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9、第 9 章

　　夜莺消失了。

　　一连好几日，白芷的日记本上的留言没有得到回复。她的黑眼圈淡了许多，甚至白天都不会犯困了，思来想去，应该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

　　已经是周四，由于协议的事周五腾不出时间，白芷提前一天去医院看望姜阿姨。

　　手术后的姜阿姨好了许多，虽然仍需要卧床休息，但精神状态不错，最高纪录能一连两个小时同她唠家常。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病，你很累吧。”素琴阿姨拉着白芷的手，神色复杂，眼神中有歉意，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不会，幼儿园的工作很轻松，孩子们也比较听话。”

　　白芷避开她的目光，将手抽回来，拿出一个刚买的苹果削皮后递给她：“吃个苹果。”

　　姜素琴接过，却迟迟没有动，“咱们孤儿院十几个孩子，长大后走的走，散的散，从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只有你还挂念着我，可我也知道我这个病不好治，医药费一定也很贵，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的情况，实在不行，你就放弃我吧。”

　　白芷心里抽动，稳定心神，安慰道：“阿姨，你就放心吧，前段时间一个制药研究所对您的病感兴趣，同医院商定过将您列为特殊患者，专门针对您的情况进行相关研究，所有的费用都是他们那边出，医药费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姜素琴面露疑惑。

　　“当然，一些特殊病例都是这样，若是研究有所突破，你也算是为其他患者造福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她这么说，姜素琴面色缓和了许多。

　　白芷说谎了，沈方添的公司只承诺提供医药费和相关治疗方案，药物研究并没有提上日程。钟司延是个大忙人，手头上有一堆实验要做，怎么会顾得上她。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点了，白芷还不想回去，就坐了地铁直奔沈菁菁的住处。

　　沈菁菁家境不错，毕业后家里为她在清水市买了套单身公寓，平日里喜欢下厨。

　　以前每个周五，白芷总会过去蹭饭，自从姜阿姨生病之后，就在没有去过了。而之后，因为协议的问题，自然更没办法去。

　　到她家已经将近十点半，这个时间点，沈菁菁虽然还没有睡，但多少还是有点晚。

　　白芷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恰巧门从里面被推开，沈方添竟从里面走出来。

　　他见了白芷也相当惊讶，二人四目相对，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

　　沈菁菁探头出来，“白芷，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哦，随便走走，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她的目光在沈方添和沈菁菁身上扫过，据她所知，至少一个月以前，沈菁菁是没有男朋友的。

　　“别误会，这是我小叔。”沈菁菁指着沈方添解释道。

　　白芷讶异，这个世界还真小。

　　“你好。”沈方添并没有揭穿她，犹如第一次与她见面一样，对她伸出了手。

　　“你好。”白芷客套地将手伸过去，象征性地与他的轻轻一碰，随后立即收回来。

　　“小叔，白芷是我的好朋友，为人单纯，你可不能打她的注意。”沈菁菁警告道。

　　沈方添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芷一眼，“那是自然，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可不想以后被你拿着棒槌追着跑。”

　　白芷尴尬地笑笑，心中感激，还好他没在沈菁菁面前揭穿她。

　　“小白我跟你说，我这小叔风流成性，今年都三十二了还没结婚，交往过的姑娘两根手指头都数不完，这还不算那些睡过的。”

　　“你得了，别逮到人就揭我的短。你们聊，我先撤了。”沈方添摆摆手同她们告别，径自上了电梯。

　　等他走后，白芷才和沈菁菁一起进屋，屋内还残留着火锅香味，看样子沈方添和她一样，也是过来蹭饭的。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明天还得上班吧？”沈菁菁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余一边问。

　　“刚从医院出来，路过就来看看。”白芷靠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沈方添发短信，叮嘱他在沈菁菁面前替她保密。

　　“吃了吗？我给你下个面。”沈菁菁从厨房里探头问道。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这一个月，白芷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段饭，再加上医院和夜莺的事，掉了好几斤。

　　“你都瘦的脱相了，等我五分钟。”片刻后，就听到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

　　白芷心生感激，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姜阿姨，沈菁菁是她唯一熟络的一个人，尤其是此刻，尽管没有胃口，她这样的举动也让她十分暖心。

