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西夏国 征途启程 ...
-
写着写着，他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一个梦。
“我妈妈说，人族都是没用的。”
“嘻嘻，我听我奶奶说，XXX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是个孤儿呢。”
“孤儿是什么呀？”
“就是没爹没娘，被抛弃的小孩哦！”
稚嫩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刻薄，自四面八方响起，环绕着他，其中的人名仿佛经历了消音，模模糊糊听不清个真切。
梦里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心智尚不成熟，被众孩子这样围攻，不由嘴角下撇，委屈得想哭。
他攥紧了小拳头，低垂了头，将脸蛋埋入围巾，咬着牙，一言不发，仿佛只要不反驳，只要无视，周遭的恶意就会自动消散。
有个很皮的猪妖小胖子见他没有反应，不由扯了他的围巾，得寸进尺道：“你这没爹没娘的孤儿，要这漂亮的围巾有什么用呀，不如给我算了，我被冻坏了我娘会心疼的。”
这看似无心的话，如一把刀般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往复，凌迟切割。他愤怒地抬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泪花。
“大家快来看呀，小孤儿哭了！”小胖子很是欣喜，毕竟这可是幼稚园里这个木讷，无论大家怎么嬉闹都给不出反应的小孤儿头回流眼泪。
尖锐的声音将他哭泣的消息像新闻一样传播到四面八方，立刻吸引了更多的孩童前来围观。
小胖子头回感觉自己成为了人群的焦点，很得意，于是喜滋滋地高举着从他脖子上扯下来的围巾，将它当成战旗扬得“哗哗”作响。
这可是大哥哥给他的围巾！
他眨巴着眼，将泪花深深憋了回去，大吼一声朝小胖子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抢回围巾！
“你，你是人族，你打不过我的！”小胖子被他面露的杀气惊到了，歪歪扭扭侧身一让，孩童的男高音结结巴巴，却不带丝毫害怕。
他扑了个空，重重跌倒在地，手肘磨破了皮，生疼生疼的。
但他立刻爬了起来，如百折不挠的战士一样再度朝小胖子扑去，小手碰到围巾立刻拽得死紧，不管小胖子怎么对他拳打脚踢，硬邦邦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一道一道，就是不肯松手。
“小孤儿疯了！”小胖子很是惊惧，不住朝他吐口水，但他完全置之不理，伸出牙对着小胖子的手就咬。
小胖子吃痛，猛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拳砸向他的后脑，他两眼霎时泛起金星，脑子嗡嗡作响。
可他强忍着，抱住围巾，使出浑身力气抢夺着，在愤怒的驱使下，不仅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用力了，并不锋利的虎牙深深没进小胖子的肥手，留下丝丝血痕。
小胖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使出灵流想揍他，同时将那围巾用力一拽，围巾从中间撕裂了，小胖子瞧不上了，终于不屑地丢回给他。
妖族的灵流对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轻则重伤，重则没命。
立刻有小孩大喊：“老师来了！”
小胖子心虚地止了泪，躲到一边去了。
其他小孩也不想惹事，不约而同纷纷朝教室外跑。
老师没来，那小孩是骗人的，人却都散尽了，只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玩具，仿佛战争的余烬。他脏乎乎，浑身是伤，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将脸埋入怀中的围巾里，倔强又冷漠，一语不发。
他把手垫在大腿下，绕成环形——这是一个拥抱自己的姿势，他紧而又紧地护着残破的围巾，仿佛护着什么无上的珍藏。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颇为急促地朝他靠近，随后在面前停歇。他诧异地抬了抬眼皮，下一秒，竟被人直接打横抱起。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本以为将你当成一个普通孩子送入幼稚园，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的童年……”
大哥哥慌乱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一贯磁性低沉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
随后，一股温和的灵流从大哥哥身上渡了过来，轻轻将他身上的伤口治愈。
——直到后来，他才那些老师口中懵懂得知，这个经常来看望他的，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哥，竟是位于全国金字塔顶尖的s级大妖。
而更久更久以后他才知道，位于全国金子塔顶端的s级大妖偏偏从巍峨的皇座上俯下身来，对着他这个微不足道，低若尘土的存在，微笑着递过一支桀骜的金色玫瑰。
-------------------------------------
陆以聘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趴桌上睡着了，毛笔从指尖脱落，给纸上染上斑斑墨迹，仿佛浓郁的夜。
纸上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什么【我是一个来自十万年后的人族，生活在一块叫十四州的大陆，由风十四州，云十四州，月十四州等十四个小州组成，那里和现在一样妖族满布，巫族横行，散仙随处可见，我是人族，虽相对弱小，但是个天才，很聪明那种，精通历史】
