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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面鬼鱼(1) 城主府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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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叙怀悠悠转醒,视野只有一点稀薄的光亮。他被绳索紧束着身体,趴在地上,脸颊边是沙砾的硌感。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注意到不远处倒着一个身形不大的阴影。
楼叙怀以为是昏迷的辛砚,“师弟,师弟,醒醒!醒醒!”
因为担心周遭有什么东西,楼叙怀将声音压在对方堪堪能听清的音量。
无人应答,楼叙怀不免焦灼起来,他加大了音量。
然而对方还是一片死寂。
楼叙怀费力地滚了几圈,滚到“辛砚”旁边,摸索着将脑袋贴在对方毛茸茸的头发边。
“师弟,辛砚,醒醒!”
……
喊了几声后,没有丝毫动静。
脑子一紧张,陪母上追的狗血剧刷屏楼叙怀脱口而出。
“宝贝,醒醒。”
“你在鬼叫什么。”辛砚声音幽幽从他后方不边处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楼叙怀却僵在原地,师弟在他后面,那他挨着的这人是谁?
恰逢此时光明晓暗,楼叙怀下意识抬眼去看,正对上森森白骨的黑洞眼。
“啊啊啊啊啊!!”楼叙怀惨叫,慌不择路地翻滚。
“倒是吓着仙长了。”柳卷柏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
柳卷柏站在敞开的石洞洞口后,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光亮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挤进来,俘虏了石窟墙壁上镶嵌的储光石,洋洋得意地占领了这一方宽广的领土,所有的一切都变的一览无遗。
“轰隆隆”柳卷柏进入后,石窟的入口又紧紧闭合起来,无声宣告着与外界的断绝。
面对两人防备的眼神柳卷柏毫不在意,拔了利齿的老虎也只有乖乖做贴板之鱼的份,何况又只是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缓缓走至辛砚面前,在楼叙怀惊恐的目光下弯下腰,像个变态似的扯开了辛砚的发带,然后仔细端详起来。
“你干什么?别碰他。”本就惊疑未定的楼叙怀被他的举动搞的越发恐慌,心脏踩着急促的鼓点,铺天盖地地狠击着主人的思绪。
楼叙怀头一次觉得过往近二十年的象牙塔生活,让他此刻如此无能无力。
高马尾皆刻崩析,发丝散乱地贴在主人的脸上。
“真像秀秀小时候啊。”柳卷柏喃喃道,神情恍惚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常。
“可惜了身体不合适。”柳卷柏直起身,转而跨到楼叙怀的身边,粗暴地将人扯起拖行,扔到水坛前的凹处,绵延繁染的纹络以此为起点,裹挟着水坛四周。
“咳咳”楼叙怀艰难地咳嗽起来,剧烈的疼冻让他动弹不得。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柳卷柏想干什么?
柳卷柏视线落在坛中铁链紧捆着的人身上。对方双目紧闭,只有细不可闻的呼吸声还证明他还活着。
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憎恨让他双眼一变猩红,他嘲讽开口:“城主,你高傲了一辈子,恐怕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死在我这个您视若牲畜的人身上吧。”
城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已经太虚弱了,这个动作就仿佛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悔恨,疼楚等五味杂陈的情绪剐割着他残破不堪的肉身。
浑浊的眼里一片死寂仿佛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偶。
又或者早已没有灵魂的木偶。
柳卷柏以为他是死到临头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眼神越发阴冷。
他调动所有灵力催动祭坛上的法阵,锋利的灵刃从四面八方落下,深深没入城主身体。
血污扩散到水坛,“咕噜咕噜”血池上浮出气泡,坛边的纹路顷刻间被赐予了生命,它们绕着祭坛游走,最后回到了凹陷处。
一股霸道的力气强硬的缠在楼叙怀的灵魂上,想将他拉出体外。
楼叙怀疼的浑身打颤,面上一片湿润,他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整个人苍白的就像下一刻就会破碎的春冰。
“停下!停下!他是清云宗的少宗主,如果他死了,你会下地狱的。”辛砚嗓子沙哑凄冽,嘴里血腥味若隐若现,却一刻不敢喘息,试图让柳卷柏停下。
“我已经下过地狱了。”大量灵气流失让柳卷柏面目狰狞,可那蛇瞳却亮的出奇。
就像走投无路的人看到世界上最美好的希望。
“不用担心,很快我会让你和你师兄一起上路。”
逆行调动灵力辛砚经脉寸寸崩断,可他修为太低了。那点灵气在封印他的锁灵咒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又要看着别人先死在他面前吗?
