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33、第 33 章

　　已经是初秋，不过才晚上六点，天逐渐暗了下来。

　　白芷带着沈菁菁这一对在村里转了一圈，收到热心村民们送的刚从山上采来的蘑菇。

　　沈菁菁没见过土生土的山货，心思雀跃，招呼着白芷帮她把东西打包起来，说是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可打包完之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磨磨蹭蹭的像是有话说。

　　“怎么了？”白芷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好像……”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走到白芷身旁挽过她的手靠在她肩上道：“就是想和你多呆一会。”

　　白芷明白她没说出的话是什么，安慰地拍了下她的后背，“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玩。”

　　“可是……”

　　“我会一直在。”

　　白芷信誓旦旦道。

　　沈菁菁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们该走了。”杜胥已经开始催促了。

　　白芷松开她，“快去吧。”

　　沈菁菁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似是想起什么事，回头道：“那个……我小叔问了你的地址，我告诉他了。”

　　白芷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沈方添，只点点头。

　　夜烬一直在厨房洗碗，听到沈菁菁她们要走的消息，匆忙把碗筷子放好，跑了出来。

　　“不多留一会儿？”

　　“不了。”杜胥犹豫片刻，拽过他走到一旁，“你是认真的？”

　　“什么？”

　　“留在这。”

　　“当然，否则浪费大好时光干嘛。”

　　“不是因为白芷？我觉得，你没戏。”

　　夜烬拍了拍杜胥的肩膀，“她虽然有点特别，我也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人，放心吧。”

　　杜胥了然，带沈菁菁离开了。

　　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旅游景点，尽管停留了曾经比较重要的人。

　　“哪去？”

　　夜烬正准备进屋，被白芷叫住。

　　“回去洗洗睡了，折腾这么一天你不累？”夜烬实话实说。

　　“咱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一笔账没算？”

　　“什么？”

　　“菁菁怎么知道我在这？”

　　“幼儿园开园，人多热闹。”夜烬见状要跑，被白芷及时拽住了衣服的帽子。

　　他无奈侧头看向身后的人，“你不是白芷，是夜莺对吧？”

　　***
　　已经是深夜，隔壁的宿舍灯灭了，山里清静，隐约能听到里面人熟睡的呼吸声。

　　白芷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仰头看星星，夜烬临进门的那句话的确提醒了她，她不再是单纯的白芷。

　　事实上，从某天早晨开始，有关白芷的记忆和感知融入到身体里，她是夜莺，对外的称呼仍是白芷，那是她从小就在用的名字。

　　只不过她离开后，杜撰出来的另一个的白芷，代替她活了一段时间罢了。

　　夜烬说的没有错，她是夜莺，今后却会以白芷，这个她本来的名字继续生活下去，所以白芷不会消失。她的一切都随着名字融入到她的骨血里。

　　安宁被打破，车声渐近，能听得出是朝幼儿园来的。

　　夜莺站起来，转瞬间车已到了门外，有人从车上下来，是沈方添。

　　深更半夜，他来做什么？

　　很快，答案就清楚了。

　　沈方添走到副驾驶的那一侧，打开车门将一个人拽下来。那人好像没有支撑一样，顺势靠在车身上，神态颓然。

　　尽管没有看向这边，夜莺还是认出来那是钟司延，和往常不一样的钟司延。

　　沈方添没再管他，径自朝夜莺走过来。到门口的时候，对她招招手。

　　夜莺走过去。

　　“你是哪一个？”沈方添问。

　　“怎么回事？”她没有正面回答，反瞟了一眼他身后，钟司延正侧头看向她，神情莫测。

　　沈方添打量了一会，没分出她是谁。

　　“他啊，失恋了呗，你该知道怎么回事。”沈方添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却有点质问的意思。

　　“当初的恶作剧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本想把他拖到尘世中来，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下子拖进了深渊。”

　　沈方添还在喋喋不休，夜莺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车旁的那个人身上。

　　二人静默对视，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意识到自己多余，沈方添轻笑了一声，“不管你是谁，他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他转身上了车，对她摆摆手，毫不留恋地丢下钟司延就走了。

　　靠在车上的人没了支撑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以前的钟司延一直是一丝不苟，很少有这样的落魄的模样。

