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32、第 32 章

　　和都市的喧嚣相比，村子里格外荒凉，钟司延从小长在都市，尽管以前去过一些研究基地，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感受。

　　贫穷，破败，就好像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夜莺带他走边村子后，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

　　“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生存的世界并不一样，对于你妈来说，我就像入侵到你们世界的有害物种，她给钱让我离开你，其实是对的。我们可以谈恋爱，但我不会是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左胸口有什么在抽动，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钟司延低头看着眼前坐着的人，她还是那样放荡不羁，眼中是一种近似漠然的无所谓。

　　他分明曾靠她很近，这一刻又觉得她很远。

　　“你小时候遭遇了什么？”

　　曹教授说要找到她的症结，现在他不想听她提起那些。

　　夜莺摇摇头。

　　“并不是所有人都得遭遇什么巨变，我的确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它们每一件事都很小，可是汇总到一起却是我承受不了的，我需要白芷，仅此而已。”

　　她好像又回到自己的那个壳子，经过他妈那一通搅合之后。

　　“我会把你从那个壳子里拉出来，现实尽管残忍，但有我在。你要相信我，不，我会让你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这是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不要逃避。”

　　夜莺又摇头。

　　“我来这个世界，从没有贡献过什么，也没有认真生活过，替我生活过的是白芷。所以，她想做的事情，我会替她做下去。”

　　“我会支持你。”

　　“谢谢。”

　　“那我呢？”

　　“你怎么了？”

　　“你的未来规划中有没有我？”

　　“我不敢做什么规划，但很感谢你出现，让我体会到爱。如果没有你，我不会选择坚持下来。”

　　或许，由白芷替她活下去也不错。

　　“如果我想在你心里占一个位置呢？”

　　“我刚刚说过了。至于这里，欢迎随时过来。”

　　“人生呢？我可以参与吗？”

　　“我不知道，钟司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或许并没有那么刻骨铭心？况且，我们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在一个我永远跨不过的另一个次元，但我，你看看这周围，这乡野才是我的地盘。你妈妈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你的良配。五百万……我必定是还不起的。如果可以，就当作做慈善捐给这座山区的幼儿园。”

　　“你觉得这公平吗？”

　　“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反正我是幼儿园的合伙人。”夜烬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不必，我说的不是钱的事，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算我入股。”

　　说到这，他还不满地看了一眼夜烬，仿佛在问为什么他可以。

　　“钟博士，你该回去了，不要为我耽误自己的事情，给我点时间。”

　　手机里的电话持续催促，他的确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见他犹豫，夜莺趁热打铁道：“你这样，只会让我背上骂名，不止在你妈妈那里，你的同事，老师，都会说我的不是。”

　　“我有空再来看你。”

　　钟司延不是一个没有大局观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这一刻，却有点羡慕夜烬这样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人。

　　人已经走远了，夜莺还看着消失的车影出神。

　　“有没有发现你和白芷越来越像了？”

　　“你想说什么？”

　　“我认识的夜莺可不是会为别人考虑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私的不再喜欢他了？”

　　以前的夜莺的确不会，因为不确定会停留在这个世界。

　　可现在，钟司延已经把她拉回来，她已经有了牵绊，回不去了。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说那些违心的话？”

　　“没事干？一边玩去。”也不算违心，只是认清了现实。

　　虽然是幼儿园的合伙人，活都交给别人干了，夜烬仍是个无所事事的人，喜欢围着夜莺打转。

　　无奈，夜莺避开了他。

　　钟司延已经走了好一会，她的心也空了一块。

　　事实上，夜莺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那番话，或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一定要面对他妈那道坎，而她和爱他比起来，更爱自己。

　　***
　　三个月后，幼儿园的修缮竣工，基本的设备也已填全，赶上九月即将开学，村里陆续有家长过来询问。

　　钟司延没有再回来过，听沈菁菁说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跟，已经有出国一段时间了。

　　村门口车声轰鸣，白芷定眼一看，来人是沈菁菁和她男朋友杜胥。

　　“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白芷正在为开园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说是开园仪式，其实就是一个形式，将有需要的家长们号召过来介绍一下幼儿园的情况。

　　“一直联系不上你，好不容易有你的消息，过来看看。”

