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11、第十一章

　　纤羽在身后替我梳理发髻，御前总管在屏风外行礼：“禀娘娘，宫宴快起了，陛下请您去九御殿。”我应了声，吩咐纤羽：“把药端来。”一饮而尽，看了眼镜中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我蹙了蹙眉：“今日上浓妆。”
　　纤羽应了声替我上妆，手下意识按到小腹上，我微微叹了口气。纤羽压低了声音：“娘娘，暂时瞒得住的，您不必忧心。”我握住他手：“纤羽，宫宴上切不可离开我半步，我有些担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护好您。”
　　乘着软轿到九御殿时，宋景辰已经到了，我调整好表情入殿朝他行礼。看他伸手，便乖巧上前依到了他身侧坐下。抬眼略略朝下扫去，左下首一个红衣似火的姑娘正满眼不甘的望来，眼神碰撞过后，顾纤满是挑衅的的开口：“辰哥哥，纤儿在楚州觅得古剑莫邪，献给辰哥哥，祝辰哥哥福寿安康，一统天下。”
　　宫人呈上莫邪剑，宋景辰看了一眼，淡淡说了句：“表妹有心了。”顾纤一笑，纤长的眉眼扬起，毫不掩饰的张扬。淡淡一笑与沈钰对视一眼，再狂，也不过是个脾气火辣毫无心机的小姑娘罢了。
　　众臣纷纷献寿礼，我未着急，倒是顾纤沉不住气：“不知皇后娘娘给辰哥哥准备了什么寿礼，也好让臣女开开眼。”端庄平和的对她轻笑：“顾小姐既称本宫为皇后，却怎又对陛下不加敬畏？”小姑娘骄傲的微抬下巴：“既是自小亲厚，向来顾小姐与陛下定是兄妹情深了，那原也不必对本宫多礼，唤一声长嫂便是，岂不显得更加亲厚。”
　　顾纤脸涨红，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眸光一转，我不在理她，抬手命人将托盘端上，起身掀开红布，取出那枚封藏已久的玉佩。缓缓走近，垂手将玉佩系在他腰间，殿内觥筹交错间，我轻声问他：“陛下以为，这玉佩可好？”他握住我系绳的手，声音有些压抑：“瑾儿。”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俊逸的眉目，似乎回到了四年前的长安城下，少年意气风发：“等两年后公主及笄之日，臣定回京亲自下聘！”突然便有些难过，我和他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样。将酸涩压入心底，我努力笑笑：“陛下不喜欢吗？”他握紧我的手，许久才落寞的笑笑：“喜欢。”
　　重新坐回他身边，我沉默了许久才平复好心情，等到宴席过半，起身福了福：“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出去透口气。”他颔首答应，我由纤羽扶着走下台阶，冲沈钰使了个眼色，她会意朝外看了一眼。这时，一个宫人匆匆走了进来，朝沈钰行礼：“侯爷，小公子不知与哪家小姐在御花园里玩闹，不慎从假山上跌了下来。”我止了步皱眉问道：“初儿可有摔伤？”“回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沈钰敛眉：“无事便好，把初儿带回来，别让他乱跑了。”
　　宫人应了声走出殿去，片刻，一个五六岁的穿着深蓝色长衫的小娃娃被宫人牵着走进来，粉雕玉琢的极是可爱，恭恭敬敬的对我和沈钰行了礼：“孩儿见过母亲，姑姑。”我笑了笑，拉过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初儿又长高了呢，怎么许久也来宫里看姑姑？”沈初懵懵懂懂抬头：“姑姑，母亲请了夫子为儿臣教导，课业繁多，因此……”我民唇一笑：“姑姑又未怪你，方才是与哪家小姐玩闹，怎么这般不小心。”
　　“你便是皇叔的夫人？”一把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我偏首看去，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身碧色衣裙，极为俏丽，一双狡黠明眸正向我望来。首座的宋景辰开口：“瑶儿，不可对你皇婶无礼。”打量一番小姑娘，我了然，想来是宋景辰堂兄宋景仁的小女宋舒瑶。我瞧了一眼沈初微微鼓起的面颊，有些好笑，真是小孩子脾气呢。
　　于是柔声开口问她：“先前陛下登基时怎未见你来？”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我本不想来京城的，兰溪可比这里快活多了，但听说皇叔娶了夫人，却不是顾家表姐，便十分好奇，想来京城看看，能入得了皇叔眼的女子到底是何样子。”微微一笑：“那如今以为如何？”宋舒瑶歪头仔细想了想才道：“倒也不算失望，你生的确实比顾家表姐好看多了，阿娘说了，好看的女子性子总不会太差。”
　　我看了眼她腰间佩戴的软剑，问她：“你会武功？”她点头：“宋家的儿女都会习武。”心里一动，命纤羽取来我一直收藏的“紫霄”，打开盒子递给她：“你瞧着，可喜欢这柄剑？”宋舒瑶接过，细细抚过剑身，一抖剑柄，有些惊喜：“这是‘紫霄’？”我点头：“这是我十岁生辰时父皇给的，可惜一直没机会习武。”宋舒瑶十分珍惜的将剑抱入怀中，眸子亮晶晶的：“送出去就不能再要回去了。”我微笑：“那是自然，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小忙。”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紫霄”精致的剑身：“那，你说吧。”我拉过沈初：“我这小侄儿整日只会读书，你若不嫌，闲暇时能教他些武功，别让他学成个呆头呆脑的笨书生。”宋舒瑶眸子一亮：“好，包在我身上了。”
　　沈初有些不情愿的拉住我衣袖：“姑姑，我不要和她学武。”宋舒瑶极其霸气的拉过沈初：“你是皇婶的侄子，又比我小，以后表姐罩着你。”沈初小脸涨红却又挣不开，于是一本正经的开口：“夫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宋舒瑶大大咧咧的一弹他脑袋：“那也得等你长大了再说，不过还是个小娃娃。”沈初有些负气的别开脸：“我不跟你说了。”宋舒瑶被他羞恼的样子逗笑，我看着两个孩子玩闹，手下意识抚上小腹，眸色微微一黯，扶着纤羽的手慢慢走出九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