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以生》宫诗婵

11、第 11 章

　　“过来一趟，立刻。”钟司延挂断电话，静静地看着楼下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人。

　　夜莺在不面对他的时候，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安静下来的时候很像白芷，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她已经走了。

　　可当她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就会有所变化，那时他就知道，她还是夜莺。

　　她似乎是有所企图，但他又猜不透她图的究竟是什么，只隐隐觉得，可能和他有关。

　　半个小时后，沈方添来了。

　　大周六的，他真不想面对这个机器人，可私下里他们还是亲戚关系，怎么都摆脱不了。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他扫了一眼，二人一个站在楼上，一个窝在沙发里，除了氛围有点诡异，不是挺和谐的吗。

　　“是你啊，又见面了，过来坐。”夜莺热情招呼道，仿佛全当这是自己家。

　　沈方添扫了楼上的钟司延一眼，不知道机器人在闹什么，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或许可以从白芷这打探点消息，就朝她走过去。

　　“怎么回事？”沈方添指了指楼上。

　　“他啊……”夜莺故作神秘，一时之间起了玩味的心思，对沈方添招招手。

　　沈方添没有半点防备的心思，顺势凑过去，听夜莺耳语道：“大概是我没能让他满意。”

　　他惊讶地看着她，“他他他……碰你了？”

　　说完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夜莺，这个姑娘有两把刷子，他前前后后送来的人，她是唯一一个没被钟司延扫地出门的，非但如此，还有了近一步的接触。

　　夜莺笑而不语，她不介意误会，相反，还会故意制造误会，谁叫她是注定要毁天灭地的那种人。

　　钟司延目光炯炯地盯着楼下的那两个人，仿佛把他们当作高倍显微镜下的细菌。

　　沈方添虽然年纪大，但脑子就……很一般。

　　那个姑娘不是省油的灯，看她一脸坏笑的样子，显然已将沈方添玩弄在股掌之中。

　　“楼下的那位，找你来的人是我。”钟司延有必要提醒他。

　　沈方添沉迷八卦不能自拔，听钟司延这么说才想起来意，忙不迭道：“来了来了，急什么。”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往楼上走，目光在钟司延身上来回打量，初尝禁果，他怎么看起来没有半点变化。

　　“她和你说了什么？”钟司延问。

　　夜莺正仰头朝他微笑，那是一个危险而挑衅的笑。

　　“好奇啊？”沈方添故意吊他胃口。

　　钟司延难得有这样的时候，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他办对了。

　　“爱说不说。”钟司延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沈方添忙跟了过去。

　　门被关上，将那两个人的声音隔绝，夜莺收回目光，再次点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有关微延生物制药的详细资料，尤其是药品的研究范围。

　　“想不想听？”沈方添坐在钟司延书房的书桌上，一条腿悠闲地晃来晃去。

　　“下去。”钟司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沈方添悻悻地起身，走到他跟前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第一次做那种事，是不是觉得很兴奋？仿佛跟上天了一样？”

　　钟司延眯起眼睛，以一种危险的警告目光看着他，“什么事？”

　　沈方添不由自主地拍了他一下，“还什么事，男女之事啊。”

　　钟司延脸色沉了下来，原来刚刚她说的是这个吗？作为一个女孩……

　　“怎么？不和谐？要不要给你换一个。”沈方添丝毫不懂看脸色，还在火上浇油。

　　“滚。”

　　“我没听错吧？你竟然叫我滚？不是你叫我来的？”

　　钟司延脑仁疼，实验室的难题都没这么难搞，被夜莺这么一搅和，他差点忘了叫他来的目的。

　　“把她的背景查一查。”

　　“谁？你说楼下那位？不是早就查过了？”沈方添云里雾里，事情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你是傻的么？看不出楼下的那位和白芷是两个人？”

　　“你说什么？白芷还有双胞胎姐妹？”沈方添疑惑，之前没听说她还有别的家人，这么想来，的确感觉有点不一样。

　　“……”

　　同是一个祖宗，钟司延认为沈方添和他是两个物种。不过他们家的人向来智商参差不齐，他已经习惯了。

　　“楼下那位叫夜莺，确切地说是隐藏在白芷体内的一个人格。”

