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沧溟之野 两命中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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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来的那刻，萧铭之并不能肯定，不远处那个被丧鬼围攻，生命垂危的灰袍少年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但他心中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预感，倘若无所作为，眼睁睁目送这人爆了灵核，随后死去，未来的自己定会后悔莫及！
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寻遍世间诸国，除了眼前的少年，再没遇见过一个和那人有着如此相似面目的人。
下一秒，青衣感觉棺材里猛地一震，身边刮起一阵疾风，再定睛看去时，棺材里已经没人了。
萧铭之身形敏捷，动作迅速，踩着丧鬼的头，眨眼间就来到了陆以聘面前。
火系灵流骤然爆发，汇聚身畔，燃起熊熊烈焰，丧鬼们因这突然的变数呆滞了片刻，萧铭之借此机会匆匆扯下脖子上的挂链，丢给了陆以聘，“拿着这个，如果你想保护后面那些人，就把他们罩进去。”
挂链落入陆以聘掌心，旋即发出阵阵荧光，撑起一个不大不小的保护罩，完美将丧鬼隔绝在外。
李子恰好在这时冲破丧鬼的包围伤痕累累地挤了进来，立刻被陆以聘拽入保护罩中，微松了一口气后脸上露出十足迷茫。
这就脱险了?这少年是谁？咋从没见过也没听殿下说过？
陆以聘很镇定地将身后百姓护好，转身望向面前的赤衣少年。
那人身形高大，骨相绝佳，眉目分明，寒潭般冰冷的桃花眼中倒映着赤烈火光，熊熊烈焰裹挟间，他耀眼夺目宛若神明，矛盾亦如绚烂却冰凉的夏。
陆以聘心中一咯噔，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个陌生人的侧颜，从某个角度来看，莫名令人熟悉。
萧铭之的眼中没有笑意，但陆以聘注意到，他的薄唇向上扬起。
丧鬼大军当前，利爪穿透烈焰，然而面前的少年，在云淡风轻地笑。
“完蛋，少爷要用那招了，快跑！”几十里开外，青衣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对粉黛扭头大叫，粉黛明白了，粉嫩的娃娃脸霎时变得不渝起来。
一蛇一猫二妖弃了棺材，开始没命向远处狂奔。
“很遗憾，你们去死吧。”
萧铭之笑着捏碎了几个丧鬼的脑袋，周遭就在这一瞬间变得越来越热。分明是隆冬，可除保护罩内，以萧铭之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地内的空气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雾气飞速蒸发，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来不及再生繁殖，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倒着的，完整的还是残缺的丧鬼，周身皆是冒出激烈的白烟，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燃成团团火球，一点灰都没剩下烧了个彻底。
“离火，便宜你们了。”萧铭之拍拍手，轻描淡写道。
世界在赤衣少年拍手的瞬间长嘘一口气，熄了火，隆冬的寒意再度从大地最深处泛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酷暑只是错觉。
“救命啊，少爷果然没把我们的命当回事。”青衣跑得气喘嘘嘘，尽管如此，还是被火烧焦了眉毛，他弯腰抚膝，唉声叹气道。
“噫，你没用就别怪少爷了好吧。”粉黛作为猫妖，一向以速度出名，此时轻松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很是不屑。
“这个，我觉得，少爷应该是比较信任我们，觉得我们有能力及时离开吧。”粉黛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个五官平凡的褐衣男子，他挠了挠头，有点憨厚地笑道。
“唉，林与，你混在外围，又是巫族，当然不用担心啦，可怜我就一小蛇，本该在洞穴里慢慢滑行的却被赶来跑步，真是干最累的活，承受最大的风险，吃力不讨好哦。”青衣咬着衣襟，委屈巴巴道。
“不过，少爷居然会为了别人用那招，我还蛮意外的。”青衣复又严肃起来，颇感兴趣道。
“那又怎样，那人可是男的，少爷最喜欢的人还是我！我们快过去迎接少爷吧！”粉黛信心满满，同时急不可耐地扯着青衣欲朝萧铭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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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聘觉得，眼前少年的行为虽然简单粗暴，却也聪明极了。
