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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溟海镇 酷似萧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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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披着自己皮的东西就这样睡着了？
陆以聘低下头来，思索着，下意识抬手轻叩地面，意外发现身体可以自由移动了。
虽然依旧是无实体的影子，接触不到实物，但至少墙拦不住自己，来去自如。
也不知那几人现在在哪。
他仰头望向伫立在不远处高得出奇的墙壁，慢慢挪动身子往上面蹭，白墙吸附着他黑纸片般的躯体，未几，他就轻盈地向上滑到了窗户下。
必须要快点，他想。
如果没猜错，“陆以聘”的沉睡应该是自己能自由活动的前提。
就在身体将要接触玻璃并映到地面顺利出逃的刹那，屋檐上突然倒挂下一张惨白的脸来，陆以聘屏住呼吸，呆滞了片刻。
确认了“陆以聘”睡得很熟，脸的主人灵活地翻身跳下，抢先一步，悄无声息地开了窗。
“萧铭之”跨过窗沿，做贼似地溜了进来。
麻了，这又是什么展开？
趁“萧铭之”背对着自己，陆以聘缩成一团，飞速移回阴影中。
这个萧铭之没有影子。
怎么回事？
陆以聘颇为意外，他还以为能在“萧铭之”脚下看见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没有影子，难道这是真正的萧铭之？抑或和李子一样是鬼塑造的仿制品？
思绪纷至沓来，千百万个可能如缠绕的线团般剪不清，理还乱。
借着淡淡的月光，陆以聘的目光从“萧铭之”露在外面的一截青白的脚踝移到那熟悉的赤袍。
赤袍的一角明显比周围布料颜色深，沾了凝固的污渍，看上去像血。
陆以聘继续往上看，发现这样的污渍还有很多，一些呈块状，一些呈喷射状，一些已经凝固，一些尚且湿润。
全身变成漆黑的影子后，他那好得出奇的视力并未后退一星半点。
啧，这家伙血洗了战场？
带着震撼与不解，陆以聘终于看到了“萧铭之”的脸。
没办法，此时的他太扁了。
看到“萧铭之”脸的瞬间，陆以聘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对，这个人不是萧铭之！
很像很像，几乎完全一样，刚刚在窗外一闪而过，误认着实正常。
但他的面色更加苍白，气质更为邪魅，年龄也更加成熟。和萧铭之琥珀色的瞳孔不同，这人的瞳孔是酒红色的，静静凝视“陆以聘”睡颜的时候，那瞳孔就像陈年的佳酿，酝酿着深情与眷恋，比起萧铭之生来弧度向上的微笑唇，这人的嘴角自然向下，给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硬是增添了几分浅淡的悲伤。
只见这男人立在“陆以聘”床前，愣愣地发了会呆，随后伸出手，虚虚抚过“陆以聘”的伤口，尚未来得及深思，更让陆以聘震惊的事发生了，男人俯下身，对着那张嫣红的薄唇径自吻了上去。
那吻轻轻的，很温柔缠绵。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也不知“陆以聘”醒来了没有，几乎是逃难似的，陆以聘仓惶逃离了这栋小屋。
风吹影动，夜晚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树叶的婆娑声，如往昔那万千普通而宁静的夜。
陆以聘捂着胸口，身影如风般掠过一个个树影，震惊的余韵尚未褪去，怀念又如细丝般千丝万缕缠上他的心脏。
他对一个陌生男子产生了这种情绪，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陆以聘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终于镇定了下来，想起薛贵曾提及云游道人在溟海镇中央做过法事，于是决定去医馆，镇中心，还有西边那几个没影子的房子方向看看。
如果他没猜错，自踏入那没影子的房子的那刻起，他就被卷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想必就是蕴含有关小镇吃人的夜真相的，恶鬼缔造的空间。
他只在十年前来过一次溟海镇，加之先前一路昏迷是被萧铭之带进医馆的，对镇上的布局并不熟悉。
他凭着记忆拐过街角，找到了来路，还是熟悉的街头巷尾，熟悉的墙壁——他记得不久前萧铭之就是往这丢了个飞镖扎住小黑线团的。
可越往前走，路越陌生。
房屋由密集逐渐变得稀疏，石板路也坑坑洼洼开始沙化，冬风肃杀，枯草连了满天。
陆以聘来到一个破败不堪，废弃多时的茅草房前，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了进来，陆以聘从摇摇欲坠的门框挤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被白蚁啃得差不多了。
可这个位置，他记得应该是医馆。
空气中传来奇特的频率，陆以聘迅速退出，继续往前走。高耸的树木切割月光，浓密的灌木成群结队，地面成了泥地，数里不见人烟，更别提小镇，整块天地如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般狂野而荒芜。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从不远处传来。
陆以聘心里一咯噔，身影一闪，飞速往前方掠去。
一个开阔的盆地进入眼帘。
盆地中满布着锋利的碎石块，石块上沾着血，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陆以聘走进一看，发现尸体们个个血肉模糊，死状惨烈，他们的衣服有的是溟海镇常见的款式，有的是褪色的银蓝盔甲，皆是破破烂烂，饱经风霜。
还有许多钝化，生锈的兵器，散落在尸体的旁边。
这地方，就像个战场。
不由让人联想到那个酷似萧铭之的男人身上沾的血。
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光下，凭借余光一瞥，陆以聘竟感觉某个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发现一切如常。