　　或许不止，他想起她曾说过的话，究竟哪个是主人格，或者有没有其他人格，目前并无定论。

　　“什么？”沈方添的眉头拧了起来。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麻烦，一开始他只想找个人把钟司延拉到人间，让他有烟火气一点，白芷擅长照顾人，是最佳人选。

　　但楼下那个……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可以把她换掉。”沈方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我觉得她很有趣。”相反，白芷那样的乖乖女就显得有些无聊了。

　　沈方添有点懵，他搞不懂这个机器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或许从来就没搞懂过。不过，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定是非比寻常的。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刚刚没说过吗？”钟司延斜睨了他一眼。

　　说过的，查她的背景。

　　沈方添不愿意承认自己脑子不好，毕竟他是钟司延找来的合伙人，转而问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我能帮你们做的事？”

　　还真有，钟司延顺手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在椅子上坐下，“协议中的那位患者需要我做些什么？”

　　“得和医院那边开个会，她那个病有点难办。”

　　“什么时候？”

　　“我去联络，定好了告诉你。”

　　沈方添很意外，钟司延很少对他人的事情上心，甚至连亲戚都认为他是个没得感情的人。

　　在这方面他觉得上帝是公平的，给了钟司延高智商，却没有给他足以应对家里亲戚的情商。

　　就比如他爸妈，催他找对象由来已久，他干脆玩失联，躲在研究室里人都不见，在家族落得个不孝子的称号。

　　“你还不走？”钟司延从书中腾出目光扫了沈方添一眼。

　　“毛病，让我来的是你，赶我走的也是你，就你这个态度，咱们家族除了我谁还这么待见你。”他说完气哄哄地出了门，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夜莺抬头，瞧见沈方添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吵架了？”

　　沈方添下楼，已切换成一副笑脸，“我才不和机器人吵架，他没有感情，气坏的是我自己。”

　　似乎想到什么，他凑到她身旁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好一阵。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这眼神，这神情，倒是和签合同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我好看吗？”夜莺见沈方添盯着她，唇角含笑。

　　沈方添倏地退后一人远，这个姑娘的眼神好像会勾人，透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意味，的确不是那个眼神单纯充满防范意识的白芷。

　　“他说对你很满意。”

　　沈方添逃似的匆匆走了。

　　他纵横花场多年，知道有些人不能碰，管他几个人格，都是同一个人的身体，若是被沈菁菁知道他搞她朋友，别指望有好果子吃。

　　很满意？夜莺笑着看向楼上，巧了，她对他感觉也不错。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人是崔哲。

　　夜莺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白芷似乎有所顾虑，既然如此，她倒是不介意替她做点什么。

　　“喂？”她点击接通，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出来吗？一起吃饭。”那头倒也干脆，直奔主题。

　　刚巧，楼上书房的门开了，夜莺扫了一眼钟司延，不禁露出微笑道：“不了。”

　　“没空，还是不想出来？”那头问。

　　钟司延已经开始往楼下走，夜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挪开，半开玩笑道：“没空，在陪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

　　“嗯……就是那么回事。”夜莺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捉摸不清。

　　钟司延将她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目光瞟向她，她倒是有颠倒黑白的本领。

　　“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了？”那头犹豫片刻才问。

　　钟司延已经走到她身旁，还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夜莺的眼神与钟司延的相撞，对电话那头说：“对，有男朋友了，现在他就在我身边。”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钟司延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恶作剧，对她的话也并不在意，只是用一种近似揣测的目光看着她，若有所思。

　　“怎么，男朋友，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说话的功夫，她还刻意向他那头靠过去。

　　钟司延倏地起身，避开了她。

　　冷淡，疏离，仿佛她是鬼魅，夜莺冷笑了一下，她不在意，过去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言冷语，所以才会躲起来。

　　只有没有人的地方，才不会因他人而受伤。

　　钟司延将她的表情收在眼里，她刚刚有那么一瞬应该流露出了真情实感，那是一种近似受伤的神情，却莫名的，让他产生一种愧疚感。

　　“起来，带你去吃饭。”

　　“你说什么？”

　　真实转瞬即逝，她又换上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以及那张惯于伪装的笑脸。

　　钟司延将她的变化收在眼里，却也没揭穿她。

　　他的确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

　　“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夜莺从沙发上跳起来，穿上外套。

　　钟司延已先一步出了门，她小跑着跟过去。

　　至少刚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