在对战丧鬼的途中，他也曾设想过丧鬼并非无限再生的个体，而是统一的整体，可惜以他目前的实力，并不能够将丧鬼群一击全灭。
这人很强。
萧铭之拾起面具，用袍角仔细擦净，微笑着递了过来，“给，你的面具。”
陆以聘用袖子抹了嘴角的血，伸手接过面具，“多谢，请问你是？”
萧铭之眸光一沉，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陆以聘微微摇头，他记忆力好得很，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不知怎的，他感觉面前人听了他的回答，似乎很不开心。
可他一贯实诚，总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吧？
萧铭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眨不眨地打量着陆以聘，仿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撒谎的意味，但陆以聘平静坦然的神情显然让他大失所望了，他收回了目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恶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陆以聘觉得这人很莫名奇妙，不过他帮了自己，也不像坏人，于是客套而疏远地拱手道：“感谢，告辞。”
只见那赤衣少年愣在原地，似乎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以聘于是叫上李子，错身准备离开。
可没走几步，衣服却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扯住了。陆以聘回头，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硬扯着自己的袍子不放，于是他诧异地抬起了眼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清澈带着疑惑，一个深沉而情绪莫测。
萧铭之盯着陆以聘，声音低沉又带了点危险，“你叫什么名字？”
这使得陆以聘更加不解其意，如果不是这人之前的表现还挺正常，他简直要以为他精神有点问题。本着对恩人友好的态度，陆以聘尽可能耐心道：“陆以聘。”
这个名字……不是他！
萧铭之仿佛被天雷劈中，瞳孔瞬间缩小，脸色青白得可怕。
见这人依旧扯着自己袍子不放，陆以聘深吸一口气，尽可能温和道：“还有什么事么？”
萧铭之脑子很乱，时不时发作的老毛病心脏痛又开始了，仿佛有人拿刀在他心上凌迟切割，他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却崩了。
很好，萧铭之恶狠狠地想，那人果然是个骗子。
许诺说会回来，可四百年了，自己寻遍四海八荒，却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酷似那人的陆以聘拉了拉自己的袍子，试图将它从萧铭之手中扯出，声音清冷而不带情绪，“可以松手么。”
萧铭之“哦”了一声，松了手。
“少爷你没事吧？我帮你去打那个男的！”见自家少爷吃瘪，粉黛风风火火地围了上来，撸起袖子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不必。”萧铭之声音有点哑，眼睛仍一眨不眨盯着陆以聘远去的背影。
“少爷，看方向，这个人似乎也是去溟海镇的耶。”青衣眯着眼睛添油加醋道。
“嗯。”
萧铭之不远不近地落在陆以聘身后，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连带着他的三侍从都安静了下来，毕竟萧铭之虽平时笑眯眯，但他发起火来，威力可是极为恐怖的，谁都不想撞这个枪眼。
这人不是宋辞寒……
想到这个名字，萧铭之心口的疼痛就更甚了几分，使得他不得不用灵流绕住心脏以舒缓疼痛。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就这样目送陆以聘离开吗？不过这个方向，莫非他也是去边沿国？
萧铭之的刘海垂了下来，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显得他格外阴沉。不过他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拨开刘海，勾起嘴角甜滋滋地笑了起来。
阴霾一扫而空，提心吊胆的三侍从俱是松了口气。
“陆以聘，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萧铭之笑眯眯地望着前方披着灰袍的人，懒洋洋道，“走吧，我们去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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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用被奇怪的人拽着了，陆以聘脚步匆匆朝前方走去，几乎是逃也似的远离萧铭之。
