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夏国 他的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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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片青石砖铺就的平坦大道。
透过原主的记忆，萧之恒得知，这条街叫赤莲街，因毗邻皇宫，曾是西夏最繁华的地方。如今也应景似的各户门窗紧闭，不见百姓，只能看见一些重甲防护的士兵在往来巡逻，玄铁靴在石板地上发出“咔哒”的回音。
萧之恒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思念。
那盛大安定的二十一世纪，那高科技下欣欣向荣的十四州，曾习以为常的一切，如今在他的眼里竟显得这么可爱。
此时只有一个心愿，那便是回到自己时代。
摆烂了，什么末世，什么尸腐，万年前再怎么悲惨，与自己又有何干？
突然想到系统死遁前给的那个温馨提示，似乎只有实现原主陆以聘的愿望，自己才能回家。
陆以聘又有什么愿望？
萧之恒揉着鼻子，绞尽脑汁思索着。
不远处路过的士兵似乎发现了萧之恒，立刻迈着急促的步伐朝这边走来，萧之恒见状猛然一激灵，应激似的将灰袍兜帽拉起挡住头，拿起一直挂在领子前的半脸面具戴上。
陆以聘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并不想让他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如今这份情绪通过两人共同的身体，原原本本传达给了萧之恒。
那士兵显然认为萧之恒只是个普通百姓，他捏着鼻子，穷凶极恶地骂道：“你叫啥名？哪户人家的？没看到就要宵禁了吗，鬼鬼祟祟摸灵墙边想干嘛？手伸过来！今晚准备蹲大牢吧！”
说着便掏出木治(注：古代的手铐)打算锁住他。
萧之恒：“……”反了天了，这人居然想让皇子进监狱？
他刚想摘下面具给这士兵一个下马威，却发现手怎么也动不了。
哦豁，看来系统说的果然没错，这具的身体只会按原主意志行动，至于动不了的原因，想必是不符合原主隐瞒身份的人设。
这可咋办，自己不会真的要进监狱吧？妈的，这陆以聘可真是有什么大病，身为一个尊贵的皇子，关键时刻还只想着隐瞒身份。
就在萧之恒冷汗淋淋思考对策的时刻，街道另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属于成年男子的尖锐刺耳的悲鸣，瞬间便将虚伪的平静打破。
“嫣嫣——”
随后是剧烈的撞击声，足下大地都抖了三抖。
“全体集合！”
军中的老什长狂吹口哨，发出集合令，刚好解了萧之恒的燃眉之急。
那士兵立刻抛下他，转身加入大部队，脚步匆匆朝悲鸣方向跑。
萧之恒松了口气，准备回皇宫。
作为一个只想回家的穿越者，他对万年前的劳什子可没有半分好奇。
但这身体再度不听使唤，混在人群中跟了过去。
萧之恒：……就很无语。这皇子殿下表面低调，怎么尽想着往热闹上凑啊！
街道另头依旧是灵墙，但那透明的墙体如今无论内外，皆是血迹斑斑。
外头的尸腐血潮般涌成一片，带着某种足以使得地裂天崩的威力，暴动着，狂烈撞击着坚硬的墙体，将恐怖的血渍大片大片糊开。
而内头倒着个男子，身着守墙人服饰，额头血肉模糊，胸口还插着把刀，剧烈流失的血不仅沾满了内墙，还在身下缓缓扩散开来，他大睁着眼，瞳孔扩散，俨然已没了呼吸。
众士兵皆是神色戚戚，不安地站在道路两旁，以至于人群中那个身着水鸭裘袍的矜贵青年格外显眼。
这人站在死去男子的身旁，面对如此惨烈的死亡，暴/乱的尸腐，脸上竟没有一丝畏惧。他没事人一样摆摆手，语带诙谐，随意点了几个人，“小问题嘛，别这么紧张，都散了，你，你，还有你，把他的尸体抛灵墙后头去。”
萧之恒这回出手了。
别问，问就是原主有病，他是被迫的啊！
“且慢，”萧之恒上前一步，解下腰牌往那水鸭袍青年面前一丢，声音冰冷至极，“他怎么死的？”
