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的北冈夏树》尹屮

7、六

　　“混蛋！每天只知道做这些无用的东西！还不如早些辍学出去赚钱！这年头，早点赚钱比什么都重要！”男子浑身酒气，语气激烈，叫骂着身前矮小的小男孩儿。
　　“你在做什么！？有心思责怪孩子，还不如出去找工作！你看你现在，一天到晚是什么鬼样！”另一边，又一个女子责怪起了这位浑身充满酒气的男子。
　　“我怎么不务正业！！！我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男子听到这个，与其更加激动，手舞足蹈，踢翻着身旁一个又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子。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女子抱着小男孩，不想让破开的玻璃碎渣子伤到小男孩。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滚！滚！！”男子的气越来越大，一脚直接踹在女子的背上，女子和男孩儿都直接趴倒在了地上，但即便如此，女子依旧仅仅护着小男孩不放。
　　小男孩没有哭，没有闹，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空洞，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看过父母一眼，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于一个木偶傀儡一般，断了线......
　　男孩陡然转过头去，他冷冷地盯着男子，男子刚想继续踹一脚，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了男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一丝丝恐惧。他顿了一下，最后那一脚终究是没有踹下去，反倒是骂着走开了：“死婆娘，快点滚！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女子充耳未闻，只是一直摸着男孩的后脑勺，暖暖地笑着，笑着......
　　......
　　“啊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吼着面前的小男孩。
　　“再叫，就杀了你。”
　　男孩的声音很小，没有温度，如同他那空洞无神地双眼一般，未带着任何感情。
　　男子捂着自己的额头，看着男孩手里的、早已碎裂为一半的空酒瓶，此时的他丝毫不怀疑男孩会直接将那带刺的酒瓶直接插到他的眼睛里。
　　男孩缓缓走了过来，俯下身，凑到了男子的耳边：“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说完，男孩将酒瓶扔到了一边，一步一步后退，直至退出了门口，缓缓合上门。
　　男子永远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他关上门时的，关上门时的那一个眼神......

　　......
　　德川缓缓睁开双眼，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盯着眼前的书架，又开始了闭目养神。
　　十多分钟过后，他才彻底睁开了双眼，眼间的红血丝已然消失，他起身，穿鞋，叠被，出门，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走出房间门，就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
　　他走到餐厅，停了下来。
　　“睡醒了吗？准备一下，吃早餐了哟！”仔细端详，面前的女人和梦里的女人并无差异，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虽无明显，但可以知道，距离当年国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你爸爸一大早先出去了，不用等他了。唉，有钱虽好，但经常见不到人影，也是很烦躁啊！”
　　“欸，小矢，你以后可不要冷落了你的女朋友哟，这样子女孩子迟早会跑的。”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想让德川搭话的意思。前者自顾自地端上了早餐，早餐很简单，就是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外加一片吐司面包。
　　德川洗了手之后，坐到了椅子上，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地吃起来。
　　女人就坐在德川的面前，撑着小脑袋，慈祥地端详着他，她的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永远是一个面瘫，没有表情的那种。这对年轻的小女孩倒是有着很大的杀伤力，但随着长大，他这种风格的迟早都不会受欢迎的，以后儿子的终身大事该怎么办呀！唉，想起来就苦恼。
　　德川并不知道母亲心中所想，他吃完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到客厅拿上了他的包，准备出门上学去了。
　　母亲微笑着送行：“路上小心哟~~”
　　“我出门了。”德川留下了这一句话后便出了门，每天他都会如此，如果不是特别需要，他每天早上在家里的话只有这么一句。
　　德川一路走到了学校，来到了二年级一班，他独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没有同桌，没有后桌，如若不是老师要求，他或许连前桌都不会有。
　　他已经习惯了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没有人搭理他已经是常态，他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搭话，那样子，只会让别人更加讨厌自己。他深刻地认识着自己，自己是生来就带着不祥的人，轻易地靠近别人，只会招致祸害。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坐下！”
　　今天的主课老师来了，老师讲道：“同学们，年级组做出了通知，下一次段考的考试范围已经出来了，和之前我们预测的并无过多的差异。只是在世界史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我们教材上所没有的课外内容，具体的我都已经托学习委员发给大家了，大家有空就去找一找相关的书籍，做一些相关的了解。明白了么？”
　　“明白。”
　　“好，让我们回到正题，开始上课。”