蚂蚁大小的房屋逐渐在面前放大，一个小镇的雏形初步显现于陆以聘眼前。
陆以聘知道这地方叫溟海镇，坐落于沧溟之野尽头，衔接末海，是北境人前往边沿国的必经之路。十多年前他随父皇南下无尽海，拾取自己的本命剑冰芒，归程时曾路过这个小镇，还从肆意伤人的血妖手中救下了不少人，李子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那时繁花似锦的小镇，如今虽因距离遥远看不清个真切，却是阴云满布，肉眼可感的邪气冲天。
被救的百姓们都很热情，将陆以聘的无私牺牲看在眼里，一股脑将陆以聘围住，边拥着他往前走边感恩戴德地和他道着谢。陆以聘着实不习惯这种情况，于是冷冰冰的一言不发，倒是李子在旁边蛮活跃，乐呵呵地和百姓们说不用谢。
可百姓们就像认准了陆以聘是个好人似的，一点也没被陆以聘的态度打击到，叽叽喳喳缠着他不放。
为首的汉子和他那不久前昏迷的老婆尤为热诚，甚至拉住陆以聘的胳膊要邀他去他们家做客，“俺是余兆，家妻余桃氏，俺替家妻感谢大侠的救命之恩呐！”
那叫余桃氏的少妇也笑着道：“恩公，我看您也是去溟海镇的，不如来我们家歇脚？寒舍虽简陋，但总好过风餐露宿，毕竟因为这灾难，溟海镇的所有客栈都关门了。”
又有人抢着道：“我家空房子多。”
“你那猪窝就别提了好吧，我家条件更好，住得更舒服。”
陆以聘被烦得脑袋嗡嗡作响，往后瞥了一眼，意外发现刚才那红衣少年还带着他的三侍卫，不远不近地落在他后头，似乎也是前往这个方向，身边围的百姓一点也不比他少，于是神情淡漠，顺水推舟道：“不用谢我。”
他指了指身后，“杀了丧鬼，救了你们的恩公是这个人，去感谢他吧，没他我自身难保。”
“哦哦确实！”百姓们顿时觉得有道理，于是一个两个掉头往后跑，绕着萧铭之转。
陆以聘松了口气。
可那对夫妻却颇为执拗，一直黏着他不放，余兆仿佛默认了陆以聘要去他家住，乐呵呵地拍着胸脯直打保票，“俺们一定把大侠的食宿安排的妥妥的！怎么能让恩人风餐露宿？”
余桃氏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光，眉头蹙起，忧心忡忡道：“恩公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太阳快落山了，溟海镇的夜可是很危险的。实不相瞒，这儿所有镇民都是为帮家里小儿寻药才途经沧溟之野的。”
陆以聘精准抓住了重点：“都是为了寻药？夜晚危险？”
余桃氏张了张嘴，刚要解释，陆以聘的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红光。
只见那赤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众人只身走了过来，双手交叉垫后脑勺上，慵懒散漫地说出了自己的情报，“溟海镇似乎所有小儿都生了风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以聘，放下手，声音带上了点委屈，“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平心而论，比起陆以聘菱角初现的长相，萧铭之长得一点也不凶，他微眯了眼，笑眯眯和你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清秀乖巧的少年郎。
见到萧铭之这个表情，陆以聘瞬间联想起受伤的小鹿。
“……”
于是本不想和萧铭之过多接触的他妥协了。
陆以聘问：“什么名字？”
萧铭之眉目舒展，仿佛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格外灿烂。
他凑近陆以聘，贴着陆以聘的耳朵，轻声道：“萧铭之，请多指教。”
萧铭之？这个名字，似乎在很久以前听过。
想不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陆以聘竟感受到自己的心泛起了微末的涟漪。
伴随着微末的心悸的，还有猝不及防泛上咽喉的血液，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地方裂开了，极痛。
陆以聘一咕隆把血咽了回去，寻思着应该是刚才受的伤，被灵脉封住延迟发作了。
他身经百战，开肠破肚，奄奄一息的日子都有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你没事吧？”萧铭之的动作微微一滞。
“无妨。”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陆以聘缓缓调息，用灵脉封住体内一块大的出血口，步伐依旧稳健，面上不显露丝毫。
比起面色苍白只能被余兆扶着缓缓前行的余桃氏和身边一瘸一拐的李子，他看起来和没参加打斗的青衣、粉黛、林与一样轻松。
“喂，陆以聘！”萧铭之提高了声音。
百姓们的目光好奇朝他们汇聚。
体内的出血点连带骨骼接二连三崩裂开来，再也抑制不住，陆以聘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沧溟之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