“哦，你是皇子殿下？”那青年看清了腰牌，眉峰挑了一下，神色瞬间有些诡异，但很快他便敛去了异样，微笑道，“这人发疯了，微臣怕他伤人，于是就将他处死喽。”
说罢很坦然地摊摊手，萧之恒注意到，这人面上虽笑着，瞳孔却闪现出一丝阴冷的光。
他看起来坦荡诚恳，可言行举止莫名不讨喜，仿佛皮囊下藏着条阴毒的蛇，随时会出来咬你一口。
通过原主的记忆，萧之恒得知这人叫陈璘遇，是三军统帅殿前都尉，原主只在朝堂上远远见过他一面。
萧之恒显然不相信陈璘遇的说辞，他径自走到尸体跟前半蹲下，指尖轻轻托起尸体血肉模糊的额头，搌起猩红的血，观察没一会后转身回头，声音慷锵有力，“他没疯。”
萧之恒站了起来，冰冷的眸光直逼视陈璘遇，“你故意杀了他。”
众士兵心中早这么想了，可没人敢得罪笑面虎陈璘遇，于是一个两个忍而不发，此时心中的想法被最讨厌的皇子殿下直白说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
心中除了一如既往的厌恶，憎恨，感受到了隐隐的痛快。
那什长立刻打圆场道：“皇子殿下，这人叫小俞子，是个新兵，今天刚应召来这守墙人岗位任职，突然就疯了，怨不得陈都尉。”
萧之恒咄咄逼人，接连发问，“他死前可有撞这灵墙？”
“嫣嫣是他什么人？可曾有疾？”
什长老实应道：“撞了，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啊……这嫣嫣，唉，不正是他的未婚妻么。”
有个年轻兵蛋子快嘴快舌接道：“俺听小俞子说，那嫣嫣尸化病晚期，已经变成尸腐了。”
一时四周寂然，众士兵朝萧之恒投来仇恨的目光。
顾不得思考众人这奇怪的敌意，萧之恒内心一片凄凉，他知道这小俞子并没有疯，他不理智的撞墙行为，完全是出于悲伤……
“唉，都怪我，我不该告诉他那些人没被送往千羽都，而是关在这灵墙后头的。”一个猴一样精干巴瘦的士兵怯怯地自责道。
事件的轮廓在萧之恒的脑海内清晰起来。
原来自元武初年后，尸化病这种莫名的疫情突然开始席卷国境四方。
患病者先是丧失五感六识，伤口不再愈合，后是性情狂暴，反应迟钝，生啖血肉，变成尸腐。
无药可治，唯能延缓进程。
而当朝以皇后为首的掌权者们，就是采了将尸腐运往千羽都，这个医药圣都医治的理由，大量征集病患，实则将尸腐流放在他们分区域浇筑的灵墙后，任其慢慢腐烂。
那么尸腐的躁动就说得过去了。那个嫣嫣，应当也是被流放的尸腐之一，难怪相信她会在更好的地方得到治疗的小俞子突然面对真相，会悲伤得妄图凭一己之力推倒灵墙，带她回家。
萧之恒抽出冰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剑尖聚起滔天的灵流风暴，直指陈璘遇。
他嘴皮子上下碰着，淬满寒冰，一字一顿，“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杀为他偿命。”
“第二，好好安葬他，找到并照顾嫣嫣。”
！要他去安葬一个新兵蛋子，还去照顾一只尸腐？陆以聘一个没有实权的低微皇子也配？
陈璘遇心中聚起阴冷且滔天的怒气，后糟牙咬得死紧，简直想将陆以聘碎尸万断。
但，陆以聘毕竟是皇子，而且平心而论，陈璘遇觉得自己未必能打的过他。
虽没人知道皇子殿下的武力值，但他释放的威压已经有足够的压迫感了。
于是陈璘遇委屈求全，拱手弯腰，微微一笑，恭敬道：“回殿下，我选二。”
然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的面孔扭曲而狰狞，心中满载的全是复仇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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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后，萧之恒马不停蹄，朝自己，也就是陆以聘的寝宫走去。
他急着去洗澡。
虽不讲究着装质量，但陆以聘对服饰的整洁度可是要求极高，穿衣必整整齐齐，领口必竖到喉咙，用萧之恒那个时代的话讲，就是一副禁欲冰冷的模样。
如今浑身这黏糊糊的触感，这斑斑点点的血迹，这落满灰尘的发梢，这熏到天灵盖的臭气，陆以聘可忍受不了，连带着萧之恒也受不了。
