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溟海镇 逐渐接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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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们出事？”萧铭之似笑非笑，“为什么非得是他们，不是我们？”
“我们……?”薛贵悚然一惊。
“我说，薛贵，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已经死了，而那几人还活得好好的？”萧铭之缓缓道。
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人迹罕至的街道上悠悠回荡。
“公……公子，你，你明明，你明明刚刚才说了我们都是活人，出，出事，变成恶鬼的不是余桃氏他们吗？”薛贵磕磕绊绊，颇有些呼吸不畅。
“你可真天真。”萧铭之神情怜悯地打量着薛贵，看得薛贵心里直发毛。
他的嘴角向上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薛贵能看见他的瞳孔中央有一抹血色在飞速漾开，很快，整双瞳孔就由琥珀变得深红，燃起烈焰。
他的衣领脸颊不知何时沾染了猩红的血，在凄怆的天光下，如盛开的红莲般刺眼。萧铭之挥手招来一把漆黑的锋利镰刀，狞笑着朝薛贵靠近。
“你的错误，就是对鬼报以信任，所以你的灵魂，老子就收下了。”萧铭之无比阴狠又无比甜蜜地舔了舔嘴角，举起镰刀，劈头盖脸对着薛贵砍下。
……！
薛贵感觉后颈落下一个重重的手刀，于是他骤然清晰过来，一入眼就是萧铭之那眉头皱起显得颇为不耐烦的脸。
“救命！救命！”他双腿一软，条件反射朝后面跌退了几步。
“啧，你没事吧，要不是陆以聘，我才懒得管你这拖油瓶。”
“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神游。”陆以聘灰袍翻飞，立在前方不远处，冷然补充道。
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薛贵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摸到了满手冷汗。
“快走，日头马上就要指到正中了，必须在正午之前赶到那没影子的地方！”
萧铭之丢下一句话，飞身赶上陆以聘，陆以聘点点头，两人一同远去。
“哎，等等在下！”
薛贵心中依旧惊惶未定，但独自留在这熟悉又诡异的街道难免遇到什么更可怕的事，于是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决定继续跟着两位大佬。
萧陆二人几乎保持同样的速度掠过街道，两人都同样神经紧绷，眼角余光仔细观察四周。
此刻日头偏移，光影轮转，一朵厚云被风卷到头顶，明暗交接之际，地面房屋投下的影子突然呈现出某种一闪而过的扭曲。
陆以聘瞬间察觉到不对，握住冰芒对着石板地面就是一挥，可冰芒剑气却在半途被另一股刀意拦截了，两种力量碰撞抵消，此时厚云被风推走，一切再度恢复正常。
“……”陆以聘扭头瞪了一眼刚刚甩出刀意的萧铭之，“我们可真是没有默契。”
“倒不如说我们太有默契了，”萧铭之笑着抬袖朝不远处丢出一把飞镖，“所以才同时想到要攻击那个地方。”
飞镖闪电般划破空气，于街角处拐了个弯，随后不知扎到什么，三人的视野盲区传来一声稚嫩的闷哼。
“这是？”陆以聘神色一变。
“乱丢的，去看看呗。”萧铭之耸耸肩。
两人闪身过了街角，看到那东西的全貌，皆是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线条般扁平的黑团子，被飞镖扎穿钉在墙上，还时不时落下些飞扬的黑色碎屑。
“呜呜，好疼！好疼！我要尊上！尊上救我！”黑团子颤抖着发出小女孩的呜咽，看来这些黑色碎屑就是它的眼泪了，这场面颇为滑稽。
“……”萧铭之取下飞镖，单手将黑团子拎了起来，发现它触感极薄，不似活物。
