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江》五月鹿

4、爬山

　　过了几天，魏凡给姜妍推荐了一个优质男。财经大学教授，杨重的大学同学，上海本地人，书香世家。魏凡给她看照片，人长的到是能配得上身份，温温柔柔的，戴着眼镜。一顿饭下来，给姜妍的感觉就是人如其名，“温言”，说话也是温言软语的，虽然好感谈不上，但是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一星期很快过去，张美玲的手术也成功完成，但是手术过后，还要在医院住院观察，姜妍做过这个手术后，打算歇歇，但还是每天风雨无阻往医院跑。星期日的时候，温言邀请她去听昆曲，姜妍以前没听过，只在电视上见过，随即提了兴趣，索性白天没去医院。晚上想起去医院瞧瞧，刚在办公室坐下，张小喜和林想就提着奶茶敲了门。
　　姜妍见两人穿着便服，问道“你们下班了吗？”
　　张小喜递上去一杯奶茶“嗯，刚下班，在医院旁边买奶茶，想想说看见了你的车，就上来给你也带一杯。”
　　姜妍接过说了声“谢谢”
　　几人经过上次的事情，关系好了不少，平时也会互相给彼此带东西，所以姜妍没想太多。
　　等林想笑嘻嘻的问她“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姜妍才明白两人是专程来八卦的。
　　提起谈恋爱，姜妍想起温言，虽然人挺不错，但就是在她心里差点感觉。
　　没等她回复，林想神秘兮兮的说“他今天去你办公室找你，可惜你不在。”
　　“谁？”姜妍听的云里雾里。
　　张小喜一副了然的样子“哎呀，就上次那个帅帅高高的男人，寸头，一身西装，还来护士站问你你的办公室在哪里？当时就是我告诉他的”
　　帅帅高高，寸头，西装，上次来过，那不江从之吗？
　　姜妍明白过来“奥，他应该是来探病的”
　　自己等了那么多天没来，偏偏她不在人来了。
　　“他今天来的时候好像有事情，见你不在也没等，就走了”
　　姜妍本来是想着给他发个微信问一下，正发愁怎么解释，林想的话一出，顿时心灰意冷，人家本来就是来医院办事的，估计也就是顺路，解释了反而会有点故意。
　　怎么就不会发个微信那？姜妍没意识的把奶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见姜妍脸色一变，两人有眼色的没再追问，和她又聊了几句，就一起回家了。
　　两人走后，姜妍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江从之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上星期更新的，他和一堆朋友一起去山上烧烤，文案是，山上的风景真不错，下次还来！
　　越看越心烦，姜妍索性关上手机，回家了。
　　姜妍和温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处着，平时也会约着吃饭，但大多都是和魏凡那对小情侣一起。
　　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着实让她提不起兴趣去谈恋爱。
　　徐崇光死了。
　　作为医生，平时虽然经历了许许多多次的离别，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前一天还笑嘻嘻的喊她姐姐，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副冰冷的尸体。任谁也无法平静好心情。
　　相处了快两年，姜妍和他的妈妈都彼此熟知，医院里的护士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本来以为上次手术过后，他能再撑一段时间。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肾衰竭晚期，身体各处器官都有严重受损，几乎不能支持身体运行，三个月前，他就失去了视力。
　　一个没塞棉花的布娃娃，表面缝补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徐崇光死后，梁静也进了重症监护室，姜妍也见到了徐崇光的爸爸。
　　男人蹲坐在病房门口，一身蓝色的工服，满身灰尘，双手捂脸痛哭。姜妍听梁静提起过一次，说孩子爸爸是小学教师，但是此刻眼前的男人就是个活脱脱的农民工。
　　姜妍等他发泄过后，上前递上卫生纸，语气里带着不忍心道“崇光爸爸，节哀，我们都知道你接受不了，崇光那么可爱，我们也接受不了他突然离世，但是你看看梁姐，梁姐还躺在病床上那，她现在需要你。”
　　男人闻言，擦过眼泪后，盯着姜妍笑了一声说“你应该是姜医生吧，我总听静儿提起你，说你医术精湛还负责，光光也很喜欢你。我当时是觉得有希望的，我带着他拖家带口来上海求医，就是想给他找个好医生治病。”
