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江》五月鹿

3、缘分

　　相亲的事情告一段落。魏凡本来就对林旭没什么想法，微信上聊天也是敷衍着聊，魏妈见她没那意思，就不再撮合的紧，魏凡又跟家里说要“搞事业”。魏妈索性放弃，见女儿终于要好好工作，她求之不得，催都不催了。后来的兴趣就是隔几天煲汤给她，让她好好工作，补身体。
　　星期五早上，魏妈照例去魏凡家里，带了一大堆吃的，还有昨晚上熬了一晚上的黄豆枸杞猪蹄汤。
　　姜妍晚上通宵改稿，十点多起床，看着那汤表面浮起的厚厚油花，实在是喝不动，就给姜妍打电话。
　　“喂，下班了吗？”
　　姜妍看了看墙面上的表，早上十点问人下班了没，还带是魏姐，但还是耐心回道“我刚到医院两小时”
　　“啊，刚上班啊，操，又睡过头了，我说那，我妈怎么大晚上来了”魏凡揉揉头发接着说“今天煲的猪蹄汤，你的最爱，喝不喝”
　　“喝”
　　“你下班来我家”魏凡合计一下时间“算了，等你下班估计都八，九点了，我中午去医院给你送吧！”
　　姜妍十分惊讶，这大小姐竟然有一天能主动来给自己送饭，打趣道“你早上吃药了吗？”
　　魏凡刚睡醒还有点蒙，脑子没转过来，乖乖回复“没，我最近没喝药”
　　姜妍一阵坏笑“哈哈哈哈哈，果不其然”
　　建议你平时没事多少喝点。
　　一分钟后，魏凡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扬言要把汤倒进垃圾桶。
　　姜妍见好就收，笑盈盈的说“别别别，你来了，到护士站打个招呼，我一会儿查完房估计有个会，你先到办公室等我”
　　魏凡“行”
　　电话刚挂，住院医师小刘就来催查房，姜妍整理了一下，拿上病案跟着出了办公室。
　　这个星期她的手术不多，只有一台，昨天凌晨给做完了，今天又是例行查房，就先到了昨天刚做过手术的病人房间。
　　病人叫徐崇光，男，8岁，先天性肾衰竭，在她这做了大大小小的手术不下五次。常年住院，家属和姜妍都相熟。
　　梁静（孩子妈妈）见姜妍带了一大堆人，上前迎接“姜医生好”
　　徐崇光刚醒，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十分虚弱，但还是撑着给姜妍打招呼“姜姐姐好”
　　姜妍低头查看手术后的ct图像，一切正常，手术很成功，温柔的回复道“你也好！”又扭头问梁静“多多今天感觉怎么样，吃东西了吗？”
　　梁静扬起手里拿的营养液，向姜妍示意道“这不，他刚醒，我还没喂那”
　　“你吃饭了没？”姜妍见梁静眼里满是疲惫，想着她估计又是在走廊守到多多醒，忘了吃饭。
　　梁静挥手道“我没事的，吃不吃都行，姜医生，崇光做手术之前给我说想出院玩几天，你估摸着能带他出去吗？”
　　姜妍心里猛的一震，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怎么面对那殷切的眼神。作为一名医生，她要秉持对患者负责的态度，杨崇光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利，动手术也只是在续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一阵沉默后，梁静内心明了，背过病床掩面啜泣，又想起孩子不喜欢她哭，立马平静好心情，向姜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没事的，姜医生你也别为难，总有机会的，总有机会的。”
　　姜妍眼里满是心疼，但是没有多加劝慰，叮嘱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这种情况，安慰的再多都没用。
　　下一间是张美玲的病房，张美玲的手术预定在下星期，房间里除了家属还有前来探望的客人。
　　姜妍打头进去，第一眼就看见江从之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医院的传单。那手，那脸蛋，那气质，她记忆深刻。
　　不过到底是来医院，穿的到是人模狗样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姜妍还沉浸在那天晚上的尴尬之中，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到是江从之，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里虽然没有惊讶，但是也没有表露出来双方认识的迹象。
　　明明都眼神对视了，姜妍气呼呼的想。
　　“姜医生，你们来了”莫小琴正在和老两口说话，见姜妍来了，笑着上前打招呼。
　　姜妍点点头，眼神尽量不往沙发那边瞧，问“张美玲患者最近的饮食怎么样？”
　　“我妈这几天吃饭还行，奥，对了”莫小琴打开手机相册递给姜妍“前几天我不在，这是我们家保姆拍的照片”
　　姜妍翻阅一遍，记录的很详尽，往病房周围扫视一圈，莫小琪母子不在，她记得好像昨天莫小琪的儿子就住进来了，就问“很好，家属很用心，我们医院为您母亲预定的手术时间是下星期，你们的肾源家属住进来了吗？”
　　莫小琴笑笑说“昨天就住院了，我嫌这个病房小，空气不流通，给他单开了一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和阔气。
　　张美玲住院的时候，医院vip病房短缺，就安排了双人病房，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身后的住院医师交换眼神：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姜妍没多说，双方不住在一起她到也是省心了“可以，日常通风有利于病人的休养”又扭头对住院医师说“小杨医生，一会麻烦你去一趟肾源家属病房，让他下午做一下身体的全方面检查”
　　“收到”
　　姜妍又和莫小琴聊了两句，沙发上的男人只是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讲话。
　　姜妍也乐在其所，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贸然打招呼，人家亲戚还在，到时候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回答相亲的关系吗？
