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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天才与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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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毗人找到了一个天才。
木制回廊间,几个仅着襦袢和小袖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闲聊着。
“是吗?我去看了,周围全是来看热闹的人,围得密不透风的,呵,无聊死了。”其中一个男人双手抱臂,言语间满是对传言夸张性的质疑。
“不过那么多孩子,只活下来这一个,说不准真的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地下室的咒灵你又不是不知道,族中培养出的,至少是三级。”旁边的同伴说。
“一群三四级的垃圾罢了。”显然,同伴的这番话未能改变他的想法。“况且,我听说的好像是那孩子的咒力非常微弱,而且没有术式,哼,这就是禅院直毗人的成果?”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三四级的咒灵对于他们这样的大人来说是不算什么,但事件的主人公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顶多是刚刚觉醒术式的程度,像一只刚刚长出爪牙的小猫,也不是谁都能秒三四级咒灵的。
大约十三四岁的黑发少年拎着木制刀具门口走入这处空间,他的脚步声并没有刻意收敛,很快就传到其中一人耳朵里,转头看到了黑发少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着踩上木屐的脚,然后是宽大黑色袴装,上身仅着一件白色的襦袢,看起来就是一幅刚从训练场上结束训练的装扮,额头却光洁异常,往下,就是那双斜斜的划开一抹刀光的双眼。
两方视线相撞,率先移开目光的却是几个成年人,在他们在自己都意识不到地方,已经开始畏惧少年毫不掩饰的锋芒。
黑发少年经过的只有短短的几十秒,但那几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直到少年越过他们走进前面的院子。
“这是禅院甚一那个没有咒力的弟弟?”半晌后,一人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呵,没有咒力的废物罢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弟弟,禅院甚一才输给了直毗人。”另一人嘴下毫不留情地点评。
听得同伴这样的话,先前说话的男人一哽,将接下来的话咽下了,他原本倒是想说两句这小子身体素质还不错的话的,但是转念一想,咒术师有咒力的加持,那点身体素质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小插曲罢了。
径自走入房间的黑发少年也早已习惯自己在禅院家获得的待遇,在“非咒术师非人”的禅院,禅院甚尔天生就没有任何咒力,如果没有咒具的帮助,他甚至无法伤到任何咒灵,这算什么咒术师,但凡他只要有一点点咒力都不会是这样,多少可以借着兄长的余裕在族中混一个差不多的职位。
这是一间颇为简陋的一居室,禅院甚尔跨进房内,就把手中的刀顺手放进在墙上唯一的物件——木制的刀具架上。
他下手颇重,哐当一声,长刀的刀尖如同浪涌一般蜂鸣,而不知什么材质的刀架却稳如泰山,以黑色深漆就,将投射其上的光线尽数吸入。
把东西放下之后,他转身走向浴室,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衣物,解开角带,从肩部开始,肌肉线条像活过来的群山一样自白色襦袢中挣脱,背部是起伏的山峦,腰部中央两个小小的腰窝是两口泉水,里面盛着春日里未尽的暖意。
禅院甚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头柔顺的黑发直直垂下,熟悉的眉眼下沉,似乎永远不满足,对周围的一切都怀着恨意。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方才在走廊上听到的话,从那两人的对话中,容易得知一件事,那就是禅院家最近接回了一名外族人,并且某些人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不过目前看来,很有可能这个孩子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有才能。
那个被寄予厚望,希望他展示出咒术天赋的,以后为禅院家所用的孩子,一旦没能如他们所愿,那么最后的结局甚至可能比他现在更加悲惨。