　　徐爸眼里闪着孱弱的光，“你知道吗？我在我们那里是做教师的，教语文，光光最喜欢的就是诗词，他虽然没上一天学，但是大部分唐诗他都会背，可聪明了！以前还会在本子上练字，一笔一画的，特别标准。”
　　徐崇光刚来医院的时候姜妍见过他练字，字写的虽然称不上漂亮，但是端正可爱。后来他透析做的多了，手上没劲儿，笔都握不紧，姜妍再也没见过，但是姜妍去查房他桌子旁边每每都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
　　男人无声的咧了咧嘴，接着说“可是我没用，来上海只能去给人家下力气挣钱，不怕你笑话，我第一天做工结束的时候，想着怎么这么累啊，比我连着上三天的课都累，可是……”他哽咽的厉害“可是我只要一想起我们家光光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我就能撑下去了，我一天比一天卖力，一天比一天挣得多，但是，光光的治疗费，就是个大窟窿，深不见底的，昨天我在工地上听静儿说他快不行了，我甚至还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要结束这种日子了，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不配做父亲，我不配……”
　　男人泣不成声，姜妍也眼睛红的厉害。她想起徐崇光第一次手术的时候，梁静问他害怕不害怕，他说“妈妈，我不害怕，你也别怕”还乖巧的扭头对她说“姜姐姐，你也别怕”但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浑身的颤意那么明显。
　　虽然只是孩子，但是疼痛是真实的，善良是真实的，爱也是。
　　姜妍有时候觉得人怎么会这么善良，善良到你不敢去接受他的善意，有时候又觉得人怎么会那么可恶，可恶到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心底就泛上一阵恶寒。
　　姜妍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扭头拼命忍着眼泪，她心里憋得慌。
　　向护士交待了几句后，让她们帮忙看着徐爸，自己躲到了办公室里。
　　刚坐在椅子上，徐崇光生前的音容笑貌就往她脑子里冲，姜妍有一瞬间的头疼想吐，和那几次的症状一样。近几年，在她手上过的病人，除了寿终正寝的，每一个生命的逝去，她都难受的要命，头疼想吐，上次郭任提起的老头离世，她一闭眼就想起来老人塞给她自己舍不得吃的苹果。姜妍当时直接去挂了水，把郭任他们吓了一跳。
　　姜妍硬撑着吃了几片药，翻抽屉的时候，发现半包烟，有点潮，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吸了几口，心里那股劲缓过来不少。
　　一根，两根，三根……
　　半包烟见底，姜妍嗓子干涸的几乎沙哑，但是心里还是苦涩的，索性下班，路过住院部的时候，眼睛避开二楼的窗户，那是重症监护室的位置。梁静还躺在里面。
　　晚上九点的时候，她被手机吵醒。
　　拿起来一看，找她的人还不少，林想发消息说，梁静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徐爸晚上就守在病房外面，除了偶尔还是哭，没什么异常。姜妍抬起手指回复了个“行”。往下翻，魏凡说下周日要带她去爬山，还有温言，让她把握好机会。她迷迷糊糊之间也回复了个“行”，再后来就没什么知觉了。
　　第二天回忆起除了嗓子难受，还有就是感觉那包烟实在是太难抽了，没江从之给的好入口。
　　烟：明明你以前很喜欢我的。
　　梁静很快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还没休息几天，就匆匆出了院，虽然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是姜妍没有挽留。出院的时候也没去送。她不想掀起两人的伤疤，也不愿意向他们说那些虚话，有些东西别人可以忘记，亲身体验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日子一天天过着，下周日也很快就来了。
　　依然是熟悉的四人组，魏凡和林杨重归于好，两个人好的像是一个人，姜妍坐在车后座看着他们秀恩爱，嘴里的烤肠都不香了。他们三人一起去山脚，温言一个人开车已经到了。
　　温言平时就没什么话，爬山的过程中，姜妍和魏凡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也只是在旁边微微扯几下嘴角，到是杨重，这些年被魏凡给训练的，从以前的愣头青变得慢慢能接几个梗。
　　几人说着笑着两三个小时爬到了山顶，这是郊区新开发的小山，坡度不高，但胜在风景优美，山顶有大片空地，除了露营搭帐篷的，还有几家室外餐厅，好不热闹。