　　我知道，放心吧。

　　收到沈方添的回复，白芷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

　　她不敢相信若是沈菁菁知道协议的事会怎么样，指着她骂她傻，或是表示理解都有可能，但总归会冒很大的风险。因此，保密才是良策。

　　没过一会儿，沈菁菁就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泡面出来，里面还加了两个鸡蛋。

　　白芷恨不得扑上去亲她一口：“谢谢，我爱死你了。”

　　嘴上说着没胃口，闻到泡面的香味时，肚子里的馋虫却被勾起来。

　　以前在孤儿院里，几乎天天吃水煮白菜和白米饭，若是哪天吃上一顿有滋有味的方便面，便有一种偷来的幸福感。因此，在白芷眼里，泡面是最容易让她感到幸福的东西。

　　手机再次振动起来，白芷顺手点开，还是沈方添发来的：

　　明晚七点，江猛还会在你家小区口接你。

　　她面色微变，将手机锁屏，继续埋头到饭碗中。

　　“你最近有心事？”沈菁菁刷好碗从厨房出来，正撞见白芷失落的一幕。

　　“没有，就是有点累。这段时间周末我可能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工作日找我。”

　　考虑到她周末可能会在医院，沈菁菁点头应了下来。

　　一直到十一点，白芷才离开。

　　“这么晚了，地铁都快停运了，你就在我这睡下吧。”

　　“算了，我那离幼儿园近，否则明天还得赶早高峰。”

　　白芷回绝道，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怕夜莺会忽然跑出来，尽管这几日夜莺没有动作，但她心底仍隐隐不安。

　　夜莺之于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她的人生搅得面目全非，她不得不小心翼翼提防。

　　见她坚持，沈菁菁也不再勉强，把她送出小区门口才回去。

　　星期五的早上，白芷醒来，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夜莺好像就此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是想到晚上可能会遇见钟司延，心情再次沉重起来，就像是坐了趟过山车。

　　才到幼儿园门口，竟然又撞见崔哲，他手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瞧见白芷来，对她挥挥手。

　　“这不是我们班的盼盼小朋友吗？”白芷蹲下来，像往常一样，和小女孩打招呼。

　　“白老师好。”小女孩奶声奶气道。

　　“盼盼好，今天怎么不是妈妈送你来？”白芷握着她的手柔声问。

　　“妈妈今天有事，就让舅舅送我过来。”小女孩拉着崔哲的手晃了晃。

　　“原来你是盼盼的舅舅啊。”

　　“我也是才知道我姐的孩子在你带的班里，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白芷哑然，正苦于没有合适的说辞时，小女孩仰头看着崔哲问道：“舅舅，什么是缘分？”

　　“缘分就是当你相见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准时出现。”崔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别带坏小孩子。”白芷叮嘱着，拉过盼盼的手说：“跟舅舅说再见，和老师一起回教室上课了。”

　　“舅舅再见。”

　　“盼盼真乖，要听老师的话。”崔哲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白芷同他道别，领着盼盼进到教室，刚进门，就收到崔哲发来的信息：

　　其实我是为了见你才送盼盼来的。

　　白芷抬头，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瞧见崔哲还站在那，见她看过去，还笑着对她挥挥手。

　　她匆忙收回目光，打下一段话：大可不必。你是医生，不需要我再提醒吧？

　　他们只能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尤其是今晚，她还要去另一个人那边过夜。

　　等你痊愈，就不是了。

　　那头又回复道，这次白芷没有回。

　　上课铃响了，她收起手机，组织小朋友们排排坐好，再朝门口看的时候，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以后也不可能的，他只能停留在她的青春期，以白月光的形式存在，因为他知道了她的秘密。

　　即便将来痊愈，这件事也会成为她过往的疤，她不希望任何人重新揭开它。

　　即便这个人是崔哲。

　　“小朋友，我们今天要学的汉字是无，跟着老师念，无，无就是没有的意思。”

　　无，就是虚无，没有，就好像此刻外面的那块空地一样，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

　　这便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