正吃着差不多。
“苓妹妹,姑娘家家的,老问些吃食上的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当厨子去,没得惹人笑话。”
开口的是许苓堂姐许芝,她见众人都围着许苓的话头闲聊,不愿她被众人围着出风头,故意当众数落堂妹。
话音一落,许苓脸上就挂不住了:“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闲话而已,哪里就惹人笑话了。”
小丫头有些着急,脸都红了。
“我不过提醒妹妹一句,妹妹怎么就急了。”
许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还觉得堂妹大惊小怪的样子。
原来大家小姐的宅斗课程也是从小练习的。
许苓一时不及择言,心里又羞又气,憋的小脸通红。
“多谢芝姐姐好意提醒了,只方才众位姐姐妹妹都与苓妹妹说了两句吃食上的闲话。姐姐提醒自家妹妹就罢了,芝妹妹是怕姐姐绕上旁人惹的诸位姐妹误会,扰了大家心情,这才急了些,也是为着姐姐着想。苓妹妹,是吧?”
这话出自文远侯家二姑娘——李梦瑶。
承恩侯府二夫人母家是文远侯李家,李梦瑶是许苓表姐,听说小姐妹俩关系甚好,来往比亲姐妹还亲近。
李二姑娘话里的钩子并不高明,小姑娘们都听出来了。但是她有一点说的不错,方才的话题大家都有份,你许芝是说谁惹人笑话呢?
是以众人看许芝的目光,一下子有些不善,就连原本打圆场的小姑娘也住口了。
有表姐给自己说话,许苓情绪平缓起来:“就是,姐姐别光想着‘提醒’妹妹,坏了诸位姐妹兴致才不好,是吧。”
“提醒”两字咬字明显的加重和语调拉长,江宜姝心底暗笑,小姑娘,别这么明显好不好。
许芝见众人神色目光有异,到底年纪小心思轻,再装不下平静了,冲着许苓要发作。
“你!”
见氛围不对,主人家的江宜姌连忙劝和:“民以食为天嘛,咱们自家姐妹随便聊聊不算什么,不叫外人知道就好了,快快快,尝尝这道糖煎梅子,这道果子是我家新制的,另一个滋味。”
一旁不怎么说话的江宜娢接口:“是了,这品果子极好入口克化的,里头放了少许姜汁,多食几块也不会伤胃。”
“法子是我家三妹妹想出来的,她于吃食一道上热衷的紧,我可没少为着吃食托她。”
又被大姐姐提及了,江宜姝不好装哑巴,也跟着转移话题。
“我那还不是为着请大姐姐给我绣几方帕子,祖母老说我女红手艺见不了人,只好想法子讨个便宜的来应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