【我的本体似乎死亡了，灵魂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上了西夏皇子陆以聘的身，而且照情况看，总有一天我会完全成为他】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在等我回家，我必须努力回到自己的时代】
陆以聘眉头微皱，眨巴着眼，绞尽脑汁，努力从记忆的深渊挑出那么一块模糊而蛛网密布的回忆。
嗯，似乎……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他好像真的来自万年后，是个穿越者，名字不叫陆以聘。
可如今，失去一切记忆，拥有陆以聘完整记忆的他，不是陆以聘，更似陆以聘。
陆以聘将写得乱七八糟的毛边纸小心叠了起来，整齐地夹在一本书中，随后插回书架。
望着漏了一半的沙漏和幽幽闪烁的煤灯，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悠久且深长的梦。
可惜梦中的具体情节，怎么都想不起来，独留悲伤的余韵，在心中苦涩地回荡。
翌日破晓，清晨的光挑破黎明的边角，在地平线的尽头闪烁。陆以聘穿上灰袍，带好面具，就要和往常一样去往灵墙后头的荒原。
和那日关押尸腐的灵墙不同，陆以聘今日进入的灵墙位于与赤莲街交错的临安街尽头，它后头的荒原不是封闭的，目的在于隔绝恶鬼。
陆以聘从兜里掏出特质的通行符。这通行符和它对应的灵墙一样，比起那日关押尸腐的灵墙多了个图章，能够在百姓手中流通，也能在黑市上交易。
陆以聘目送灵符缓缓融化，透明墙体泛起水波纹，随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股奇异的臭味伴随冬雪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荒原沉默肃静，一言不发，仿佛一大块没有生命特征的无机质。陆以聘找了块高耸土坡，坐了上去，极目眺望远方。
这是真正的广袤无垠，荒原的尽头连接着古十四州他国的疆土，没有灵墙阻拦，一眼望不到边际。
陆以聘一动不动，耳朵竖了起来，机敏地捕捉着空气的频率。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万里灵墙突然泛起了水波纹，打里边钻出了几个裹成粽子的西夏百姓。
男女老少，人族妖族都有，他们搓着手，聚成一团艰难跋涉着，脸被北风刮得生疼，哈出的气瞬间在空中凝成白雾。
“今年的冬天可真是太冷了，也不知道俺妹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唉，希望能顺利找到延缓尸化病的草药啊，拜托了老天爷，我这把老骨头再白跑一趟可真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气盛的虎男突然面目狰狞，尖锐刺耳地咒骂了起来，“都怪那该死的皇子，自他出生后，咱们国家就倒了大霉，没一件好事。”
立刻有老人摇着头，一脸沧桑地劝他，“唉，别说了……别提了。”
那年轻虎男不肯罢休，嘴皮子上下碰着，又恨又怒，“李老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皇子出生前我们活得多舒服，他一出生倒好，尸化病，恶鬼就出现了并到处漫延，怎么都消除不掉，他一个人躲在皇宫相安无事，享尽荣华，受罪的只有我们这些底层平民……”
立刻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确实，我听说啊，这皇子命中带煞，会克死所有人的。”
虎男更怒了，拳头一捏，满脸狠毒，“扫把星皇子，他怎么不去死？”
如此恶毒的话，针对的还是西夏唯一且尊贵的皇子，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反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众百姓连声附和。
妖族的听力视力绝佳，这一切都被据说躲在西夏皇宫相安无事，享尽荣华的扫把星皇子陆以聘尽收眼底。
然而他心情无波无澜，仿佛听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暗红的天光下，他身影巍然不动，宛若块磐石。
“俺觉得，大家还是别说话了，毕竟这是灵墙外头，万一那东西出现……”
有个兔男压低了声音，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还不安地四处乱瞟，仿佛在恐惧着什么一般。众人立刻噤了声，埋头扒拉着脚下零星的枯草，专心寻觅草药。
一时间无比安静，荒原上只剩下风的声音。
一个小猫女突然看见了什么，好奇地抬头，扯了扯身旁母亲的衣角，稚气道：“妈妈，前面那乌漆嘛黑的东西是什么呀？”
那妇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浑身肥肉霎时哆嗦起来，脸色发白，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鬼，鬼！”
百姓们立刻停了手，耳朵鼻子上下抽动着，如防御的鹿般周身写满了警觉，迅速向灵墙那边窜去。
但还是晚了。
恶鬼们的速度极快，肉眼看不见过渡，几乎是转瞬便从远方移到了面前，百姓们惊恐极了，争先恐后朝灵墙那头狂奔，后面的推倒前面的，前面的又将更前面的踩在脚下，将尊老爱幼全部抛在脑后，呻/吟的呻/吟，哭叫的哭叫，场面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虎男踏过一个老太太的背，将她的惨叫置之脑后，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从兜里掏出通行符融入灵墙，灵墙以龟速不紧不慢吸收着灵符。
百姓们一拥而上，疯狂拍打着坚硬的墙体，面孔因恐惧而变得丑陋。
“救命啊！救命啊！”
恶鬼们露出锋利的獠牙，腥臭的气息已然喷洒在最外围的老人身侧。
它们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口，饥不择食地朝百姓们咬去，推搡无果，许多人吓得腿一软，尿了裤子。
他们都灵力微薄，平凡普通，拿什么和恶鬼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西夏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