力竭使的辛砚意识模糊起来,最终陷入了昏迷。
千钧一发间,石窟上方突然传来尖锐的爆破声,一道赤色灵气打在柳卷柏身上。
被强行打断施法,柳卷柏遭了反噬,七窍流血。“怎么会?明明……明明就差了一点。”他拼死往祭坛注入灵气,却始终无法将四处乱窜的纹路重回轨道。
满天尘土间,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了下来,正巧落在楼叙怀旁边,朝楼叙怀90度弯腰拱手行礼:“少宗主。您还好吗?我跟您说我陈盏灯可是一接到宗主命令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是不是很感动呀?倒也不需要这样……(省略n字)。”
好不容易喘口气、冷汗淋漓的楼叙怀只觉得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嗡的绕着他飞,眼见一副说到天荒地老的模样,他艰难开口:“你……”
陈盏灯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场合?”陈盏灯愣了下,这才观察四周,正对上柳卷柏怨恨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理解了楼叙怀的意思,反手掏了张符扔了过去,瞧着柳卷柏灵气锁尽,无法动弹的模样,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宗主给的锁灵咒就是好用。”
锁灵咒?
原本疯狂挣扎的柳卷柏闻言诡异地安静下来,他目光扫向辛砚,是因为我没立马杀了他,让贵人不满了吗?
不,不行。
“看下……那边的我……”楼叙怀无法动弹,只能眼神一直往夏云川那瞟,希望陈盏灯能看懂他的暗示。
结果就听见陈盏灯疑惑询问:“少宗主,您眼睛抽筋了吗?”
楼叙怀:……
你才眼抽筋!你全家都眼抽筋!!东北的傻狍子都没你这么一根筋!!!
但所幸陈盏灯还是注意到了夏云川,只见他震惊:“呀,夏师弟怎么在这啊!”
他飞奔到辛砚旁边,一把抄起对方,见其满无血色,就将手扣在辛砚手腕上查探状况,结果察觉出满目苍荑的经络和被封的灵气。
但所幸没有伤根本。
他急忙掏出伤药喂给对方,边喂边骂:“哪个傻叉玩意,对这么可爱的辛师弟也下的了手。”
辛砚还在昏迷,小眉毛紧皱着,软白糯米糍般的小脸看起来鼓鼓的,看起来异常好捏。
陈盏灯没忍住诱感,伸手捏了捏,心里的小人尖叫:“啊啊,真可爱!可惜师弟平常不让碰。”
这么想着,他又捏了捏。
“陈兄,原来您老人家也会急啊——”楼叙怀幽幽道。
瞧这真情实感流露的。
陈盏灯身形一下子僵硬起来,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怎么会呢?”
楼叙怀倒也能理解对方,毕竟楼兰叙看谁垃圾的性格确实让人不敢恭维,人缘不好也在常理之中。
“什么人!出来!”突然陈盏灯目光一厉,目光落在一根石柱后。
楼叙怀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只见一道人影颤颤巍巍地走出,对上陈盏灯的冷厉目光,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来者正是先前和楼叙怀有过接触的城主。
“仙……仙长,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城主慌忙解释,他抬手指控道:“柳木就是那个祸害城主府的妖物,我怕……仙长们被他伤害,就偷偷跟了过来。”
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充当背景板的柳卷柏开口嘲讽:“我倒是小瞧少城主您了……”
然而对于他的话,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楼叙怀却不会轻易相信。
既然柳木是妖物,为什么城主会平安无事?
柳卷柏抖了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陈盏灯打断。
“没必要过多解释。”
陈盏灯不耐烦道,对少城主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小心翼翼地换了抱辛砚的姿势让其更舒服些,然后扭头瞅了眼楼叙怀,面上闪过挣扎和扰豫,最终他迟疑着开口劝戒楼叙怀:“不要和这等修旁门左道的人接触。影响修行就算了,谁知道这用了换魂术的壳子下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换魂术?”楼叙怀惊讶
然而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柳卷柏,他猛得抬头死死盯着少城主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撕咬下血肉。
丑陋面容上镶嵌的蛇瞳中光影碎散,他企图找出什么,又或者希望不要找出什么。
事与愿违的是,被旁人拨开了名为侥幸的迷雾后,很多长久岁月间积累的熟悉感提着利刃割破思维的误区。
“咯——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磨牙声从柳卷柏口中传来,他声音凄厉无比:“老城主?”
