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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夏国 他们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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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陆以聘瞬移到了老人身旁,双手扳住恶鬼的头颅顺时针一扭,随后反手一抛。
断头呈弧线状飞速往后,瞬间砸翻了一众涌上的恶鬼。
百姓们瑟瑟发抖,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纷纷朝陆以聘投来惶恐又敬佩的目光。
众恶鬼一浪接一浪涌入,可陆以聘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猛然伸出胳膊肘勾住旁边一恶鬼的脖颈,撑着它的肩就势凌空侧踢,灌了灵力的双腿如利刃般瞬间将后面的大片恶鬼横空腰斩。
腥浓的血雨自他的头顶展开绽开,滴答的血珠从他的手上跌落,在暗红天光的映衬下,颇有些壮烈悲怆。
百姓们甚至没看到丝毫灵流动用的痕迹,如果御史部那群装腔作势之辈在场,定要感叹此人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竟能对灵流把控得如此精准。
不多不少,刚好够将这批恶鬼赶尽杀绝。
随后,陆以聘稳稳落于地面,低垂了长睫,将冷冽的目光隐藏在兜帽和面具共同投下的阴影中。
“走。”
他望向不远处瘫倒在地的百姓们,嗓音清冷低沉,不带感情道。
“啊太感谢您了,感谢大侠的救命之恩!小的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
“赶紧的没听大侠发话了吗,我们快退回灵墙后!”
百姓们这才缓过神来,无比感激这个于危难关头救了他们一命的恩人,连声道着谢。
陆以聘轻轻拭去指尖的血水,听不见似地没给出任何反应,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通行符恰好在此时化开,坚固的灵墙泛起了水波纹。
可以通过了。百姓们松了口气,也不去寻药了,争先恐后往灵墙那头挤,毕竟那边是西夏国皇都,虽然萧条,可比起危机四伏的荒原简直能称上安全的避风港。
“大哥哥,你是什么人?”
在众人猴急地挤过灵墙时,小猫女无视了母亲的拉扯,停了步伐,转身回头,水葡萄似的眼眸好奇地望向陆以聘。
“……”
“哎呀,这孩子,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问,快走快走。”肥胖妇人的脸上带了点歉意,连声催促道。
灵墙缓缓合拢,伴随最后一批人的离开,荒原再度沉寂下来。
陆以聘找了个小坡坐了下来,神色淡然,他知道自己是不受人待见的西夏皇子,也是百姓口耳相传中身份神秘出没荒原的大侠。
肃杀的风轻轻卷起衣摆,万里灵墙在视野尽头交错连绵。
他微咬着下唇,暗自下了决心:必须要做些什么,实现他唯一的夙愿,即将这场旷日持久的末世终结。
鬼,是杀不完的,要想终结末世,唯有断了鬼产生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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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墙后头回来,陆以聘下定决心,径直去了洗梧宫。
——这是银陌的寝宫。
见到陆以聘,立刻有太监拉长了嗓子,跑进宫中对银陌报告。
洗梧宫没设防护咒,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陆以聘听见一个冷漠且骄纵的女声,慢悠悠道:“你们都退下,让他进来。”
陆以聘旋即脱下灰袍,随手递给一旁等候的仆人,只身一人进了殿。
一个女子映入他的眼帘。
她穿着花式繁复的貂裘,高坐在金色华椅上,看起来异常年轻貌美,顺滑茂密的银发如月光下崖顶飞流直下的瀑布,闪着朦胧的光,和陆以聘极为相似的浅灰色凤眼带着点疲乏,半睁半闭着。
陆以聘砰地一声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下了,隆冬的寒意一点一点透过他单薄朴素的宫服渗进身躯。
他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避免打颤,面色却平静无波看不出分毫。
手臂的伤口新旧交错,鲜血尚未止住,淋淋渗透素色袖口。
银陌端起面前的茶杯,撇了撇茶沫子,浅酌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找孤何事?”
陆以聘声音清冷坚定:“母后,君若为舟,则民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今父王在外征战四方,母后主政,望您能推己及人,善待百姓,否则父王打下的江山将不保于朝暮!”
银陌闻言狂怒,精致的面孔闪现了一丝碎裂。
只见她起身甩手,一个清脆的巴掌声便重重响起,惊颤宫阙。
陆以聘被打的头偏了过去,嘴角淌下一行浅浅的血,俊美非凡的脸上缓缓显现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逆子,轮到你教孤做事?”
