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的北冈夏树》尹屮

8、七

　　“小矢，洗手了，准备吃饭。”
　　德川从房间内走出来，来到餐厅，看见“爸爸”已经回来了。
　　“爸爸”是他现在的继父，是一个生意人，做着大生意，手里的豪车就有好几辆，十分有钱。每一年生日他都会送给德川十分贵重的礼物，去年生日的时候，就送了他一辆十分帅气的摩托车。
　　“爸爸”并不想直接炫富，但他很乐意自己的“儿子”开着他的车出去转几圈，不过自己的“儿子”好像并不喜欢高调，这就令得他有些头疼。
　　幸好的是，去年送给他的摩托车好像略微有点打动自己这个儿子的心了，至少，他曾经骑着它出去过。
　　高一那年，他的原配父母就离婚了。
　　不，与其说是离婚，更不如说是，爸爸将他们母子逼走了，他们母子不得不离开以前那个家。
　　离婚后的妈妈先是过了半年的苦日子，当然，德川也跟随妈妈一起经历了半年的困难，可妈妈年轻时的同学竟然又开始对妈妈发起了追求，进而才有了现在的重组家庭。
　　当然，继父也离过婚，他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之前没有孩子，只不过，德川并不清楚，妈妈和现在这个男人会不会选择再生一个。
　　如果自己会突然间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对着妈妈尚且只能勉强说几句话，更不用说对着这个可能出现的陌生的“家人”了。
　　“今天煲了鸡汤，看看怎么样？”妈妈端上了一盆汤，嬉笑道。
　　“哦？那我要好好尝尝。喏，小矢，我先给你盛一碗。”爸爸满脸堆笑，丝毫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德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继父之前离婚，是因为陪伴家人的时间严重不足的缘故。因此，在二婚过后，他制定了一项非常完美的行动计划，每一周都必须有一段时间陪家里人，周末必须拿出一个下午和孩子一起玩。
　　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碗的鸡汤，德川略微闭了闭眼睛，拿起了勺子，说了句：“我开动了。”
　　他舀了一勺子汤，略微抿了一口，尝了一下，他细细咀嚼过后，抬起头，发现母亲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正待他要回答的时候，身旁突然蹦出了另一个声音。
　　“喔！很美味的！”
　　听语气，是发自内心的。
　　“真的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会失败呢！”母亲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气。
　　“千万不要怀疑自己，放心大胆去做！”继父很夸张地对妈妈进行着鼓励。
　　“明白！”母亲说着笑起来敬了个礼，似乎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德川没有打断二人的发言，只是自顾自地喝汤，他并不想过多插手二人之间的事，只要妈妈没有受委屈，那就随便她怎么疯，怎么浪。
　　整个一局饭下来，二人在那里卿卿我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儿子在旁边看着，好像他已经人间消失了。当然，德川自己也已经适应了自己被无视的状态，不论家里、学校。
　　德川吃完，随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与人交谈的人，因此也没有必要过多地展示自己的样子。
　　他看了看桌上已经被整理好了的书籍，回头再察探了一下照相机里面的内容，确认没有一页遗漏过后，就把书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他决定，明天把这本书送给那个女孩。
　　他知道那个女孩，在学校的布告栏上，他看到过她的样子。
　　而今天碰见的那位，应该就是今天在学校听闻的那位归国的高材生了，他记得应该是在三班，打算明天一早就把这本书拿给她。
　　今晚，德川很快就上床睡觉了。
　　出奇的是，今晚他竟然没有做梦，没有梦见那些阴影一般的日子。