“这家伙是纸上乱涂的线条吗？”薛贵气喘吁吁地赶上，一时呆若木鸡。
“说，你是啥玩意，尊上是谁？”萧铭之语气很凶。
“可恶，你就知道欺负人！等老娘恢复正身看老娘怎么吃掉你！”黑团子中间裂了个小口，露出尖尖的扁平锯齿，看来这就是它的牙了。
只可惜凶煞有余，威力不足，配着这小小的团子，竟显得颇为软萌。
“哦，那你大可以来试试?”萧铭之两指往上捏着黑团子的头，空余的一只手掌心冒出烈焰，往黑团子这儿凑，“看看是你吃掉我先呢，还是我把你烧糊先？”
“……”黑团子呆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哭，激烈挣扎起来朝陆以聘这边凑，“尊上他欺负我！呜呜呜——”
“别欺负它。”陆以聘心一软，不认可地看向萧铭之。
萧铭之手指一松，黑团子就势一荡，径自朝陆以聘这边落去。
陆以聘伸手去接，却发现这小黑团子竟摸不到实体，虚晃地穿过他的身体落到地面贴住，随后像过街老鼠一样迅速往外逃窜。
“哈哈哈哈哈哈，老娘先走一步！萧铭铭你等着看老娘回头不弄死你！”小黑团子窜到几十步开外，边逃边不忘记丢下几声刺耳的大笑。
随后，它感到脊背发凉，竟一步都走不动了。
萧铭之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取下扎在它屁股上将它钉在原地的飞镖，再度将它提溜在指尖，轻松道：“说说，你要怎么弄死我？”
“呜呜呜——尊上救我！”小黑团子的气势霎时软了下来，又开始嚎啕大哭，身上黑色碎屑直掉。
“你说谁是尊上？”陆以聘朝它走来，目光突然变得晦暗不清。
“呜呜，”小黑团子扭着身子想咬萧铭之的手，“尊上就是尊上——”它逃避了回答。
“说不说？”萧铭之将火凑近小黑团子的脸，语气狠戾，“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什么东西？尊上是谁？你正身又在哪？说！”
“呜呜呜——十一死也不说！”小黑团子挺起肚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壮。
“哦，你叫十一呀。”萧铭之阴恻恻笑道，正要动手，突然被陆以聘打断。
“且慢。”陆以聘对着被萧铭之拎到半空中的十一伸出手来——果不其然，手指穿透十一的肚皮，根本无法与之接触，于是他唤薛贵过来，薛贵胆战心惊地伸手，手指也如出一辙穿透了十一的肚皮。
似乎除了萧铭之，他们都无法和十一接触。
“哈哈哈，非吾族类，自然无法和老娘接触！”十一扭扭腰，笑得很是得意。
……薛贵猛然想起了他经历的那个幻境，冷汗如泉般再度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陆以聘也很疑惑。萧铭之不像巫族，不是人族，只能是妖族，这个据说和他同族的黑团子究竟是什么妖？这片大陆妖族种类繁杂，但见多识广的陆以聘还是头回遇见这种形态的妖。
可是自己就是妖族，为什么无法和十一接触？它口口声声的尊上又是何人？
更重要的一点，分明是第一次相遇，它为什么知道自己和萧铭之的名字？
萧铭之刚想提醒十一做好即将死掉的自觉，却被陆以聘打断。
“带上它，一起出去。”陆以聘冷然补充道，“活的。”
十一身上有太多的谜团，陆以聘总有预感，它将会是他们成功脱身的关键。
“行吧，算你逃过一劫。”萧铭之耸耸肩。
“哈哈哈。”十一松了口气，笑得更为猖獗。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萧铭之在它耳边，以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道：“你最好放乖一点，否则我随时会，杀，掉，你。如果你敢逃，我不能保证你会死有全尸。”
三人，哦不，四人（包括被萧铭之缠了几道线绑在袋子里的十一）再度朝西边没影子的建筑物走去。
不过这一路薛贵的反应都特别奇怪，他先是一反常态畏畏缩缩朝陆以聘这边靠，刻意离萧铭之远远的，随后又想起来了什么似地猛打一哆嗦，离陆以聘保持了点距离。
萧铭之看在眼里，边走边‘好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关怀’道：“喂，你这里没事吧？”
