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小狗汪汪叫

5、第 5 章 程黎和你读

　　“江夺啊，最近忙吗？”过了几天，江夺接到了程怀远的电话。江夺一听程怀远的语气就知道，程怀远大概有事情求到他头上了。

　　“怎么了，怀远哥？”江夺笑笑，“最近几天和秦氏的项目稳定下来了，没那么忙了。”

　　“是这样的……”程怀远开了口。

　　前几天程黎的母亲从楼梯上下楼的时候突然低血糖，佣人来不及拉住程夫人，程夫人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所幸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腿摔骨折了。程怀远要在医院忙着照顾妻子，但过两天就是程黎的家长会，他去不了，程怀远也没个兄弟姐妹，程黎偏偏又是期中考这个节骨眼上，所以程怀远就想拜托江夺去给程黎开家长会。

　　“你看程程也喊你一声小叔叔，再加上你和我的关系……”程怀远试探道。

　　江夺问了问家长会的时间，又询问了霍秘书后面几天的安排，想了想，点头应下，“可以。”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程怀远高兴了，“过阵子我请你吃饭！”

　　“嗯。”江夺应一声。

　　过了几天气温骤降，江夺一出门就一个激灵，回屋给自己换了件大衣，才往程黎的学校去。

　　程黎读的高中和江夺读的是同一所。江夺虽然不是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但在他哥的辅导下成绩也依旧名列前茅，靠着中考状元进了京城的一中，如果没有变故，那么江夺现在应该刚完成学业没有几年。

　　江夺长得俊俏，黑色高领毛衣配着黑色大衣以及一副眼镜，衬得江夺格外年轻，在家长里显得分外突出。

　　“你怎么来了？”学生在教室外等着家长，程黎原本靠着墙无所事事，看见江夺来了以后站直了，有些愣怔。

　　“我是你小叔叔。”江夺笑笑，“我来代替你爸给你开家长会。”

　　程黎神色古怪了一下，没说什么，“我还以为我爸会喊他秘书来。”

　　“你以前的家长会也是他秘书给你开的？”江夺问程黎。

　　程黎摇摇头，“只有一次。我爸是在忙不过来就是我妈给我开。”

　　江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打断了。

　　“江夺？”

　　江夺一愣，回头看向来人，眼神一下柔软了下来，“苏老师。”

　　苏瑾是江夺高中时的班主任，知道江家被晨曦赶出来以后主动联系了江夺，收留了江夺一段时间，并将积蓄都给了江夺，让江夺先还上一部分债务。

　　江夺一直铭记她的恩情，成为了永盛的总裁以后加倍的偿还了苏瑾当年给他的钱，但由于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自尊心，江夺总想让自己更好以后，再去看望苏瑾。

　　所以这些年即使联系没有断，但江夺一次也没见过苏瑾。

　　“长这么大了啊。”苏瑾眼神慈爱，抬起手，“我最近几年看见很多关于你的新闻，我就知道你能成器。”

　　江夺温顺的低下头，让苏瑾能够摸到他的头，他笑了一下，“我没让苏老师失望吧？”

　　苏瑾笑了起来，给了江夺一个拥抱，“怎么会呢？你现在可是大公司的老板了，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程黎站在旁边，看着在苏瑾面前毫无戒备心并且温顺的不可思议的江夺，眨了眨眼。

　　“苏老师还在这里教书吗？”拥抱结束以后，江夺问苏瑾。

　　“嗯。”苏瑾看向站在江夺身边的程黎，“教完这一届我就退休了。你和程黎认识？”

　　“我是他小叔叔。”江夺笑笑，“目前为止，只当了几个月小叔叔。今天代替他父亲来给他开家长会。”

　　“苏老师是他的班主任吗？”江夺看一眼程黎。

　　“是啊。”苏瑾笑着，“程黎和你读书的时候可像了。”

　　江夺笑一下，“是和我一样没个正形吗？”

　　“这一点程黎可比你强。”苏瑾笑着摇摇头，“我说的，是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江夺，这么些年，你太苦了，一些东西已经不见了。”苏瑾再次抚摸了一下江夺的头发。

　　江夺等苏瑾放下手，才看向程黎，不像第一眼那样可有可无的扫了几眼，而是很细致的打量。

　　程黎被他看的不太舒服，抿了抿唇。

　　“是有些像。”江夺注意到程黎的动作，收回了视线，笑着说。

　　“好了，待会咱们再聊聊，现在你先进去吧，家长会快开始了。”苏瑾说。

　　“好。”江夺点点头。

　　程黎倚着走廊的栏杆，看着和苏瑾走进教室的江夺。

　　太乖了。江夺在苏瑾面前太乖了。程黎想。

　　根本不像江夺。

　　“程哥，今天咋是江夺来给你开家长会啊，他刚刚在我都不敢过来。”江夺一走，和程黎同班的狐朋狗友就走了过来。

　　和程黎同班的人叫张青，和程黎算是发小。张青好像自小脑袋里就缺了根筋，说话做事不太过大脑，但大概傻人有傻福，张青中考的时候撞了大运考出了高分，就和程黎报了一个志愿，踩着线进来的，还和程黎分到了一个班里。