一路上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甚至盖过了萧之恒身上的恶臭，看来，皇宫中也风云诡谲，形势不容乐观。
透过相应的记忆，萧之恒发现陆以聘空有一腔正气，明面上却是个万人厌恶，人人可欺的窝囊皇子。
皇后酷爱滥杀无辜，西夏皇宫常年乌烟瘴气，血腥味浓郁，侍仆最常做的事就是拖尸体，清除地上的血迹。
而陆以聘虽一直心中不满，但见了最多将手用力捏紧，随后缓缓松开。
不用想就知道是一脸无奈。
不过他的劝阻的确分文不值就是了。
——皇后是个毒妇，这是西夏全境公认，却无人敢说出口的事实。
皇帝陆宴常年驻扎在战场，国内大小事物基本由皇后银陌一人打理。
由于陆宴的纵容，近年来银陌愈发暴虐，随便一件小事不合心意便要大开杀戒，导致皇宫内终日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大把人被随意挑刺处死。
萧之恒：惊！陆以聘的生母竟是这种人？？
而且她对陆以聘极差，堪称只管生不管养的典范，算得上虎毒不食子的反例。
想到这里，萧之恒觉得自己还是蛮同情陆以聘的。
终于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寝宫，萧之恒无视侍从的声音，匆匆拿了个桶接了点热水，将自己仔仔细细搓了一遍，连指甲缝也没放过，待换上干净的素色宫服，因熏臭而带来的昏眩感这才减轻了好多。
伤口接触到水面，一颤一颤地疼，但萧之恒一声不吭，啥表情都没有。
作为一个被家人从小呵护到大的脆弱人族，现在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他竟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所有痛楚深埋于心，可见陆以聘的忍耐力之强。
不过，陆以聘似乎是自愿将血肉喂尸腐的。
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萧之恒心中悚然一惊。
这陆以聘的血肉，居然能唤醒尸腐的神智！
陆以聘似乎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窝囊，他也在下一盘大棋，只不过目前的萧之恒所窥见的，仅仅是巍峨冰山的细微一角。
透过脚下积水的倒影，萧之恒看见了一个肤色苍白但没有病气、剑眉高挑，凤眼微翘的少年。
纵服饰朴素，却无法隐藏少年那特有的美貌。这美貌超凡脱俗，带了点凌厉，如朝阳下初生的花骨朵般轮廓尚不分明，却呼之欲出。
这就是陆以聘……
萧之恒愣住了。
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心疼,甚至有点想哭，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段，他见过这个人。
可他分明是第一次看见陆以聘这张脸啊。
妖族的寿命，最多不过千年，陆以聘不可能是那个人，那个萧之恒忘记面貌，却坚信他会等自己回家的人，更不可能活了万年，且科学告诉萧之恒，这世间不存在前世今生。
萧之恒镇定思索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世界疯了。
毕竟记忆消失都可能出现，那情绪错乱也不是不可能吧？
洗完了澡，回到书房，萧之恒挑了支毛笔，仔细研好墨，开始往毛边纸上写日记。
就如那系统所说，某一天他将完全消失，彻彻底底变为陆以聘。
虽万分不甘心，但目前的他并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这一进程。
此时唯有记录，希望某一天，大妖陆以聘从书页中发现那写满万年后讯息的纸张时，能够忆起自己曾是个对末世毫无兴趣的人族，唯一的夙愿只有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夏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