　　魏凡没到山顶前就嚷着饿，几人爬上了山，就先找了一家餐厅。
　　正逢周日，餐厅里人很多，魏凡和杨重去前台点菜，姜妍和温言先找了张桌子坐下。爬山的时候她就感觉脚踝痛，现下低头一看，新买的运动鞋磨合的不是很好，脚踝处起了几道红印子。她翻了翻随身携带的包包，明明自己每个包里都放的有纸巾和创可贴，可是在这个包里死活找不到创可贴。
　　一旁倒水的温言注意到姜妍的小动作，扶了扶眼镜，局促的开口道“姜小姐，脚踝不舒服吗？”
　　姜妍抬起头，按压脚踝的手顿了一下，朝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新买的运动鞋不太合脚。”
　　“我看那边有个商店，要不我去给你买个创可贴，里面应该有寻常的药品”温言试探性的问她。
　　姜妍本想拒绝，他们称不上太熟，当下的情况甚至让她有些尴尬，但是下山还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她大概率是坚持不下去的。
　　所以红着脸朝他点了点头。
　　姜妍轻轻揉着脚踝处，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看，山顶最东边有一块巨石，巨石旁边站了很多人，都在拍照留念，往下看去应该就是他们停车的位置，今天雾不是很大，应该能看见魏凡那辆骚包的红车……
　　姜妍想的出神，没注意到靠近她的男人，等一阵带着薄荷烟草味的风吹进她鼻腔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凳子上坐着她的“烟友”江从之。
　　江从之一手拿着烟，一边用好笑的眼光盯着她看。
　　“姜小姐，我们真的是很有缘分”江从之把烟掐灭，一屁股坐在姜妍旁边的红色塑料凳上。
　　姜妍眼里没有惊讶，摇摇头说“上次，我们不是没见到面吗？怎么个有缘法？”
　　“你知道我去找你了，怎么不来个电话，微信也一个都没有。”
　　姜妍反问他“你那，来找我，电话不打一个，微信怎么也不发一句？”
　　江从之眯眯眼说“上次的就不说了，今天这次你来这里玩，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没看见我昨晚发的朋友圈吗？”
　　江从之昨晚发朋友圈问有没有人明天和他一起上山，姜妍自然是刷到了，但是今天来爬山真的只是凑巧，魏凡定的时间，她也只是知道后，稍稍微打扮了一下，撸了一个心机淡妆，穿了一身新运动衣和运动鞋。魏凡早上还夸她终于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心了。
　　但是没想到运动鞋坏了事儿。
　　魏凡挑眉道“怎么？这个山只允许江少爷来爬吗？我这小老百姓来不得吗？”
　　魏凡堵得江从之说不出来话，他没好气地抓了两下头发，低下身就握住了姜妍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
　　姜妍到是也没抵抗。
　　见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略带童心的创可贴，贴在她的脚踝处，又叮嘱道“回去记得热敷，冷敷也行，涂一层药膏，明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姜妍看在他贡献了两个创可贴的份上，话里也不带刺了，轻轻说了声“谢谢”
　　“呦，怎么不能耐了，上上次我们两个还不熟那”江从之轻轻揉着她的脚踝，心里把他第一次去办公室找她归结到了上上次。
　　姜妍笑骂道“就不能跟你说句好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好的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实际上算上这次也只是见了三次面。
　　江从之的手虽然纤细但是有力度，指腹凉凉的，按压上去，让她有一瞬间的酥麻感，按摩手法也很舒服。
　　姜妍不自觉的闭上眼。
　　魏凡和杨重点菜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魏凡嘴角抽的厉害，杨重眼里也不是很好看。
　　两人被撞破，江从之到是没什么事儿，脸色十分自然，向他们打了招呼，又向姜妍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留下姜妍在空中凌乱。
　　姜妍：怎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不应该啊？一定是魏凡上次的教育太深入我心了，一定是！！！
　　魏凡：我真的栓q你了，我教育的东西，你倒是听进去一个字我就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