　　张青他爹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高呼祖宗显灵，摆了一场宴席，还让张青上坟山上给列祖列宗挨个磕头，张青也实在，一个个头磕的闷响，把额头都磕破了，青紫了一大圈，惹得那一阵程黎一见他就想笑。

　　至于程黎其他的朋友，没一个考上这所高中的。所以程黎和张青的关系要更紧密一些。

　　“为什么不敢过来？”程黎看了眼张青。

　　张青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觉得，他不太喜欢咱们。“

　　“那你的感觉可真对。“程黎笑笑，“怎么这个时候没见你缺根筋？前两天隔壁班的女生和你告白的时候，你愣是三言两语把人家气跑了。”

　　“我哪知道人家是和我告白的，我还以为干嘛的。“张青抓了抓头发，四处看了看，见走廊上没几个学生了，才压低声音问程黎，“程哥，我听说涛子惹上官司了？”

　　程黎转头看着张青，“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传开了啊。”张青傻愣愣的，“涛子不是说他家给摆平了吗，怎么突然就惹上官司了？”

　　程黎不愿意多说，只是和张青说，“涛子的案子是宋二少在办，少管。”

　　“啊？”张青一下没控制住音量，引来走廊上少数等家长的同学的视线，程黎呼了张青后脑勺一巴掌，张青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但宋二少接的都不是一般的案子啊。”

　　宋玉彬一开始什么案子都接，后面业务熟练了以后就有了挑拣，再后面人家和对象一起准备读博，就很少接案子了，博士毕业以后没几年就在母校R大任职客座教师，接案子的时间就更少了。现在宋玉彬接下来的，一般是触及到他底线的案子。

　　“所以少掺和。”程黎照着张青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装不知道，懂了吗？宋二少就凭着他的身份就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更别提他认识的人。”

　　“懂懂懂。”张青忙不迭点头。

　　程黎想起了江夺前些日子送他回家时候和程怀远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和张青说，“而且……涛子他那多半是活该。“

　　“啊？”张青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

　　江夺开完家长会以后还要回永盛处理事情，因此没和苏瑾聊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有时间来老师家吃顿饭吧。”苏瑾笑眯眯的。

　　江夺点点头，应下。顾及到程黎还要接着上晚自习，而且和程黎也不太熟，江夺没有再去找他，打个电话和程怀远说了一些家长会上交代的事情，就开车回了永盛。

　　江夺刚迈出电梯就碰上路过电梯的秦逸之。

　　“江总，好巧。”秦逸之笑笑。

　　“是挺巧。”江夺点点头。

　　“江总这是刚约会回来？”秦逸之看着江夺穿的衣服，揶揄了一句。

　　“没，不是约会。”江夺笑了起来，“刚给小孩儿开完家长会。那小孩儿你应该也听说过，是程家的小子。”

　　“我只听说程家的小子学习不错，还和圈子里一些不太正经的人混在一起。”秦逸之点点头，和江夺并排走着，“别的没听说什么。”

　　“他在那一堆里算是过分乖觉的了。”江夺笑笑，“但和其他正经公子哥儿比起来，又没个正形。”

　　江夺觉得程黎挺矛盾的。但苏瑾却说，江夺当初念书的时候，比程黎还矛盾。

　　江夺自己没感觉。

　　秦逸之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和江夺讨论项目接下来的计划。

　　程黎每个周末都能回家，因此晚自习结束以后他就直接一溜烟回了家。

　　“程程回来啦？”程夫人已经出院在家静养，看见程黎回来以后眉开眼笑的。

　　“妈。”程黎笑着喊了一声，把书包递给佣人，道了谢，坐在了程夫人身边，搂住程夫人，“有没有吃的啊妈，我快饿死了。”

　　“有有有。”程夫人笑着拍拍程黎的头，“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蛋糕，自己去拿吧，快些吃，待会你爸回来又要骂你了。”

　　程黎欢呼了一声，窜进厨房打开冰箱将蛋糕端了出来，坐回了程夫人身边，陪程夫人看电视。

　　“妈。”吃到一半，程黎突然开口，“您说，我小叔叔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夫人一愣，“怎么突然问起你小叔叔了？”

　　“我好奇。”程黎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

　　“他啊，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孩子。”程夫人笑了笑，“与其我告诉程程，不如程程自己去探索一下？”