　　第二天。
　　清晨，德川睁开双眼，窗外的麻雀已经在叽叽喳喳地叫了，他擦了擦眼睛，坐起身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才早晨6：00，今天竟然比平时设的闹钟要早醒了一个小时，按照他的生物钟，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既然已经醒了，他就不会再去睡回笼觉，这是习惯使然。
　　他脱下了睡衣，肩膀上，手臂上露出了残忍的伤痕。
　　他略微抚摸了一下，站在校服的面前，一套是夏装，另一套，是冬装。他把手伸到夏装短袖的面前，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衣服的时候，他终归还是停住了。
　　转而套上了冬季校服。
　　他打开房门，发现母亲还没起床，但面包机里的吐司面包已经烤好了。
　　母亲虽然表面上没心没肺，可事实上却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他不是什么冷酷之人，他只是待人冰冷，别人为他做的事情他都一一记得。
　　只是，他与生俱来的病使得他注定与这个世界脱轨。
　　德川随手拿了一片吐司面包，轻轻地换上了鞋子，踮着脚走到门口，右手挪到门把手处，悄悄旋转，“叮铃”一下，门开了。德川小幅度地拉开门，在半个身位的时候，他一个侧身，从狭窄的门缝中钻了出去，他又缓缓拉上了门，转身，就要往学校去。
　　正待他转身时，他被一束光刺到了左眼，他下意识地举起手，看来今天的天气，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一天。
　　“早上好！”
　　“早上好！”
　　听着身边都有学生互相打着招呼，又看着周围的同学们或多或少都结伴上学，他们或是高中生，又或是国中生，些许是小学生。他们有的满脸和风熙笑，或许是愁眉苦脸，但在德川看来，这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那么一个两个朋友能在上街的时候和他哪怕仅仅打一声招呼而已，仅仅是打招呼，仅仅是幻想。
　　但他了然，这永远都不可能会发生，他能够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奇迹了。
　　德川走进教室，通常来说，他都是全班第一个到达教室，然后待在属于他靠窗台的位置，静静发呆，上课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听没有在听，反正每次段考他的成绩都在年级前列，老师渐渐地也就不管他了。
　　可能这就是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吧？
　　今天他倒是一反常态，放下了自己的包后径直往门外走去。
　　他数了数门牌号，找到了二年级三班的教室，他站在门口，朝着教室里面看，他第一眼就发现了她，这么多年，按照他自己的学习本事，早已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同学，你找人吗？”突然，自己的身后蹿出了一个人影，德川转过身去，他并不认识，看样子他是这个在这个班级学习的。
　　“我......”德川很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他交谈，但每一次均是如此，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活生生地咽了回去，没有丝毫例外。
　　那人见德川的样子很奇怪，不过，当他看见德川的身上穿着冬季校服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在学校口碑极其低下的德川一矢，每每走过一片草地，顿时间便会立刻寸草不生。
　　只是奇怪的是，他来这里干什么？
　　德川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自己完全张不开嘴，他很快就放弃了，指了指教室内的某个人，那位同学立马就了然了，而且还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德川看到这个眼神，一下子觉得非常不舒服。
　　其实也不怪这位同学，自打这位“归国才子”来到学校后，前来告白的人络绎不绝，更夸张的是，连她的储物柜都放满了情书。
　　但更夸张的是，这位小姐竟然还都一一看完了，并且给予一一回复，让得那些男孩子们就算被拒绝了也依旧觉得幸福。
　　德川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同学走进教室，然后，看着女孩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他走来。
　　“哦，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同学。”女孩儿微微鞠了个躬，以示礼貌。
　　德川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呵呵，总是如此，果然，自己这个人是真的没救了。罢了，反正都不会说话了，倒不如不说话，这样子，双方都不会觉得交流起来很累。
　　他反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了过去。
　　夏树奇怪了，她问道：“啊咧，你不是需要这本书么？没关系的，你到时候还回去的时候我再去借。”她摆摆手，示意不用这个样子。
　　“我......看完......”
　　真贱啊！明明几秒钟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再说话的，可是，你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和对方说上那么几句话，你不是犯贱还是什么？果然啊，德川，你真是无药可救！
　　“欸？一晚上就看完了吗？同学你真厉害啊！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夏树下意识地询问道。
　　当然，她也接过了书，迫不及待地翻看前言目录。
　　“一，一，一班......德......”
　　还未待他说完，身后又有人在呼喊夏树了：“夏树！早上好啊！”
　　“哦？佳子，早上好！”夏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过去了。
　　“夏树，刚刚那个是谁啊？”
　　“刚刚那个？”夏树想着自己的旁边不是站着谁吗？她回过头一看，发现人早就没了踪影，“欸？奇怪了，刚才明明还在这儿的。”
　　德川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拐角过去便是楼梯，他本不用走到这里，甚至于说他回自己的班级都不用走这条路，但刚刚一下子的慌不择路，使他乱了阵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他真的很想继续和她聊下去，这个女生，与别人不一样，她肯听他说话。
　　可是，如果让别人看到她跟自己这种厄运之人有交流的话，会被引起口舌的吧？！这样子，对两个人都好，尤其是对她。
　　在他看见女孩走进教室的时候，德川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转过身去，朝着楼梯走去。
　　如果是为了别人好，他不介意绕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