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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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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的生活,从清晨的晨练开始。
天蒙蒙亮,晨钟暮鼓一样的修行便已经敲响,陆陆续续从纸窗后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朦胧的小路,推门落臼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传出很远,不多时,便出现了一些人影,从庭院出来,走上去训练场的道路。
禅院甚尔也是其中的一员,他走在去往躯具留队的路上,那里是禅院家中没有多少咒力,却又不甘沦为仆从的族人去处,正好适合他这种身强体壮,没什么伺候人的本事的人。
黑发少年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远,到最后,竟然在一处密林停下了脚步,他并不会头,只是测过脸,对某个貌似空无一物的方向说:
“出来吧,藏头藏尾以为我连这都发现不了么?”禅院甚尔嘲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呼呼的风声,好像刚刚他说的那些全是在虚空输出一样,但禅院甚尔在这方面很有耐心,也是出于对自己直觉的信任,他静静等了一会。
突然,猛地朝林中的某个方向弹出一记攻击。
没有传来噗的闷响,并不是想象中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而是咔嚓一声脆响,禅院甚尔投掷出去的短匕并没有击中,反而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体表面,最后无声掉落在杂草丛中。
见隐藏不了,紧接着杂草丛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一缕灰发在深绿色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拨开层层树叶,灰发的主人,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林中钻出来,发间还夹杂着细小的碎叶,雾蒙蒙的眼睛投过来的目光格外清透。
灰发男孩走出藏身之地,慢慢走到黑发少年面前,没有问对方是怎么察觉他的,只是将手里攥着的匕首扔到一边,像是不感兴趣一样。
这一幕,在黑发少年眼中更像是一种挑衅。
不过,禅院甚尔并没有继续攻击。
“这位咒术师大人纡尊降贵来跟踪我一个毫无咒力的废人,怎么,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吩咐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惹得灰发男孩瞪圆了眼睛,顿时让他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却闯入了禅院这片绝不会对弱者施以任何怜悯的地方。
禅院甚尔闭上眼睛都能看到男孩的下场——如果和他一样没有咒力。
身负反向天与咒缚,禅院甚尔以没有咒力为代价,换来的是比寻常人更强大的身体素质,他的反应速度,肌肉密度以及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凭借咒具斩杀三四级咒灵完全不在话下。
这些种种在禅院的大人物眼中无足轻重,禅院甚尔再强,不能使用咒力,与他们就有了云泥之别,再强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泥块,本质上便与天边的云彩截然相反。
但这个幸运的男孩终究与他不一样。
禅院甚尔感知不到咒力,是从躯具留队队员结束训练时的闲聊中听说的,不过就算他没有听到,也很容易猜测出来。
灰发男孩拥有咒力,虽然不多,但在那天测试时已经展露了一些能力,只能说术式有点意思。
“咒术师?那是什么东西?是给人治病的吗?”灰发男孩用稚嫩清脆的声音发出疑问。
这一幕场景其实多少有些滑稽,五头身小孩子抬头看向另一名黑发少年,两人站在屏幕的两边,体型相去甚远,旁人看了也不会认为他们正在做什么严肃的事情,多半是觉得哥哥在带弟弟。
“……”禅院甚尔扶额,顿时觉得刚刚自己旁若无人地说了那么一大段话是傻的,就算拥有咒力,眼前这小孩不过是个没人管的孤儿罢了。跟他说太多也不会懂。
禅院甚尔顿感无趣,正想转身离开,身后的灰发男孩却好像及时察觉到了,突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在说之前那些大叔吧,他们都是咒术师咯,不过你比他们厉害多了,不要看轻自己,妈妈说了,自信也是实力的一种。”
禅院甚尔听了更觉滑稽,他并没有把小孩子的话当一回事,不过他也觉得在自己之前跟小孩子计较很可笑,于是随口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厉害法?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你就是在撒谎。”
语末,黑发少年已是习惯性地带上了威胁的语调。
“之前我生病了,理沙到处求医问药都得不到一点药物,最后是你帮了她,对不对?”但灰发男孩口齿十分清楚,并没有为他所威胁到的样子,三言两语就将之前他暗中做的事情揭露了出来。
“哦,看来你知道得挺多。”禅院甚尔神色淡淡,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短匕,一上一下的抛着,像是杂技一样灵活而又熟练,仿佛手中把玩的不是一柄利器而是一个玩具。
黑发少年像是玩够了,突然小臂伸长,精准有力地握住了刀柄,指尖划过一道流光,却是已然将刀尖指向了灰发男孩。
“那么,你应该知道,那天晚上来‘找你’,害得你生病的人……”禅院甚尔猛地转头,目光紧紧盯着灰发男孩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刻意压低的眉眼显得十分危险,却掩盖不了声音还是个少年的事实,他十分干脆利落地就承认了,“就是我,你生病也是因为我。”
“那么,知道了真相,你还要天真地感谢我吗?”