　　“正好程程你也快要寒假，你爸也想让你跟着你小叔叔学一些东西，不如就在那个时候探索一下，你小叔叔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才不要。”程黎撇撇嘴，“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呢？”程夫人听见程黎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气恼，耐心的询问。

　　“他……”

　　因为江夺有些时候让程黎觉得，他不像是活在世上的人。

　　就像是早就已经死了，只是靠着什么东西才继续支撑着而已。

　　程黎没说出来，含糊了过去，“就是讨厌他。”

　　程夫人叹口气，摸了摸程黎的头发，不再追问。

　　江夺和秦逸之一直聊到很晚，秦逸之就顺便请江夺吃晚饭，江夺看了眼时间，点头应允了。

　　“秦总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江夺喝了点酒，他喝酒有些上脸但不容易醉，于是江夺现在的脸颊微粉，眼睛雾蒙蒙的，看着很好欺负，但实际人是无比清醒的。

　　秦逸之看了江夺一眼，咳嗽一声，笑了一下，“能得江总这么夸赞，真是我的荣幸。”

　　“你说你二十五的年纪，怎么做生意还有和人打交道这么老道？”江夺点开叫代驾的软件，见没一会就有接单的，也没看信息，就关掉了手机。

　　“江总，秦家可不止我一个私生子。”秦逸之笑笑，“不老道我现在就得露宿街头了。”

　　江夺就笑，“你也是有本事的，再和我磨一磨，兴许就不用让那一个百分点给我了。”

　　“不想磨了。”秦逸之也笑，“江总知道吗，很多人都说江总这张脸在商场上也是一大利器，看见江总的脸上露出烦躁的情绪，意志不坚定的人就会忍不住想方设法让江总高兴起来。”

　　江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所以得了那一个百分点，我还得谢谢我这张脸？”

　　“不全是。”秦逸之摇摇头，见江夺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受了冻，耳尖通红，就从脖子上摘下自己的围巾，给江夺戴上，边整理着围巾边说，“给江总让利，不仅能得江总一份薄面，还能勾出秦氏一些最近蠢蠢欲动的人，何乐而不为？”

　　“我还以为靠我这张脸，和你撒个娇，你甚至能把秦氏让给我呢。”江夺没拒绝秦逸之的围巾，等他退开以后点了根烟。

　　秦逸之扭头看他，发现江夺也看着他。

　　江夺靠着路灯杆，昏黄的路灯从他的头顶照下来，指尖夹着一根烟，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视线透过镜片落在秦逸之身上，很轻，但还是让秦逸之忍不住愈发挺直了腰杆。

　　“没准呢……”秦逸之喃喃道。

　　“录音了。”江夺笑了起来，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录音界面。

　　秦逸之一愣，失笑，“江总真是……随性。”

　　江夺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秦逸之又和江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过了一会秦逸之叫的代驾先到，他和江夺道别以后就上了车。

　　代驾驾驶着秦逸之的车离开，独留下江夺一人在原地等待。

　　江夺靠着路灯杆，抬头看着天。天空只有零星几个星子，偶尔有飞机飞过，闪烁着或红或白的光。

　　“抱歉，我来晚了……”薛向晚看清楚站在路灯下的是谁以后，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尾音都没彻底吐出来。

　　“啊。”江夺看向他，也没想到是薛向晚，“这么巧？”

　　“江夺……”薛向晚回神，“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江夺摆摆手，“走吧，送我回家。”

　　薛向晚嗯了一声，打开驾驶座上车。

　　江夺坐在副驾，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车载音乐里放的依旧是江夺循环了无数遍的曲子。

　　“你今晚……和谁喝的酒？”薛向晚忍不住问。

　　“和一个合作伙伴，项目进展的还算顺利，就喝了一点儿。”江夺没觉得被冒犯，说。

　　“哦。”薛向晚应声，不再搭话。

　　“阿姨怎么样了？”过了会，江夺问。

　　“有护工照顾着，最近病情也没有恶化，再过一阵子，就能做手术了。”薛向晚难得的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来。

　　“挺好的。”江夺说，“缺钱的话和我说。”

　　“应该是不会缺了。”薛向晚不好意思的笑笑，“向你借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嗯。”江夺点点头。

　　随后薛向晚和江夺说，他母亲做完手术，除去后续调理的钱，江夺借给他的钱应该还能剩一些，他想开一家店。

　　江夺安静的听着薛向晚的规划，做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等到了江夺住的公寓之后，江夺看了眼时间，见太晚了，就想留薛向晚住一晚。

　　薛向晚婉拒了，说明早如果他母亲起床没看见他，要着急，就走了。

　　江夺看着薛向晚骑着电动车离开的背影，看见薛向晚向着光亮开阔的大街远去。