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8、第 8 章

　　白芷要疯了。

　　这样的情绪爆发始于她看见日记本上的留言。

　　翻开通话记录，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崔哲的名字，显示通话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她不知道这个叫夜莺的人同崔哲说了什么，如果对不上，他一定会猜出通话之人不是她。

　　尽管他本就是医生，她还是不愿意将这样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然而当她看到微信联系人一栏中多了的两个人时，这样的不安到达了顶点，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个备注是机器人，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被那羞耻的对话惊得迟迟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备注直接是崔哲，里面只有一句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夜莺并没有回复。

　　他会约她吃饭？以她以往对崔哲的了解，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印象中，他从未注意到她。

　　白芷瘫倒在床上，这个世界不知道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夜莺的出现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当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幼儿园时，同事张老师被吓了一跳。

　　“医院最近是不是需要守夜？你看起来严重缺觉。”张老师体贴地从抽屉里拿出两条速溶咖啡递给白芷。

　　“谢谢，最近是有点累。”白芷接过咖啡，不敢多提一句有关夜莺的事，幸好她只是晚上会出现，暂且不会影响到白天的工作，但却也严重影响到了她的休息，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这一天几乎就靠两条速溶咖啡撑过去的，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将孩子们一一送走之后，白芷刚出幼儿园，就在门口撞见崔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得笔直，再加上长相英俊，引得小区路过的人频频侧目，要命的是，他还在地同她招手，让她躲无可躲，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去。

　　“你怎么在这？”

　　“今早给你发了约饭的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找人问了一下，知道你在这上班，特意过来堵你。”

　　明明是许久未见，昨日在医院不过是他们重逢后见过的第一面，崔哲却表现得与她非常熟络，记得高中时，同窗三年，他们也没有过多的交集。

　　“我忘了回，不用特意过来的。”白芷生性腼腆，再加上被他知晓双重人格之事，始终没有办法正视他。

　　“那怎么行，我还想趁机听听你的答案。”崔哲笑道，眼神有所期待。

　　白芷避开他的目光，看着亮起的路灯说：“我们先出去。”

　　一方面幼儿园门口人多眼杂，若是被办公室其他老师看到，难免回八卦；另一方面，白芷有意转移话题。

　　她根本就不知道崔哲所说的答案是什么。记忆断层，云里雾里。

　　崔哲是开车来的，学校门口不让停车，他们走过一个拐角，才瞧见一辆黑色的SUV，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车吧。”

　　白芷本想拒绝，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还是坐上去。

　　车一直开向商业中心，崔哲带她走进一间日料店。

　　“想吃什么？”

　　又是这熟悉的一幕，白芷没什么心情，只点了碗乌冬面。

　　“你不用帮我省钱。”他刻意调侃。

　　白芷尴尬地扯动嘴角，还真不是。

　　“我只喜欢这个。”

　　事实上，那菜单上的东西，她也只吃得了这个。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本以为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话题已经过了，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白芷揉了揉额头，故作遗忘姿态问道：“什么答案？”

　　“你喜不喜欢我啊？”

　　“什么？”他的话像是一个深水炸弹，瞬间搅乱了白芷心中那片平静的湖水。

　　“这个问题的答案，能告诉我了吗？”对面的人一脸期待，令白芷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他对她有意思。

　　白芷端起桌子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由于心虚，没敢抬头看他。

　　眼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承认她曾经暗恋过他，要么供出夜莺，将锅甩给她，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惹的祸。

　　思来想去，后者更可行，她放下水杯，双手交叠，郑重地看着崔哲道：“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

　　“什么事？”他眼中带有几分好奇，静候她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

　　“其实，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的不是我，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难怪，我听着声音有点不像，那你呢？”

　　“我怎么了？”白芷不解，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她什么事？不是该翻篇了吗？

　　“你喜不喜欢我？”崔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若是放到几年前上高中那会儿，白芷一定会害羞地跑开，可是经历过姜阿姨生病这件事后，她更倾向于有话直说。

　　“曾经喜欢过。”

　　“那现在呢？”

　　“现在你只是我的医生，据我所知，医生和患者之间不允许有第二种关系。”

　　“如果让我在二者之中做一个选择，我选择为你推荐其他医生。”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面露不解，崔哲补充说：“既然你喜欢过我，我想知道，现在，我们可不可以试试看？”

　　这是表白？听起来很像，可是又不像，他只是说试试看，并没有说喜欢她。

　　夜莺的那句提示给她提了个醒，或许他只是一时寂寞，窥见她的感情后，才开出这样的玩笑。

　　“我更倾向于当你的患者，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谈恋爱。”

　　白芷很清楚自己的现状，不适合谈恋爱不仅仅是因为精神原因，还有那份协议，至少在那份协议存在期间，于情于理，也不该与其他人生出关系。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拒绝。”崔哲的脸色不太好看。

　　“抱歉。”白芷也没想到，有生之间她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没有那份协议，没有那该死的精神病，管他是不是坏人，她都想和他试试，毕竟他曾是青春期照进她生命中的一缕白月光，求而不得，弥足珍贵。

　　“没关系，我尽管没受过多少挫折，也听过越挫越勇这句话。既然如此，我还是你的医生，有什么想说的或想聊的，随时找我。”

　　“谢谢。”白芷客套道。

　　赶巧日料已经上全了，崔哲开始动筷，她也拿过筷子漫不经心地吃着眼前的乌冬面。

　　经过刚才那个插曲，气氛有点沉闷。

　　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绅士地将她送到小区楼下才离开。

　　才回到房间，沈菁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是不是有特别的惊喜？”那头神秘兮兮地问。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碰上了。”白芷脱了外套，歪头倒在床上。

　　疲惫像是从深渊中冒出的一只只手，将她往下拖。

　　“不是吧，和男神约会怎么就成了惊吓？”

　　“是你告诉他我上班的地方？”

　　“不然呢？我还以为你这棵铁树终于能开出一朵桃花呢，没想到生生被掐断了。”沈菁菁的话中难言惋惜之意。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八卦？”白芷有气无力，她现在想立刻冲进卫生间洗漱一番，然后钻到被子里好好睡一觉，但又觉得有些事还没做。

　　无奈重新爬起来，翻出日记本，在那行笔记下继续记录。

　　写完今天发生的事之后，照例留了一句话：我可以容忍你短暂存在，但不要打乱我原本的生活，否则，走着瞧。

　　“怎么不说话了？”对面人问道。

　　“有点累。”何止有点，她身心俱疲，已经累到筋疲力尽。

　　“要不要我过去？医院的事有没有我能分担的？”

　　“不用，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先挂了。”

　　“那好吧，早点睡，晚安。”

　　“嗯。”白芷挂断电话，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再躺回到床上，明明身体很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如同被抽筋剥骨，灵魂与□□分离，异常折磨。

　　思来想去，她在日记本后面又补充一句：不要去招惹其他人，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说别的，光是被崔哲戳穿这件事，就足以令她寝食难安。

　　她甚至有种错觉，夜莺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