“啊？哦，在下，在下没事没事的！”
等到四人都到达西边街道的尽头时，视力却在瞬间被剥夺，分明是白天，可浓稠的黑暗却猝然展开了一张冰冷的幔布，铺天盖地将四人包裹起来。
陆以聘眨了眨眼，等到终于适应了黑暗后，发现自己变矮了？
由于缺乏打理，近年来溟海镇曾经平整的街道陆陆续续长出了细碎的杂草，此时它们披着惨淡的星辉，巨人般伫立在陆以聘身边，每一次摇曳就像一场地震。
陆以聘眼看它们离自个越来越近，想动身远离，却发现左右不了身体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目送着草粗大的叶子接连穿过自己的胸膛。
奇怪的是，意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杂草似乎变成了虚影，和之前他的手穿过十一的肚子如出一辙。
陆以聘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过目光。
果然，他发现自己的脚和某种东西相连，而那东西长得和不久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正大步往前走。
而此时的自己，浑身上下黑漆漆一片，俨然已变成了影子！
以其说自己变矮了，倒不如说是变扁了。周围也看不见萧铭之那几人，陆以聘不动声色，越是危急时刻，他心中越是镇定，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倒要看看那个披着他的皮的东西想要做什么。
如果没猜错，此刻的他们正在逐渐接近小镇吃人的夜的真相。
“陆以聘”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户紧闭门窗的人家门前，伸手叩了叩门，声音刚落，木门便‘吱呀’一声扭开了，似乎门里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少爷，快进来，您的伤好些了吧？”李子挑着个灯笼来迎接，此时侧身让“陆以聘”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无碍。”“陆以聘”走进院内，门再度‘吱呀’一声在身后关闭了。
借着灯笼昏暗的光，影子陆以聘发现自己的长度不对。
此时是深夜，按道理影子应该是顺着灯笼的光延伸，并且相对很长，但陆以聘却固执地黏在光的另一边，长度短短的仿佛还处于上午，可李子却丝毫没察觉不对，热情地将“陆以聘”迎入室内。
陆以聘瞥了一眼，果然这个李子没有影子，心中顿时了然。
“少爷，我给您收拾好了屋子，您要好好休息，”李子服侍“陆以聘”脱去外袍，拿起绷带和药包细心为“陆以聘”清理创口，口中还不忘愤怒地念念有词，“都怪那个该死的萧铭之，如果不是他的阻扰，少爷您就可以顺利地吸到那些百姓的活气，修为更上一层阶。”
“陆以聘”勾起嘴角，不紧不慢道：“无事，平民的活气不足挂齿，没了就没了，我吸到了更好的。”
“少爷，您不会？”李子惊喜道。
“没错，我吸到了萧铭之的气。”“陆以聘”颇为满意地将‘灵气’在身体里运转了一个轮回。
“太好了，萧铭之可是少有的天赋灵脉！吸了他的活气您至少可以多活一百年！”李子发自内心为“陆以聘”感到高兴。
陆以聘在地上听得万分无语，似乎在这里他成了一个吸食百姓活气强化修为的无药可救的坏蛋？萧铭之成了个阻止他的正义侠士，两人还交手了自己还因此受伤了。
……这都是什么鬼。
虽然自己确实很看不顺眼萧铭之，常有和他打一架的冲动，但伤害平民满足一己私利这却全然违背自己的原则，死也干不来这事。
这个“陆以聘”，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世态度，都和自己很不一样。
“少爷，小的先行告退了。”终于敷好了药，李子拱手推门，挑着灯笼离开了。
“嗯，去吧。“
“陆以聘”合衣往床上躺下，黑夜和困意就在这一刹那袭来，很快他便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溟海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