　　夜莺还是心软了，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不是出国了吗？”

　　她在他面前站定。

　　钟司延憔悴了许多，这样近看，竟然还能看到下巴上些许的胡茬，他身上也带着清晰可闻的酒气。

　　“项目完成了。”

　　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眼中像是氤氲了一层雾气，看不出清醒与否。

　　“不是不喝酒吗？”

　　“总该尝试一些事，才知道有多难忘。”

　　他意有所指。

　　夜莺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没有城市的灯光，这里漆黑一片，沈方添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算准了她会心软。

　　许是站的太久，钟司延又是一个踉跄，夜莺及时扶住他。

　　“是你对吗？”

　　“进去吧。”她没有正面回答，扶着他回宿舍。

　　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右边是夜烬的房间，前面的是她的。

　　“我要和你一起。”

　　身侧人表明心迹。

　　夜莺叹了一口气，打开门，带他到卫生间门口。

　　“去洗一下。”

　　钟司延听话的走进去，准备把门关上。

　　这里没找到适合他的衣裳，夜莺无奈，把自己的浴巾挂在门口。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人一跳，门没关，穿着一身睡衣的夜烬就倚在门框上。

　　“需要我帮忙吗？”

　　“你的衣服有多余的吗？”

　　“看在你的面子上。”夜烬不情愿地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带了一条长裤和衬衣回来。

　　夜莺挂到卫生间门口，夜烬还没走，似乎有话要说。

　　“你不是睡了？”她与他一起到院子里，顺手把房门带上。

　　“车来的时候就醒了。”

　　那刚才，她在他门前犹豫，他一定也知道。

　　“你怎么想的？”夜烬问。

　　“什么怎么想？”

　　“里面那位，看样子是来真的。”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夜烬的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拜托，都什么年代了，照这么说，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也在这里吗。”

　　“你不一样。”

　　“我真是太伤心了。”夜烬收手，做可怜状。

　　他不一样，是因为从来没在考虑之内，只要是朋友，贫穷或富有，家里人不会在意。可夜莺如果选择她，本也没有那样的烦恼。

　　“以前菁菁经常提起她们家族有一个老古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能做到这样，想必是上心的。人就活这一辈子，有时候不用想太多，活在此刻就好了，毕竟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夜烬像哲人一样语重心长道，末了还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副传道授业的样子。

　　房门被打开，洗漱过后的那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他的目光扫过夜莺，牢牢盯着夜烬放在夜莺背后的手上。

　　“别忘了，你可是夜莺。”临了，夜烬还不忘故作玄虚地凑到她耳边嘀咕道。

　　离开前别有深意地看了钟司延一眼。

　　夜烬回房了，夜莺还伫立在原地，门口站着的人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二人中间隔着一道台阶，夜风从脸颊擦过，带着一阵清凉。

　　“进来。”

　　钟司延的语气，好像他才是房子的主人。

　　外面是有点冷。

　　活在当下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浮现，夜莺还是顺从心意，跨过那道台阶。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钟司延倚在墙边，双手环胸看着她。

　　“你不是醉了？早点睡。”

　　夜莺找了一套新的被子，铺在床上，才刚做完这一切，钟司延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一旦认定一个人，是不会放弃的，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和我纠缠不清。”

　　“没想到钟博士会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想到。”

　　钟司延垂下眸子。这世上没有完人，在别人眼里他是天之骄子，可他也会有固执的一面和小脾气。这些原本从不与人分享，但从他为夜莺敞开家里的那间暗房开始，他的一切，都想共享给她。

　　“钟司延，以前我没想过回来，是你把我拉回到这个世界的，你妈妈的事情我接受不了，甚至面对这件事会有一些无法预测的举动。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不稳定的存在。如果你坚持，我允许你留下。我们可以是恋人，却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我不要承诺，我只需要你在身边。”

　　夜莺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试试吧，试着让我留在这个世界久一点。”

　　“好。”

　　他终于不用再克制，上前一步，拥她入怀。

　　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测的，就像当初他遇见她。

　　不过，他们都不再想以后了，只珍惜现在。

　　就像一个人的人生一样，在死亡之前，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