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Part 27 两处离别 ...
-
血盟城大门外有一辆外型小巧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夫侧坐在马车的前端悠闲地望着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嘴里叼着根儿草棍断断续续地哼着歌,一副我在等人的无聊模样。
保鲁夫拉姆在临近城门的时候下了马,他现在的身体,即使是短距离的骑乘也会觉得不舒服。伊扎拉建议他乘坐马车,虽然也会有颠簸,但总比骑马安全些,毕竟他这个特例完全不知道会在路上发生什么,对宝宝又会有什么影响。
踏上马车的时候他才发现,车厢里的空间要比想象中的宽敞,座位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褥,柔软的质感坐上去十分舒适,保鲁夫拉姆仰躺在上面,轻轻闭上双眼缓解折腾一早上的疲累。
伊扎拉上来之后,马车开始缓缓移动,城外的道路还算平坦,马车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阁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伊扎拉有些担忧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并没有,只是觉得很累。”他的声音里都透着浓重的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闻言,伊扎拉似乎松了口气,老实说,她有多不赞同他出门,就有多担心他和孩子的健康情况。
“安心睡一会儿吧,阁下。”伊扎拉撩开车窗上沿垂下来的薄纱帘,看了看外面,“有耶斯里亚和西伦守着,不会有危险的。
“谢谢你,伊扎拉。”保鲁夫拉姆再次闭上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一下。他深深地意识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尽管他并不十分放心与他们分路而行的大队人马。
自他出了城堡,只跟两名副官说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乘坐马车,但是马车速度跟不上骑马的大部队,所以他让博格尔带着蓝魔军和守城卫队先行前往卡斯多纳城与驻军汇合,他则带着耶斯里亚和西伦随后赶到。
副官看他脸色不太好,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再三确定他并无大碍之后,立即按照他的命令执行,带队先行离开,剩下的几人则是换了身朴素简洁的装束,伪装成普通商旅向目的地进发。
保鲁夫拉姆想,告别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堡只需要几分钟时间,那么忘记一个不爱他的人需要多久呢?
他心里很清楚,离开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剥夺了有利作为一名父亲的权利,也剥夺了孩子享受父爱的权利,时光的流逝是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但除此之外,他别无办法。
他的离开,至少还能成全不爱他的有利,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够成全他的爱情,心里那颗萌发着爱意的嫩芽,终究还是干枯风化了。
昏昏沉沉的保鲁夫拉姆在马车摇晃的不规则频率中缓缓睡去,与身后的血盟城渐行渐远,他是去往真魔国北方与人类国家圣洛伦索接壤的罗苏威尔城,而两天后的有利则是离开血盟城去往位于真魔国南侧的卡贝尼可夫城,这一南一北的方向,又延伸出多长的距离?
肤色白皙的墨发少年独自站在真王庙二层的露台上向远处张望,没有戴眼镜的他只能看到一片轮廓模糊的世界,但他却毫不在意。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大千世界形色人生都已经上演过不知道多少遍,即使他闭上眼睛,也能在一片漆黑中找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存在。
真王的信念,是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安宁,是守护真魔国的平静祥和,为了这个信念他甘愿让自己的灵魂承受四千年的侵蚀之苦,他是真的爱着这片土地和他的子民。
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两人相伴同行的日子里,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成为自己的信念,那金发蓝眸、桀骜不驯的笑容、时常任性逞强的做派、战场上杀伐果决的英姿,早已在自己的世界里驻影停留,任时光无情也未曾撼动半分,只可惜,他们之间,没有这等缘分。
真希望涉谷和冯·比雷费肯特卿不要走他们的老路啊!村田无声地感慨着,随后转念一想,不自觉笑出声来。
嘛!有利和自己可是完全不同的性格,纵使冯·比雷费肯特卿和那个家伙一样任性一样执拗,但终究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相互背离四千年的光阴。
“你还真是悠闲啊!我的大~贤~者。”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某个刚刚还在脑海里想着的人突然具象化在身边,一般人一定会觉得惊讶或者尴尬,但村田是个例外。
“看来我的一重结界已经困不住你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村田没有回头,只是说话的语气里含着十分的肯定,显然村田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只不多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容貌英俊的男人随性灿然一笑,绚烂的如同天边美丽夺目的彩霞,如果这时候有巫女经过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更加虔诚地侍奉这位真魔国神一样的存在。
但随即真王聚拢起眉峰,表情变得十分黯然,垮下来的唇角更是泄露了他此刻最真实的情绪,而恰巧在此时回过身的村田,用一双写满了然的深黑眼眸,将他脸上的伤痛之情看得一清二楚。
能闯出一重结界是好事吗?大错特错!