“忘母后三思。”陆以聘依旧坚持道,微微上翘的凤眼平静澄澈不带恨意,仅仅纯粹且固执地望着银陌。
银陌全程没拿正眼瞧她的儿子,此刻满面怒意地背过身,思忖着什么。一时没人说话,母子二人之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血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狂风夹杂血色雨点撕扯窗棂。
终于,银陌拿定主意转过身来。
依旧没看陆以聘,只见她秀手虚空一捏,落下一个消音结界。
她不紧不慢开口道:“到边沿国去,樱花最盛之地,于樱花最盛之时,那里有一个先知,你去见他,把他的原话带来。”
银陌冷笑,“你不是那么关心天下苍生吗,到时候你心念的苍生或许还有救。”
先知?陆以聘忆起《世界初始》这本古籍中记载过,先知一族在元纪年就已经覆灭了。
元纪年比他所处的四国时代还古老得多,当时淬火年间还未拉开序章,四大势力尚未并起分裂割据,自然也不存在坐落于北境的西夏国。
那时天地混沌,上元天始神洁白的衣摆轻飘,下堕州魔王纯黑的长袍猎猎,妖魔神巫人五族共存于天地四方。
随后离北大火熊熊,吞没了一切。
不周山倾塌,万河断流,诸魔殒命,诸神陨落,当年位入神籍的先知一族赫然在内。
如今这世界,再没有真正的神,也没有真正的魔。
但无端地,他相信母后没有骗他。
毕竟如果真是边沿国,那么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因为,那可是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国度。
“是,儿臣遵命。”没有丝毫迟疑,陆以聘应道。
东西南北四国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漠,那里黄沙连绵,鸟雀迷踪,瘴气四溢,环境极端恶劣。
但依旧有冒险者前仆后继闯入,大批大批葬身沙海。
原因就出自边沿国,据传它是寂寥沙漠中唯一的绿州,那里四季如春,樱花如云,盛大至极,如梦似幻。
唯独朗月高悬之际,边沿国巨大的影子才会在沙漠中央投下。
沙海月光清冷,寂静无声,国境华灯高照,热闹非凡。
而平时浩瀚沙海,哪能寻到边沿国的踪迹?
这场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征程,陆以聘应得义无反顾。
“滚!你给孤快滚!你这个不孝之子,早觊觎孤的权力了吧!偏不能让你如愿!”
银陌突然发狂,抓起桌上的茶杯对着陆以聘丢来。
“啪”
陆以聘微侧了身,茶杯擦过他的肩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泼了满地污渍。
“儿臣怎敢,母后息怒,凤体要紧。”
”滚!快滚!“银陌继续尖叫。
陆以聘离开洗梧宫时,血雨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尘土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在空中弥漫。
许多在门外待命的佣人立刻丢下伞,小跑着进宫,生怕怠慢了银陌又是酷刑加身。
“小殿下,你没事吧?手怎么又流血了?”
李子手臂搭着陆以聘之前脱下来的外袍,焦急迎了上来,掌心拿着的伞尚未干透,正湿哒哒往下滴着血水。
“殿下,伸手,我给你包扎。”
李子随手丢了伞,将灰袍披在陆以聘肩上,从怀里掏出绷带和药水,表情严肃,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心痛。
他轻轻托着陆以聘的手,捋起袖子,细致耐心地消毒止血,绑好绷带,再将袖子放下。
“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李子目光晦暗不明,低声道,“至少我会心疼。”
陆以聘神情淡漠,没听见似地,继续往前走。
李子冷不防拉住陆以聘的衣摆。
“殿下,我是认真的,我见不得你这样,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你也知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看着少年如一株小小的竹子一样穿石而出,逆风成长,虽身处腐败的宫阙,摊上一个那样的母亲,却坚忍顽强,不染纤尘,保持着最初的善良。
“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陆以聘的脚步微顿,他终于开了口,淡淡道:“李子,收拾一下,我要去找先知。”
“好,我跟着你。”李子也不吃惊,立刻应道。
“你确定?我要去的地方,是那边沿国。”陆以聘显然清楚旅途的艰险,音调略微拔高了几度。
“嗯,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