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6、第 6 章

　　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艰难，昨天吃过早饭后，钟司延就出门了，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都没有回来。

　　白芷打个电话给沈方添，道是要去医院，提前离开了钟司延的住宅。

　　钟司延住的地方离研究所并不远，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唯一不便的就是交通问题，她多加了三十块钱的跑腿费才有人接单。

　　到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五十，据挂号时间还有十分钟，白芷加快脚步，沿着指示牌一路上了三楼的精神科，等待区的屏幕上显示下一个号码就是她。

　　果然，不过一会儿，叫号器叫道：“请54号患者前往第二诊室就诊。”

　　楼道左侧第二个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第二诊室，门开着，上一个患者刚从里面走出来，白芷与那人擦肩而过，进门后顺手将诊室的门关上。

　　“坐。”桌子后面身着白大褂的人说。

　　这声音……白芷抬头看向那人。

　　往常她很少去关注旁人，即便是订外卖，取快递，连对面人长的什么模样都记不住，因为觉得是路人，并不在意。原本，她也只是打算低着头说一说自己的症状，可是对面的声音却无端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尽管戴着口罩，遮去了一半的面容，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她曾经无数次回望过那双眼睛，对它的主人再清楚不过。

　　桌子上的牌子写的是精神科实习医生：崔哲。

　　原来并不是重名。

　　“是你，我还以为是重名。”对面的人拉下口罩，露出那张极为印象深刻的脸。

　　白芷尴尬地点点头，目光闪躲，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寒暄仅持续不足半分钟，崔哲担起医生的职责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症状？”

　　白芷语塞，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出任何异常，尤其是这样糟糕的一面，可是偏偏被他撞见了，这么突然，无处可藏。

　　“我……我的一个朋友最近有点异常，但她是个胆小的人，不敢来，就让我过来帮忙问问。”

　　万不得已，她也只能搬出我有一个朋友这样的谎言救场，至少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果然，对面的人露出个安慰性的微笑，并没有拆穿，转而问道：“那你的那位朋友有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近似审视。

　　白芷低下头来，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回顾道：“一开始她只是觉得睡眠不足，经常犯困，后来有一天，她发现家里的东西位置变了，还做了一些事，但她本人对这些事没有任何印象。又比如她忽然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说到这，白芷停顿，抬起头来问道：“她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崔哲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在手中把玩，听见她的问题后，在纸上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反问：“听你的意思，有双重人格的可能，但也不排除记忆缺失，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还有？白芷回想了一下，监控中那样陌生的眼神，以及钟司延提过的出人预料的举动，低声道：“我见过另一个她，她的行为举止都和我的朋友大相径庭，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家里人有过这样情况吗？”

　　崔哲边问边在面前的电脑上打字。

　　白芷摇摇头，她是孤儿，并不清楚。

　　崔哲记录完毕后，打出一个单子递给她，“去做个检查。”

　　白芷接过，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他叫住了她。

　　白芷回头，神清迷惘地看着他：“怎么了？”

　　“难得见面，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犹豫片刻，她还是点点头。

　　“信息登记表上有你的联系方式，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嗯。”白芷应下，匆匆出了门。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相遇，她应该会很开心。

　　检查室门口排了长长的一队，白芷等了将近半个钟头。医生叫到她的名字时，白芷才恍然意识到，崔哲早已看穿了她的谎言，他知道病人是她。

　　也罢，这么拙劣的谎言，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被骗。

　　生理部分的检测并不难，只是在做相关心里测试的时候花了一部分时间，等白芷从检查室出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没等她回拨过去，那串号码又在屏幕上跳起来。她低头看着号码愣了一会儿，还没点击接通，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会是打算偷偷溜走，所以才不接我电话？”

　　崔哲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将电话挂断，指着她手机屏幕道：“我的号码，存起来。”

　　白芷的确有这个心思，没想到被他堵到了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用耳朵想也能想得到。”崔哲大言不惭。

　　白芷讪笑，将手机上塞进口袋里。

　　“检查报告大概下午才会出来，走吧，先去吃饭。”崔哲半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外带。