不待众人说什么,他怪笑道:
“对啊,你才是老城主。难怪——难怪——”
柳卷柏猛得暴起,死死掐住老城主的脖子,长而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肤。
老城主的面色由青灰转为浅紫,一双眼睛突起上翻,仿佛下一秒就会没了生机。
楼叙怀想要出手阻拦却被陈盏灯拦下,他疑惑看去,就见对方指了指柳卷柏示意他看。
“啊啊——”柳卷柏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味儿。
柳卷柏的双手已经辨别不出原貌,黑糊糊的成了焦炭,上面隐隐有电花浮动。
“他如果想要杀人,只有以命来抵。当然能不能成功又是一码事。”
陈盏灯笑眯眯解释。
锁灵咒或许不是最上等符纹,但一定是最缠人难解的咒。
一旦中了咒,修为越高、血腥气越重的受咒人越想调动灵力,受的伤越重。
它这一特征让他深受刑讯堂一众弟子的喜爱,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以为毫无攻击力的妖物会不会是伪装的。
命只有一条,人是如此,妖亦是如此。
不过可惜能完美绘制此符的人寥寥无几。如果不是这次任务是寻楼叙怀,他估计也拿不到手。
闻言楼叙怀正要松口气,结果松了一半又一口气提了上来,险些没把他咽死。
只见原本浑身抽搐像条搁浅鱼的柳卷柏一个暴起,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扑向城主,锋利的指甲没入血肉。
柳卷柏手臂上的电火被激怒了,他张牙舞爪的袭卷了猎物全身,所经之处皮开肉绽,腐烂味、焦糊味融合在一起。
“咯——”
这场持久战终于拉下了终章,城主脑袋一弯没了生机,柳卷柏顷刻被烈焰笼罩,大火照亮了石窟。
“秀秀,爹爹为你报仇了!”
柳卷柏强忍痛苦将藏在怀里的东西抛了出去。那是颗浅蓝色的珠子,被一股灵力包裹着稳稳落在地面上。
痛苦扭曲的声音惊醒了呆愣的众人,楼叙怀清晰地看到柳卷柏脸上的笑意,温柔而畅快,就仿佛扑火的飞蛾虽然身死却最终得偿所愿。
随着最后一缕火焰熄灭,石窟里陷入长久死寂。
“怎么……怎么会。”
楼叙怀听见陈盏灯的喃喃声。
显然他对眼前的场景觉得不可思议。
楼叙怀强挣着走到那枚珠子面前,低下头观察。
碧蓝的珠子中央停留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鱼,小鱼通体雪白,只有脑袋点着一抹艳红。它闭着眼,尾巴却侧弯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睁眼畅游。
他认出来了,这是原书的女二——柳云秀,一只人妖的混血。
一段早已被他遗忘的剧情此刻也浮现在他的脑海。
屋外下着暴雨,潮湿的种子在破败不堪的茅草棚里生根发芽。
辛砚警惕地盯着对面正低头摆弄柴火的少女,这是他第二次见对方。
第一次是半年前他做任务护送草药给药仙谷,对方当时还是魂体状态,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端坐在她父亲肩上来药仙谷救温养魂体的丹药。
本该是毫无纠葛的两人,少女见到他第一面却莫名其妙的来了句:“我讨厌男人。”
被他不耐烦地怼了回去:“咋的,你爹不是男的。”
然后年少气盛的他就被这对神经病父女追杀了一个月,在药仙谷整天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还是任务完成回宗门才得以摆脱。
“为什么救我?”
救我这个人人厌弃的灾星?
闻言少女抬起头打量着对面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却满身死气,那双眼睛里渗透着疯狂和憎恶。
和她一样的憎恶……
少女痴痴地笑了起来,暖亮的火光映衬着她天蓝色的眸子越发幽深。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呀,是一个借着自己父亲的命才得以存活灾星。
——《一剑封仙》
楼叙怀是个单细胞生物,看文纯粹是为了放松。当年追文只顾着被冤家结喜,养成系的设定萌的嗷嗷叫。
侦探帝在评论区盖了几千楼的猜测他愣是一点没记住。
但现在一段段设定、剧情却在他脑海里筑成思维的基架。
养魂丹并不是什么难得的至宝,尤其是在天下仙药云集的药仙谷,原书里柳卷柏却在那待了不止一个月儿,恐怕他去药仙谷求的是用自己的命换女儿存活的身体。
那么按照原书剧情柳卷柏还有几年才会死,可现在呢?
柳卷柏死了!!
楼叙怀望了望一片狼藉的石窟,头脑也乱成一锅粥。
“嗷嗷——痛、痛死老子了。”
一声惨叫打断了楼叙怀的慌乱,他寻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窜过来陈盏灯正蹲在他旁边疯狂甩手,那双手已经肿成了猪蹄。
楼叙怀:……
不知道为何,他心情居然诡异的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