然而禅院甚尔并不真的想得到山中雪的答案,因为这在他眼中是既定的事实,其实他本不该说出口,话一说出来,好像输了一样,他的人生一直在输,但总有些时刻,他不想一直输下去。
禅院甚尔转身就走,动作果断得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一样。
留下原地的灰发男孩,静静地看向黑发少年离开的方向。
山中雪有些弄不明白黑发少年的行为举动,他本能觉得对方好像没有真的生气,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正是一种没有明说的鼓励。很快,禅院甚尔就能领教小孩子得寸进尺的功力了。
第二次再遇到灰发男孩,是在躯具留队的训练场上,年轻人在挥汗如雨地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原来是一场躯具留队的内部比试,在这个实行末位淘汰,竞争格外残酷的团体里,任何人如果在超过两次的比试中居于末尾,那么就会迎来被逐出队中的命运。
而躯具留队是这群没有觉醒咒力或者咒力低微的禅院最后的去路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在每天的训练中拼命锻炼自己,也正是这样的规则,在躯具留队里,强就是强,没有任何门槛和偏见。
山中雪偷偷溜了进去,便看到场中一群人围着中央的空地,群声鼎沸,人群中有几个人非常激动的样子。
灰发男孩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从人群中挤了进去,而大部分人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中间,没有注意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柄长刀嗖地一下,带着足以划破皮肤,砍伤骨肉的力道从左边打到右边。黑发少年将身一侧,恰好擦身而过,不仅没被这一击的威力所摄,反屈膝下沉,借力往前一跃,瞬间就出现了他的对手身前,紧接着,发生了惊险的一幕。
做他对手的是个体型强壮的大汉,拥有成年人强健的体魄,黑发少年与之对比下,就显得纤细了许多,但黑发少年手中握着武器。
而壮汉却已经将长刀投掷了出去。
这个举动很愚蠢,任何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都不该抛弃自己的武器,然而壮汉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
壮汉眉眼一沉,更显那双三角眼凶恶,他手一招,手心微微释放出一丝咒力,那边的长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抖动了两下,紧接着以一个弧形的轨迹重新往这边飞来。
这是他的咒术,虽然咒力微弱,只能够稍微控制一下兵器,但是显然在实战中很好用,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小心!”旁边有人惊呼。
黑发少年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他其实是看不见任何咒力的,但是仅凭直觉,他就能瞬间判断出局势,然后瞬间——
反手格挡了那飞来的利器,黑发少年的握着刀的手甚至都没有发麻的感觉,挡了这惊险的一击之后,立刻又是往前出招。
山中雪一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反击和再反击都在几秒之间,他不是很能理解之间的关窍,但是从周围人的反应中,隐约看出了这一幕的重要。
“你赢了。”壮汉被打败之后,干脆果断地认输,然后从沙地上爬起来,拂过一群人,从露出的空隙里灰溜溜地离开了。
黑发少年并不在意败者的下场,自从他加入躯具留队之后,这样明里暗里的针对不在少数,像壮汉这种只是隐瞒了自己有咒术和术式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在每一次的战斗中赢得胜利,就算他们不愿承认,但也不能隐瞒他的实力。
甚至,在禅院甚尔不知道的角落里,躯具留队里已经有一些慕强者从心里追随他了。
只是这些他统统不知道也不关心。
只除了一个人。
在人群中,黑发少年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灰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