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12、第十二章

　　已快到七月了，御花园的九曲池中，荷叶已纷纷冒起，欲展未舒，倒也别有番情趣。当然，前提是没有遇到让人不愉快的人。
　　一袭白衣清贵的公子在不远处站定，好整以暇的凝视我良久，才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臣清定侯，见过皇后娘娘。”最后四字尾音微长，添了些漫不经心。
　　清定侯，顾家现任家主顾倾，顾纤的长兄。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侯爷不必多礼。”顾倾漫步走近，手中握了把折扇，悠然开口：“去年在此见娘娘时，娘娘还是晋国帝姬，执掌朝政，风光无限，又有沈帅如此英雄为夫。如今不过一年，却已是新主枕边人，娘娘对沈帅，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提及沈珩，心中猛地一痛，表面倒还平静，我淡淡一笑：“侯爷可知，本宫平生最厌恶一袭白衣不染尘气的人，无论男女。”顾倾眉尾一挑：“哦？”我浅笑着继续道：“因为看似清冷高贵的白衣女子，也未必是真的冰清玉洁；而白衣无双的公子，也未必就是真的温润如玉，纯良无害。就像这池中白莲，污泥中生出，又怎会真的洁身不染。”顾倾的眸中多了丝兴味：“娘娘此言，甚合臣意。”
　　我神色冷淡下来：“侯爷此时将本宫拦在这里，恐怕不是为了玩味风月，不妨有话直说。”顾倾收了眼中的玩味：“娘娘想必也知道，小妹顾纤，心许陛下，她向来执拗，认准的事，便会不计手段的得到。而臣身为顾家家主，能长保顾家昌荣的最好方法，便是未来东宫，有我顾家一半的血脉。”
　　心中一紧，我强作镇定：“哦，那侯爷打算如何处置，本宫这个前朝公主？”顾纤颔首：“娘娘有两条路，一是空有皇后之名，在宫中步履维艰，老死无人问津；二是以假死之名出宫，臣可将娘娘送到琅州隐世家族，保娘娘不受纷扰，平安一世。”
　　沉默良久。我冷冷开口：“本宫不知侯爷有几分可信，也不会轻易将性命交到一个敌我不在的人手中，侯爷怕是要失望了。”转身往回走，顾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所求，不就是天下安平，再无干戈。公主要是离开了，张家便没有理由造反，顾家也不会再紧紧相逼。”
　　我冷笑，死死抑制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愤怒，所以这就是顾家泄露行军布防图、逼死越州十万晋国将士的理由，不过是给自己野心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刺了句：“侯爷真是高看本宫了，本宫可没有侯爷那样心怀天下的慈悲之心，自顾且不暇，可没有什么能耐去顾忌天下人。”我匆匆走远，却还依稀听到顾倾低叹：“公主是个聪明人，何必装作糊涂呢……”
　　快步回到九御殿，在殿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才信步从容进殿。一进来才发现宴会的气氛有些冷凝，两个玉芙宫随侍的宫人跪在殿下，沈钰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对我微微摇头，右首的顾倾一派从容优雅，神色玩味，顾纤更是一脸幸灾乐祸。我有些不明所以，抬首看向宋景辰，却发现他的脸色很是难看，他声音冷凝：“皇后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一纸药方重重掷到面前，我眼皮一跳，极快的扫了一眼药方，微微松了口气，重新镇定下来。
　　于是不咸不淡的反问：“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宋景辰怒极反笑，眸底尽是冰冷：“比如皇后日日服用的那碗汤药。”我沉默片刻，拾起药方，冷冷扫视众人一圈，片刻挑唇轻笑：“陛下不是看到了吗，臣妾自幼体弱，担不了为陛下绵延子嗣的重担，陛下若是想广纳妃嫔，妾，并无异议。”殿内一片沉默，针落可闻。
　　一片杯碗摔碎的声音格外刺耳，我下意识避开，下一刻却被拦腰抱起：“自即日起，皇后禁足长宁宫，既然体弱，就待在朕眼皮子底下好好调养，朕的孩子，只能是皇后所出。”愕然抬眼看向他，入目是他绷紧的下颌，枉顾殿内一瞬间的议论纷纷和身后顾纤一脸惊怒，他抱着我大步离开。
　　回长宁宫的一路，宋景辰都只紧抿着唇不语，满身的寒气足以在这初夏时节冻死人。我微微瑟缩了一下，并不想在这时再招惹他，只尽量小心的缩在他怀里。
　　宋景辰是真的生气了，一脚踹开殿门，把我扔上床便欺身压了上来，我急忙伸手去推他没推动，反而被他埋在颈间啃了一口，我皱眉毫不客气的狠狠一扯他的头发，他闷哼一声，抬头死死盯着我。
　　我不为所动：“闹够了吗？”他眼眶都有些红了：“你说我是无理取闹？”我眨了眨眼：“妾以为，陛下英明神武，不至于看不出九御殿里的那些把戏。”
　　他手缓缓抚上我小腹：“那，瑾儿，你告诉我，这里什么时候会有属于我们的骨血？”我沉默下来，想起秋狩的打算，难得态度温软下来：“陛下，有缘自会来的，妾……”腹中忽然响起的咕噜声打破了一室沉寂，我有些尴尬的偏过头去。
　　耳边传来他一声轻叹，温热的吻在唇角贴了贴，宋景辰起身命人传了晚膳。安静的用过膳，洗漱过后，他沉默的吻了上来，这次我没有拒绝，只在他做得太过分时狠狠在他肩上咬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