不过这与他无关,禅院甚尔并不在乎这个家族的任何人,少年赤身走浴室,里面也全是木制的结构,说是淋浴间,其实就是摆放了一个木桶用作泡澡,还有一些毛巾和刷子,其他的任何现代化的设施都不具备,那是只有得宠的少爷才有的,在禅院家像他这样没什么地位的非术师,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禅院甚尔从血缘关系上讲,也算是主家的少爷,是甚一少爷的弟弟,然而因为没有咒力,这个少爷的身份从一开始便被剥夺,只能像其他没有咒力的人一样,作家中其他咒术师的仆人或者去躯具留队当个炮灰。
这又算什么?好像不是不能忍受,至少禅院家给了一条活路。
在禅院家的咒术师眼中,下面的人本该这样想。
对此,禅院甚尔心知肚明,却发出一声嗤笑。
随着温度骤降,他用木瓢舀起水从头上浇下,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样,一瓢又一瓢,液体从他光着的上身肌□□隙滑下,渗进腰间浴巾里面,从光洁的小腿流进地里,隐匿不见。
禅院甚尔虽然只有十几岁,但从他发达的肌肉群来看,显然,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强壮,对上三四级咒灵也完全不虚。
但禅院家豢养的咒灵可不止是一只三级,甚至还有一两只二级和一群,幼时,禅院甚尔就因触怒了族中某些人被投到一群三四级咒灵的地下室,他嘴角的疤也是那时留下。而现在,地下室豢养的咒灵已经不能轻易让他受伤,他现在的对手,是禅院家强大的咒术师。
随着一场咒术资质测试,灰发男孩陷入不妙的境地。
在山中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开始围在他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开始就拨给他的两个仆从,一男一女,皆是禅院中未能觉醒咒力的族人。
山中雪是个外族人,据把他带来禅院的人说,他所出身的山中家,在千年前,是一名禅院的后代,也就蕴含那么一丝咒术师的血脉,到了他这里,觉醒了微弱的咒力,这点咒力,不能保证他觉醒术式,但是多少能看到咒灵的存在,能布下帐,以后做一名辅助监督。
至于那天将三级咒灵秒杀的惊鸿一招,在禅院家的观察中,显然只是个意外,毕竟咒术师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禅院家传承上千年的咒具也不会出错。
无论怎么感知,怎么反复测试,山中雪身上就只有那么点咒力反应,这点一目了然,甚至都无法隐藏。
更何况,禅院家的人还发现,这个孩子无论外界怎么变化,好像都不会作出反应,就像个瓷娃娃一样。
一开始,怀疑是那天受了惊吓,谁知过了十几天之后,还是那样,木木地,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如果没人来抱起他,会维持那一个姿势大半天甚至一整天,只会看向一个方向,目光直直的,除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直接诊断出了一个自闭症。
有关山中雪的传言,已经从一个具有潜力的咒术师苗子,变成了可能很弱的咒术师后裔,现在急剧下降,便成了一个可能具有咒力的弱者,废物。
至此,禅院直毗人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家主的热门人选。
因为,他唯一的孩子,禅院直哉已经被证实继承了父亲颇为强大的咒术 ——投射咒法。
一时之间,禅院直毗人这一支禅院家风头无两,自然不会在意角落里的这两个弱者。
其他人也不会没脑子的这个时候用这件事来触下任家主的霉头。于是山中雪得以默默无闻地留在了禅院家。
一年后。
禅院甚尔刚从躯具留队中结束训练,路过庭院假山,意外撞见了喧哗的一幕。
几个身材较为高大的禅院围着中间白色的人影,向中间推搡着,肩挨着肩,不给中间的人留下丝毫逃脱空间。
“喂,傻子,把地上的吃的捡起来!”
其中一个人故意把手里的饭团扔到穿着白衣男孩面前,努了努嘴,示意男孩去捡,他盯着男孩的动作,像是笃定对方会去听从。
事实上,男孩也确实很久没有饱食了,被禅院家半是忽视半是放弃之后,基本上只能保证饿不死而已,然而就这种程度,对于禅院家的人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这样一年下来,男孩的小脸已经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婴儿肥消失得差不多,小孩子特有得圆圆的脸型也不剩多少,尖尖的一个下巴尤为突兀。
阳光下仔细看去,男孩的头发与身上简陋的儿童式和服还是有区别的,明显色泽更深,透着绸缎般的质感,男孩对外界有所感知,抬头看向周围。
其他人这才看到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子。
他像是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呼喝一样,径自从栏杆上跳下来,像个不定时上了发条的小人偶一样,只会在固定的几个场所行走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