　　被白芷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吃饭的地方就选在医院附近，是一家中式餐厅，赶上正午，人不少，服务员在二楼靠窗的地方找了座位，招呼他们坐下后，还热心地端来两杯大麦茶。

　　崔哲是她和沈菁菁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曾疯狂暗恋过的人，她不希望被他看见不好的一面。

　　可现在，她的软肋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尽管她现在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喜欢他了，仍免不了难堪。

　　“你喜欢吃什么？”崔哲用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问。

　　“都可以。”白芷象征性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瞧着菜单上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有时候忘了吃饭，一天只吃一顿。

　　“那我随便点了。”他抬头征求她的意见，白芷胡乱地点点头。

　　与崔哲重逢并没有让她感到喜悦，反而因为撞破她的隐私而过分尴尬，她不再多发一言。

　　崔哲倒是并没有把她的病当成一回事，打开了话匣子。

　　“我听说你在一家幼儿园当幼师？”

　　白芷点点头，不知他所谓的听说是从哪来的，毕竟除了沈菁菁，所有的高中同学都失联了，她甚至连那些人的微信都没有。

　　“挺好的，你看起来就很温柔，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你和小孩相处的模样。”

　　“谋生而已。”尽管面前没有镜子，她也觉得自己的笑干巴巴的，应该很难看，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察觉到崔哲还在看着她，白芷象征性地问：“没想到你竟然学医了，还是精神科，这样的学科对学历要求应该很高吧？”

　　崔哲上学的时候成绩就是班里最好的，考上了B市最好的大学，而她的成绩勉勉强强够了本科线，读了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名气的大学。

　　“我还没毕业，硕博连读，还要两年，今天是跟着导师过来实践的。”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轻易就被她捡漏挂上了号，大多数专家号都比较难挂，这类实习医生的号相对容易。

　　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来，白芷终于有了不用开口说话的借口，拿了筷子埋头吃饭，席间都没有抬头。

　　酒足饭饱后，崔哲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急着回去上班吗？”白芷催促道。

　　“我只排了上午的班，下午没事，一会和你一同去取检查报告，顺便还能替你分析分析。”

　　怕什么来说什么。

　　白芷忙拒绝道：“我自己可以，你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去忙。”

　　谁料崔哲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今天是周日，我还真没什么事。”

　　“那我们先出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位。”白芷已先一步站起来，这样与他面对面的坐着，难免会眼神相撞，还不如出去走走。

　　到服务台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崔哲已经在手机上支付过了。

　　“我转给你。”

　　“老同学请吃顿饭，你不至于连这个面字都不给我吧？”

　　听他这么说，白芷也不再坚持，与他一同沿着林荫路往医院的方向走。

　　“你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吗？”崔哲喋喋不休。

　　白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她过的一点也不好，尤其在姜阿姨住院后，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陷入了绝对打击，几乎快撑不下去。

　　很多时候，她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糟心事会被她碰上，但当沈方添拿着那份协议出现的时候，她才明白凡事都有因果，没有最坏的事，只要坚持下去。

　　若别人问起，也只会淡淡地回一句：“还好。”

　　“不尽然吧，否则怎么会来看医生？”崔哲还像从前一样，说话耿直，不留半点情面。

　　以前他是班里的学神，有狂傲的资本，同班同学尽管会对他说的话有不满，也不会太在意。但眼下，被他戳破窘状的白芷却没那么宽心，只得尴尬笑笑。

　　回到医院，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白芷见纸上那双重人格四个字时，并没有觉得太惊讶，毕竟结果早已经知道了，来做检查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崔哲找他的师兄帮忙开了药，陪她一起取过药后，才同她告别。

　　临走前，他还对着她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我指的是在医院之外的地方。”

　　白芷没有正面回答他，回去后，她拿出笔记本，习惯性的记录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空闲的时候每日都写，忙起来的时候也会抽空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补上。对她来说，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她需要靠笔头记下一些过往。

　　写到最后一句，白芷空了一行，又在下面写道：“你究竟是谁？”

　　抽屉里已经有将近十本日记，她翻出高中时期的那本，随手翻阅两页，就看见崔哲的名字，那个人，曾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日记里。

　　奈何世事变迁，早已物是人非，尤其是现在，她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