　　她可丢不起那人。
　　姜妍查房一直到11点多，见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就想先回办公室整理一下东西。
　　她一直低头玩手机，也没注意自己办公室前站着的男人。
　　等走到跟前，江从之的一声“姜小姐”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姜妍慌忙收起手机，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江从之瞧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笑说“紧张什么”
　　姜妍：你冷不丁的站我办公室门口，还冷不丁的叫我，你说我紧张什么
　　姜妍脸憋的通红，江从之笑的更甚“我见你是我小阿姨妈妈的主治医生，就想着过来给你打个招呼”
　　“奥，忘了给你介绍，莫小琴是我妈妈的闺蜜，我一直叫小阿姨”见姜妍脸上还有迷惑，江从之话锋一转“姜小姐，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他本来没想过来打招呼，但是姜妍进门的时候，看见他，一整个眼神避让，让他起了兴趣，问了护士她的办公室在那里，就自己过来等着。
　　姜妍缕清关系，说“没有，林旭的朋友，对吧”
　　江从之“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不会说话了”
　　姜妍拿钥匙开门的动作一下子怔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姜妍：几天没见，这男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哪有，只是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到相熟的地步吧”
　　姜妍低头淡淡的说。
　　江从之没想到姜妍这么直接，索性就不装了“抱歉，姜小姐，我以为你能听出来我在说笑，真是手艺生疏了”
　　姜妍：得，来我这磨炼手艺呢！
　　不过江从之小小的开玩笑到是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姜妍把人请到屋里“喝茶还是咖啡？”
　　江从之“矿泉水就行”
　　姜妍伸到桌子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又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
　　江从之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又盖上拿在手里把玩“上次回去，没加上姜小姐的微信，很是后悔，少了姜小姐一个烟友”
　　死去的记忆袭来，姜妍想起两人在楼梯间抽烟，尴尬的笑笑说“那做江先生的烟友可太容易了”
　　江从之摇摇头，眼里含笑“看缘分，缘分到了一切好说”
　　姜妍哑言，别的不说，今天能在医院碰见也是她想不到的，大概是真的有几分缘分吧。虽然两人不熟，但是姜妍称不上讨厌他，又有之前那根不合时宜的烟，姜妍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手机递过去。
　　两人倒腾了一会儿，江从之环顾四周突然冷不丁的问“这里能吸烟吗？”。
　　姜妍放下手机，递给他一个烟灰缸“能，没想到我这烟友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江从之笑笑，顺手从烟盒中抽出两支烟，一根递给她。
　　姜妍大大方方接过。
　　一根烟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江从之吸烟的姿势很有蛊惑人心的魅力，他身材修长，今天来医院看望病人，穿的十分中规中矩，一身西装加风衣，卡其色的风衣前摆铺在交叠的双腿之上。一只手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姜妍的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旁边。
　　姜妍看着他的手上下起伏掸烟灰，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的烟，在他手里好像是一根白玉摆件。他吸烟喜欢追求一时的快意，每次低头都是深深的猛吸一大口，吸气，吐气，简单的动作带着喉结上下浮动，看的姜妍心里直发痒。
　　这男人着实是个妖精。
　　江从之注意到姜妍的打量，好像每次见她，她都一直盯着自己，目光赤裸。
　　他把烟头狠狠在烟灰缸中按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眼睛亮亮的看着姜妍“姜小姐，我在静安区新开了一家酒吧，刚开业，设计的很有巧思，你有时间可以和魏小姐一起来坐坐，我请你们喝酒。”
　　姜妍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无法拒绝，点点头说“行，有时间会去”
　　魏凡相亲吃饭的时候，江从之就透露过他是开酒吧的，当时她没想太多，只觉得是富家子弟闲的没事跟风开酒吧，现在看他对酒吧经营侃侃而谈，瞧着应该是上了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郭任打电话来催着去开会，两人随即告别。但是也约定了有时间去酒吧坐坐。
　　会开的无甚意思，姜妍觉得无聊，就翻看了江从之的微信朋友圈。一圈翻下来姜妍真真实折服了，他的生活圈子很干净，品时喜欢分享一些好看的天空照，拍拍花草，有时还会分享一些自己做的饭，卖相非常不错，看的姜妍都饿了。
　　本来以为是个海王，没想到还是个文艺青年，可太对不起他的长相了。
　　姜妍想起来第一次见他，寸头，桃花眼，薄唇，似有若无的眼神，以及那爱答不理的气质，和今天在她办公室门口站着的谦谦君子活脱脱是两个人，不过脸长的确实逆天，刚刚还有同事向她打听，夸人长的帅，以为是她的男朋友。
　　会议很快结束，本来就是主任林秋生去参加学术研讨前的最后一场会，林老头心急，那边催的也厉害，12点下手术后，急忙赶来开会，匆匆交待了几句，晚上就要赶飞机离开上海。