　　见有人了，原本正打扫的夜烬放下手中的扫帚，三两步奔赴过去，想给沈菁菁男朋友杜胥一个拥抱。

　　“我可终于见到亲人了。”

　　谁料后者侧身一躲，扑了个空。

　　“不够意思。”夜烬反手一勾，强行索要了一个拥抱。

　　“怎么回事？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还和夜烬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

　　沈菁菁走到白芷面前，双眼微红着抱怨道。

　　白芷拍了拍手上的土。

　　“事出紧急，更何况……”

　　“别说了，我知道。”沈菁菁打断她的话，上前抱了抱她。

　　白芷微僵，没有推开她。

　　良久，沈菁菁放开她问：“决定了？就留在这里。”

　　“嗯。”

　　“你这个坏丫头。”她气愤地打了她一下，又心疼地替她揉了揉，“我从小舅舅那听说了，你……可能会消失。”

　　提起钟司延，沈菁菁问得小心翼翼。

　　消失。

　　她以前从没想过，可现在……但也不像沈菁菁说的那样。

　　“不会的，只要夜莺还活着，我就会一直存在。”

　　她不会消失，而是与夜莺融为一体，在□□死亡之前，将永远生存下去。

　　只是她们都不再是单纯的自己罢了。

　　已经陆续有家长来了，白芷将沈菁菁和杜胥带到一处休息室就去招呼家长了，夜烬想过去叙旧，被白芷扯着后颈带回来。

　　“喂喂喂，松开，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你是幼儿园的合伙人，人这么多不接待，还有空在这呆着？”

　　说话的功夫人已被带出了门。

　　“这两个人真像一对欢喜冤家。”杜胥见状感慨道。

　　“那我小舅舅怎么办？”沈菁菁面色为难。

　　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小舅舅，手心手背的关系。

　　更何况……自打上次她小舅舅见过白芷回去后，又好像重新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机器人模样，对外界漠不关心，一头扎进实验室里不出来。

　　前段时间国外有个项目，就干脆出国了，听说走之前，还和小外婆闹僵了，这都叫什么事。

　　白芷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来，其中有一半人是看热闹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询问幼儿园招生的问题。这一顿折腾就是下午了。

　　“没想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能有人回来，大伙都太开心了。”

　　送走最后几位家长后，村长兴奋道。

　　“是么？”

　　“是啊，村里这几年也出了几位大学生，毕业后都留在市里了，没人愿意回来。年轻人啊……忘本。”

　　“可能大家都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吧。”

　　“说的也没错，水往高处流。你那两位朋友久等了吧，这是我家老娘子准备的烙饼，你带给他们尝一尝。”村长递了一个编织的竹篮过来。

　　“谢谢村长。”白芷接过，目送村长离开后，才想起来沈菁菁和她男朋友已经等了大半天了。

　　屋内，夜烬不知什么时候偷跑进来的，正和沈菁菁他们正有说有笑。

　　“什么东西，这么香？”沈菁菁闻到味道凑了过来，白芷掀开盖子，金黄色的烙饼香味扑鼻。

　　“你是狗鼻子吗？饿了吧，先垫一下。”

　　她把手里的吃的分给他们，三人各位拿了一个。

　　“嗯，味道真不错。”沈菁菁吃的津津有味。

　　“的确，之前没吃过。”她男朋友杜胥附和道。

　　“没见识了吧？这叫土家烙饼，村长家的一绝，我都吃过好几次了，怎么都吃不够。”夜烬颇为自豪，说完还不忘咬了一口手里的饼。

　　杜胥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呢。”

　　“一开始的确有，人嘛，适应能力很强的。”

　　“吃你的饼，你们两个想吃什么？我去做。”

　　沈菁菁看了一眼杜胥询问他的意见，后者道：“我们都可以，不用太费心。”

　　“放心吧，难得来一趟。”

　　白芷准备出门做饭，见夜烬还赖在那里，转头道：“你还坐在这干什么？不过去帮忙？”

　　“来了。”夜烬不愿，却还是三两口把饼吞下，擦手跟过来。

　　“在这样下去，小舅舅彻底没戏了。”沈菁菁感慨道。

　　“说不准。”杜胥看着已经消失的两个人道。

　　很多事情，不走到最后，没有人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