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28、Part 28 逝

　　Part 28 逝
　　真魔国第二十七任魔王涉谷有利执政的第三年冬天，血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像是天空被捅漏了一般，鹅毛般洁白的雪花纷纷洒洒地飘向大地，落在房檐屋顶、街道树木上，将整个世界渲染得纯白无暇仿若仙境。
　　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天空放晴的时候，微弱的日光照在过膝厚的积雪上，泛出粼粼淡金色的光芒，像极了那人耀眼的发色，美丽至极。
　　这是真魔国第二十七任魔王的婚约者，冯·比雷费肯特·保鲁夫拉姆在边境牺牲的消息传回血盟城的第七天，如果不是这场持续降雪的阻碍，尊贵的保鲁夫拉姆阁下的遗体将在今天抵达血盟城。
　　现在，装着他遗体的棺木就在血盟城外的驿站里停放，城堡里他的亲人正怀着沉痛的心情等着他的归来。
　　全国的民众因为这件事陷入深深的悲伤中，只除了一个人例外。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真魔国伟大的魔王涉谷有利仿佛没有灵魂一般，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手中轻薄的纸张缓缓飘落，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
　　冯·比雷费肯特·保鲁夫拉姆阁下于十二月十日在边境动乱中不幸牺牲。
　　黑发魔王脸上的表情很正常，就像死去的这个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正常，但下一秒，一切都变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痛苦的神色，渐渐拧紧的眉宇更加深了这种痛苦，最后几乎到了极度扭曲的地步，然后他开始不住的摇头，就像要将脑袋从脖子上晃掉一般疯狂，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那个家伙怎么会死呢？他很喜欢自己，自己也很喜欢他，他怎么可以…不，不对，自己还没有告诉他呢！
　　他走那天自己承诺过，等他回来会给他一个答案，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他怎么可以不知道答案就死了呢？也不对，他没听到啊！自己那天说的话，他没有听到，所以才生气不肯回来吗？
　　涉谷有利你这个笨蛋！大笨蛋！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没有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没有拦住他告诉他你喜欢他，为什么你要这么蠢，为什么…
　　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满溢，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溅在黑色的制服上晕开一朵朵水渍，奇怪，有利伸手摸了摸脸，湿润的触感让他感到奇怪，为什么哭呢？保鲁夫拉姆他只是生气了，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他在等他回来，跟他说喜欢，他喜欢他，涉谷有利喜欢保鲁夫拉姆，很喜欢很喜欢，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听了他的话，保鲁夫拉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能想象到，那张天使般美丽的脸上洋溢的笑容将只为他绽放。
　　所以他怎么会死呢？怎么可以死呢？
　　“保鲁夫拉姆…”
　　脱口的是满含深情的眷恋，伴随而出的是一口殷红的血色，顺着唇角在苍白的肌肤上蜿蜒流淌，鲜明的色彩昭示着此刻异样的惨烈。
　　受到刺激而悲伤过度的魔王在呕血之后直挺挺地躺倒在地，恍惚间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好像在跟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他伸手想去抓住那个人，却只抓到一把透明的空气，他焦急他愤恨他恐惧他发狂，他在激烈纷杂的情绪中缓缓失去意识。
　　涉谷有利这一倒下，就是七天，直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全城的民众自发组织清扫积雪，硬生生的在半日内清出一条可以通行至城堡的道路，寒冷的天气也没能阻止人们虔诚的心，他们安静地站在两旁，等待着心目中的准魔王后最后一次回家。
　　城堡前厅里，捷丽夫人早已失了往常的光彩照人，惨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还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让她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失去最宠爱的小儿子的痛苦，几乎击垮了这位母亲。
　　而真正让她彻底崩溃的，是黑色棺木里保鲁夫拉姆的遗体。
　　杰丽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整个大厅，古音达鲁作为兄长与真魔国的重臣，尽管悲痛也依然硬撑在那里主持局面，孔拉德则上前扶着跪坐在棺木旁哭得伤心欲绝的母亲，抬头看着弟弟那本该英气逼人的俊美脸庞此刻是被大火焚烧过后的乌黑，憋红了一双眼眶。
　　耗尽魔力召唤的巨大火龙将敌人围困，最后与那些不要命的悍匪同归于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为真魔国扫清了目前最棘手的障碍。
　　但他却永远回不来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血盟城里，有一名黑发的少年，每天都会看向窗外，笑容温柔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涉谷有利醒来的时候，正赶上保鲁夫拉姆的葬礼，没有雨也没有雪，天空碧晴万里无云，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赶到墓地的时候，正是人们对遗体最后的瞻仰，他看着棺木里即使经过修饰依旧面目全非的保鲁夫拉姆，缓缓跪在地上，伸出手死死抠着棺木坚硬的边缘。
　　说不出话，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永远不会醒来的人，不顾旁人的劝阻，他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却仍固执地坚持着，眼睛都不眨一下，深怕只要眼皮一合，就再也看不见了。
　　最后的最后，以魔王有利再次晕倒，保鲁夫拉姆的遗体顺利下葬而告终，只是那个总是笑意满满的魔王在随后的一年里，都没有在正式场合出现过。
　　真魔国第二十七任魔王涉谷有利执政的第七年，边境的纷乱、国内几处的暴动、国政上的权力之争都被手段强硬的魔王给彻底平息，真魔国的经济发展到一个全新的水平，古音达鲁和孔拉德对有利的成长和魄力都很满意，但同时，他们又觉得痛苦万分。
　　临近的几个国家送来画像给有利，表明想与真魔国联姻的诚意，王佐俊达拿着一沓画像去找有利的时候，脚步里的迟疑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执务室里的有利在这几年里模样没什么变化，但是眼角眉梢里隐含的凌厉让他看起来成熟不少，他拿着画像一张张看去，都是很漂亮的美女，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过他心里清楚，是该给真魔国任命王后的时候了，他会在这些人里选一个出来，但是，哪个都没感觉。
　　等等…
　　摊在有利面前的是画像中的最后一张，很美的女人，但让有利移不开眼睛的原因不在于容貌，而是那头金色的长发，还有那双翡翠色晶莹的眼瞳，有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
　　就是她了。
　　有利最终敲定的是给莫娜授予王妃之位，他在心里总觉得王后的位置是不能被碰触的存在。将婚事安排下去，他便开始继续处理公务，因此忽略了一旁的俊达拿到他选出的画像时，那一脸悲痛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