　　会后，林秋生单独留下姜妍。姜妍以为他还有什么工作要交待，就乖巧的在一旁等着。
　　林秋生手上收拾着病历本和各种文献资料，抬头笑着看向姜妍“小姜，给你安排的病人怎么样？”
　　姜妍楞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然“挺好的，下星期手术”
　　林秋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没有不开心吧，临时给你安排的”
　　姜妍心说，不开心人也已经在我那了。但样子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哪有，给我安排病人，是主任器重我。”
　　林秋生听到姜妍这套说辞，心里明白她对这件事情有些看法，医院里人尽皆知那家子人不好招惹，又是临危受命，任谁都不会有好气。
　　但是林秋生老狐狸惯了，笑嘻嘻的说“那可不，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病人家属也能放心，小姜，你的能力我和院长都是有目共睹的”
　　姜妍连忙摆手“林主任，你可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就要上天了”
　　林秋生听到姜妍的话，哈哈大笑，又瞧姜妍面子上没什么，就放人走了。
　　姜妍刚回办公室，就看见魏凡两只腿搭在桌子上玩手机。
　　见她进来，魏凡立马放下手机“哎，我听你们护士站那小护士说，刚刚有个长的很帅的男人在你办公室门前等你，还瞧见你们一起进了办公室，说不是医院的病人”
　　姜妍白眼一翻，感叹这帮子小姑娘，嘴真是太大了。
　　这下子不想说也要说了，认命的交待道“是江从之，他来医院探亲，我是主治，来打个招呼”
　　魏凡点点头，长长的“奥”了一声。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魏凡突然冷不丁地问“烟也是和他一起吸的吗？”
　　姜妍正洗手那，听到她的话，手上的沫子也不顾了，猛的扭头，眼里带着不可置信“wc，魏凡你在我办公室安监控了！”
　　魏凡指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还有未清理的烟头“薄荷味，和上次的那个味道一样”
　　“你变态啊！”
　　姜妍气愤的想把手上的沫子往魏凡身上抹。
　　魏凡看她那架势，冷冷的报了个数，是衣服的价格，她的半个月工资。
　　姜妍只好作罢，但是眼神上没示弱，狠狠剜了她几眼。匆匆把手给清洗出来，拿上魏凡带来的饭盒，本来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姜妍更是不顾形象了。
　　魏凡在旁边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了起来
　　“哎，你俩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
　　姜妍夹起一块山药放进嘴里，黏糊糊的回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就一起吸了一根，不，两根烟，微信还是今天刚加的，能有什么事儿”
　　魏凡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特别细腻，她能感觉到姜妍对江从之有好感，一看就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当时吃饭的时候，装的那副样子，问东问西的，实则是在为姜妍打算。现下，两人又加上了微信，她打死都不信姜妍对人家没意思，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的。
　　魏凡递上去一杯水，斟酌后对姜妍说“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那个家里不是非富即贵，就上次那个林旭，做建材生意的，他爷爷是第一批来上海下海经商的人，别看他人看着憨憨的，身边的朋友肯定也是和他身份匹配的”
　　姜妍明白她话中有话，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咬着筷子点点头道
　　“嗯，确实有钱，那我这一平民百姓和你这大小姐做朋友，身份也是匹配不上的。”
　　“你贫个屁啊！说正事那”
　　魏凡被姜妍一阴阳怪气，也不装了，直接提名道姓“上次相亲过后，我让我妈打听了一下，那个江从之家里也是经商的，他爸妈早就离婚了，近些年家里的生意一直是她妹妹在管，虽然没有林旭家里有钱，但在上海也是提的上名字的，但是”姜妍停顿下来，郑重的看着姜妍“他没结婚带着一个女儿”
　　姜妍心里一惊，这也太私密了吧，两人八字没一撇，连人家有个私生女都知道了。
　　魏凡接着说“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给人家当后妈，这种事情，照我妈说的话，天作孽啊！”
　　魏凡一句上海话，激起姜妍初中时候的记忆。那时她们一家刚搬来上海，说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姜妍为了上学，在家练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到了学校里，一屋子全是说上海话的，吴侬软语的，每次上课都头痛。魏凡当时是班里唯二和她一样说普通话的，两人之间的友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现下听了她的话，姜妍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低头淡淡答了句“知道了。”
　　魏凡知道她十分听劝，见她嘴里说着知道，才放下了心。
　　一番掏心掏肺的教育过后，姜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抬头疑惑的看着魏凡问“那我们可以去他新开的酒吧看看吗？他说要请喝酒”
　　魏凡扶额叹息“你这人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