在他得知辰去往大史马隆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会坐视不管的真王,所以他赶在真王行动之前将他困在石室的结界里,那里是他灵魂之力的源泉,一来可以让从不肯安稳度日的真王充盈力量,二来结界能阻止辰对真王所处位置的探知,三来还能阻止他偷偷跑去大史马隆找死。
是的,找死!
以真王现在的状态,别说离开支撑他力量的源头跑去大史马隆找辰,就是他站在石室中跟辰战斗,也讨不到半分好处。而他输掉的代价,不是死亡,是灵魂的彻底消散,也就是说,真王的存在将真正从这个世界里抹除,没有重聚也没有转世,是永远的消失。
四千年前,他对真王的选择无能为力,只能换一种方式作为助力去守望,四千年后的现在,他决不允许自己还是那般没用,这一次,换他来承受一切。
他在整个真王庙落下二重结界,即使真王变成半实体的状态,依然无法踏出真王庙一步,而此刻,就是它起作用的开始。为了救回自己,真王的力量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一直以来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实体,即便有力量补充,也无法赶上他灵魂之力损失的速度。
所以,他也该出发了,去做他应该做也只能他去做的事情。辰,再会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真王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村田,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这个人究竟想为自己分担多少痛苦?又要为自己承受多少罪孽?虽然还不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但他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说几句劝慰的话就可以办到。
“贤,你…带我一起去吧!”真王的话里有着浓浓的乞求,“我不想你一个人…”
他是真的怕了,脸色惨白没有一丝生机的村田被人抬进石室的那一刻,他深切的尝到了白刃割心的激痛滋味,那种痛与久远记忆里那次事件发生时尝到的痛苦不同,里面夹杂的恐惧针扎般煎熬着他的心。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他能有勇气在多年前放弃眼前这个人,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会一世又一世的拥有他们曾经的记忆,一旦那些记忆不复存在,那么他对于这个人,也不过是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他不要那样的未来,他…不想失去他。
“你这么想见他?真有趣,他可是恨不得将你粉身碎骨呢!”
“还是说,迄今为止,都是我在做多余的事情?那还真是抱歉啊,妨碍了你们的重逢!”
村田收回目光望向远方,尚未变得炽烈的阳光洒落在他周身,晕出的光圈让他看起来特别遥远,仿佛已经变成遥不可及的存在。
“贤,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说着话的真王上前几步想要扳过他面对自己,却在碰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手掌穿进了村田单薄的肩膀。
他怔楞地看着自己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手掌,又看看自己已经虚化的身体,不由得垂着眼苦笑起来,他怎么忘记了呢?现在的自己连完全的实体都凝聚不来,还谈什么跟他一起去?还谈什么跟他一起面对辰的仇恨并肩战斗?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向来傲视一切磨难,不知畏惧为何物的真王,在与宗主的战斗中没有丝毫退却之心的真王,在这一刻无助的想哭。
原本表情平静的村田似乎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他深深一叹,上前拥住那个本不该囚困在这里颓废失落的真王,他想,那件事必须要抓紧了!至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已经不在乎了!
侧面看去,两人相拥的画面里,半嵌进村田身体里的真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然而谁又能知道,这场离别中将会失去什么?
两处别离,四方天地,命运的齿轮不停地相互咬合着前进,究竟谁的挣扎能掀起巨大的浪潮?又有谁被埋葬在一片汪洋之中?
一切还都是未知,那又是另一个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