医馆显然找不着了，“陆以聘”又随时可能醒来，必须节约时间。
陆以聘往回走，走到熟悉的街道转角，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并不知道镇中心在哪！
一来二去，破晓的微光已然挑破黎明前夜，一阵昏眩感袭来，四周景物飞速轮换，清醒过后，陆以聘发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屋，正作为短小的影子伏在披着自己皮的东西身下。
至于为什么短小，陆以聘猜测，应该是因为他们进入这地方时正值晌午。
被卷入恶鬼缔造空间的他，遵循的应该还是真实世界时间的流动规律。
萧铭之果然没说错，正午的确是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倘若他们不是正午进入这没影子的区域，恐怕永远都进入不了这恶鬼缔造的空间。
但那天吃完早饭，医馆坍塌后，他们走在溟海镇的街道上，一个镇民都没见到，那些镇民究竟去哪了？李子他们又去哪了？
这一切仍是个迷。
“陆以聘”睁开眼，在床上发了会呆，指腹轻轻抹过嘴唇，蹙了眉，一副大为不解的模样。
窗户关得严实，如果不是“陆以聘”微微泛红的嘴唇，陆以聘简直要以为昨晚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以聘想试着动动手腕，发现如雕塑般僵直。
他轻呼一口气。
很好，这样第一个推测就得到证实了。
身为影子的他，移动确实有限制条件，就是“陆以聘”陷入沉眠，不过幸运的是，“陆以聘”的睡眠质量很好。
而一旦“陆以聘”醒来，不论多远，他都会被召回他的身边。
“少爷！萧铭之这厮又来下战书了！”
李子焦急地大叫，取下被箭钉在树上的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呵，慌什么，我还怕他不成？”
“陆以聘”将黑发往身后一撇，颇为不屑。
他翻身下床，飞速整理好着装，提起一旁的大刀就杀出门外。
“鬼将在此，听吾号令，速来相助！”
院门早被打开，“陆以聘”抬脚走出，在李子恭敬的目光中，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念起了口令。
瞬间地动山摇，街道两旁，夜晚安静得出奇的房屋门扉一扇接一扇打开，镇民们成群结队从中跑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提着兵器，脸色苍白，神情严肃。
陆以聘：……莫非这就是那些失踪的镇民？
“整队！”李子从陆以聘身后走出，拉长音调吼道，活像个太监。
镇民们迅速排成一行方阵，脚踏在地面，密集而急促，如鼓点。
恶版”陆以聘“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挥刀直指昨夜遍布尸体的盆地方向，“进攻！”
在“陆以聘”的带领下，镇民大军大张旗鼓来到盆地边沿，停下，整顿军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阴霾，给碎石镶上淡淡金边，影子陆以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瞳。
昨夜的尸体竟然全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一如从未存在。
空谷里响起混音，仿佛千军万马在嘶吼，可明眼看去却空无一人。
“陆以聘”高仰着头，举刀对准天际。
“放马过来！”
刀尖射出凛凛寒光。
“放马过来！”
“放马过来！”
身后的镇民也跟着此起彼伏举拳呐喊。
陆以聘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
好家伙。
天际云絮重重叠叠，层层镶金，而云絮之上，数千骑兵身着银蓝轻甲，面孔笼了层薄雾，亮闪闪逼视下界，为首有一人，白衣飘飘，气质出尘，恍若神明。
陆以聘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人正是萧铭之。
真装逼……
萧铭之伸手结了个法印，云朵缓缓降下，两支军队再也按耐不住焦灼的心情，一入场就厮杀在了一起。
“陆以聘”势如破竹，直取萧铭之首级。
作为一个影子，真正的陆以聘倒是和战场激烈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心态平静，带着点喝茶的悠然，仔细观察着萧铭之。
这人也没有影子。
说起来，那些镇民们的影子很正常，骑兵们的影子也很自然。
没有影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某种真相在他脑海中闪现，但很快就浮光掠影般消散。
究竟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个萧铭之，会是他认识的那个萧铭之吗？
两人打在一起，兵刃交接，火星四溢。
萧铭之身手矫捷，姿态优雅，“陆以聘”也丝毫不落下风。
萧铭之举剑对准“陆以聘”刺去，“陆以聘”立刻提起大刀往上抬，萧铭之曲膝飞踢，“陆以聘”反身一错，丢出暗器，萧铭之仰面让开，挥拳直击“陆以聘”胸口，陆以聘劈掌拦住。
影子陆以聘呆在两人脚下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这人用的剑竟然是冰芒。
难怪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敢情被卷入这个世界的前一刻，萧铭之抢了冰芒跑路了。
再看看这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标志性的微笑唇，虽然气质相差颇大，但陆以聘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萧铭之。
趁着两人乱斗，在手与萧铭之的脚接触的片刻，陆以聘暗戳戳发力。
居然成功了。
他顺利从“陆以聘”身下，跑到了萧铭之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