　　......
　　“内，晴子，你家里有相关的书么？关于本次考试的拓展内容。”
　　“好像有一本，但我记不大清了，这种考试范围真是刻意刁难人呢！”
　　“就是啊~~看来这次的排名又要往下掉了。”
　　“谁不是呢！上次那个来的转校生，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啊！从美国回来的，竟然直接去了三班，我还以为她能来我们一班呢！”
　　“我也这么认为啊，听说是她的国语太差了，要不然，她上一次段考就不止年级第五名了。”
　　“真的？真厉害呀！不愧是美国归来的，就是不一样呢！”
　　“对啊，国语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是说~~”
　　德川听着身旁同学们的讨论，这才能了解学校现在的状况。
　　倒不是因为他畏畏缩缩或者是刻意去偷听，只是他不想就此生硬融入进去，这不比登天还难。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德川收拾了一下书本，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全班同学大都已经习惯了德川独来独往的样子，如若不是要收发作业，可能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流。
　　即便有，也只能是小组作业。
　　更令德川深深难以忘怀的是，小组作业，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组队，呵呵，全班四个人一支队伍，刚刚好，就刚好多出了他一个。
　　最后，他自愿放弃了小组作业中所有的学分。
　　德川走在学校，五月过后，气候已经开始炎热了，全校几乎仅他一个人穿着长袖，独独显出他的格格不入。
　　他走进了图书馆，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只有在图书馆里的寂静才能让他的心有所归属。
　　他走到了历史专区的图书架周边，他在四处张望着，想找一本关于拓展考试范围的资料书。
　　他一直寻找着，寻找着，终于在F5找到了那一本书——《玛雅文明灭亡揭秘》。看标题，是一本十分不靠谱的书。
　　他伸出了左手，发觉右边也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女孩，女孩也看向了他。
　　德川定住了，自从接受中学教育五年来，第一次有女孩愿意直视他的眼睛，他顿时间愣住了，平时转的飞快的大脑陡然停滞，没有任何办法可言。
　　“你想要的话，你拿吧！”
　　女孩说话了，这是在，谦让吗？
　　德川的喉咙下意识地想要说话，但每当如此，话到嘴边，就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女孩见状，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接着讲道：“你就拿着吧，没关系的！”
　　“谢......谢......”德川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扣出了两个字，不过，女孩似乎没有听到，而是转身就走了。
　　德川眼神很敏锐，虽然这个女生表面上没有什么，可他瞧见了，瞧见了这个女孩的眼神中略微带着的失落之意。
　　看起来，自己又惹人心情低落了。
　　果然，在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心情。
　　德川办完借书手续后，刚刚踏出图书馆的大门，就看见了刚刚的那个女孩走过转角，他急忙追上去，没想到刚到转角，女孩却消失不见了。
　　德川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书，长舒了一口气，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回来了。”如果没有意外，这将会是他今天晚上在家里的最后一句话。
　　“回来了？今天的学习怎么样啊？”母亲投来关心的目光。
　　德川点点头。
　　“那就好，去休息一下吧，你爸爸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吃饭！”
　　德川又点头，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虽然母亲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儿子冷冷的面瘫样了，却又不由得为自己儿子未来的生活而感到烦恼。
　　德川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了那一本书，那本印着《玛雅文明灭亡揭秘》标题的书。
　　他在脑中思索了许久，叹了一口气，拿出了照相机。
　　把书翻开，每一页都“咔嚓”一下，他一页一页地拍着......
　　正当在作业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小矢！小矢！吃饭了！听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